《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86、4刑期

　　清晨第一道阳光透到窗帘照视进来的时候，小莎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又是一个新数字的开始。
　　只要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昨坚持着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第四，五，六，七组，轮到你们了，快安排你的人排队。”厨房的人在前面喊着。罗晨组织他监舍里人的排队出来，刚出完操回来的犯人们从牢房里鱼贯而出，有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今天早餐会吃什么？”
　　“还不是一样，不是白粥油条就是包子。”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今天包子馅是酸菜还是韮菜，两根香烟怎么样
　　“成交，我先说，酸菜的，已经连续三天韮菜包子了，我闻到味道已经快吐了。”
　　提议人窃笑着，“你的鼻子看来还不够灵，我已经闻到韮菜味道了。”事实上他昨天就看到厨房里成堆的韮菜还没用完呢。”
　　接着队伍里传来各组组长的笑骂声，队伍说话声低了下来，只听见饭盒汤匙乒乒乓乓的做响着
　　轮到罗晨他们的时候，橱窗后边的人手里的大匙子大声喊道，“包子还是白粥！”
　　罗晨毫不犹豫要了包子，吃得饱一些，虽然一咬，又会冒出几条黄黄的老韮菜杆子出来。吃完饭是两节文化课，两节技术课。文化课毕须认真上，要考试，而成绩关系到他的分数评核。而技术课他努力申请上的，所谓技术课也就是他的进修课，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坐在一堆过旧的书籍资料前一个人摸索，这就需要多的时间，更是拖延不得了。
　　吃完饭回到牢房里，别人都在聊天，李连就躺在他的床铺上一言不发的。不用说，依这情况，他大概又想逃了文化课了，因为不高兴就不上。果然上课时间到的时候他还一动不动的。
　　“李连又清闲的。”有人低声说道。
　　“别说了，就他那点觉悟，所以到现在还一直在冲厕所呢。”
　　罗晨走在后面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到学习室里，里面人声暄闹，都在谈论着新一轮的减刑考核，轮到的犯人各人说各人的情况，有喜有忧的。罗晨的考核期也到了，他的村料也报上去了，剩下的就跟别人一样等着时间到审核批下来了，这一年多的努力只为了那一刻，所以它也紧紧的牵系了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罗晨感到有点紧张，他一直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任何一件小事情只要有关到评分考核的他都不能容许有失，同时他订立的技术学习的目标有时候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紧紧的强迫自己，害怕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努力改变现状的机会，害怕他做得不够好，以后出狱的不知所措，不能够面对生活，这一切紧紧的箍住了他的整个身心灵魂。
　　他心里总不进涌起一种急躁不安的情绪，想要快点出去，他盼望着高墙外面的世界，还有那个等待的身影，每一夜，他总要苦苦压制心里这股躁动的情绪。
　　上完课的时候，张波过来找他谈话。
　　“李连的改造态度还是很消极，你们组里有人说他仗着以前立过大功就骄傲自满，还拖全组人员的成绩，罗晨你是组长，又跟他最熟，你得多帮我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啊。”罗晨只能应着，他明白，如果李连的情况再不改善，那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对了，国庆节快到了，狱里准备组织一些娱乐活动，有歌唱比赛，篮球比赛，读收报告评选等，你得组织你们组报名参加活动，也算是一个立功机会了，你能够赶上这次减刑名单也是由于领导看你平时改造态度积极，学习做工都很认真刻苦所以才提前给你这个机会的，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表现，不要让我们失望。”
　　“那就组一个合唱队吧。”其实罗晨以前参加的合唱队是为了凑人数被人硬拉上去吼两名罢了，根本毫无心得，但现在这情况他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好，好，那你组织一些人以后，想要在什么时间练习都可以，告诉我一声就行。”
　　“张队，我想利用文化课的时间练习，可以更加调动组员的积极性。”犯人们可以趁此时机摸鱼打混半个多月，肯定很乐意，而且他也不用占用别的时间。
　　“没问题。”张波了然一笑很爽快就答应他了。
　　第二节课的时候，罗晨在课室的角落里发现李连。
　　“哎，终于想上课了？”罗晨走过去坐下来问道。
　　“我从第一节就过来了，只不过是你没发现罢了。”李连淡淡的说道。“你不再老想着要怎么给我做思想工作了。”
　　“这样很好。”罗晨笑了。
　　李连望着前方，吵杂喧闹声，不停来回走动的各式人群，突然发现这一切场景对他而言竟有种陌生感，经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他一直都无法平静的呼吸，然后到了这一时刻，他心里却反而坦然了，就算长久被压制着终于破壳而出的那一瞬间，他才感到，周围流淌的空气是那么轻松。
　　他回过头来，“罗晨。”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下了。
　　“什么？”
　　“没什么，我想明白了。”李连低声说道。至于明白什么，李连没说清楚。但在接下来的日子罗晨注意到李连已经开始在慢慢接接受他现有的生活，他感觉到李连的心里不会再对他或是对周围的事情有抵触情绪了。如果说之前他说自己绝望只是挣扎过徎中的一个说辞，那他现在似乎真的下静下来真正面对生活了，就算不那么积极。

　　课室里到处人声鼎沸，下课时间，学生们都一脱上课期间的无精打彩开始吵闹起来。大家经过学期初的磨和，现在相处得都很熟悉了，甚到还因为彼此的新鲜感而感到很兴奋。小莎是在这个夏天复学进入这个班级的，重读高中一年级。学校其实跟以往没什么不同，走了一批坏学生，就又有一批即将坏的学生进来，因为风气如此，关健是你带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置身其中。有时候，当你课堂上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还是可以有一些东西让你忘了时间的无穷无尽。
　　她几乎每天都很早就到学校来，因为总是一觉醒来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于是只能来学校，在寂静中慢慢的等待，看着学生们陆陆续续到校，班上的同学一个个的到来，然后学校里热闹起来，她的心情就会慢慢的平静下来。
　　在教室里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偶尔会拿出课本来翻翻，渐渐在这过程中她发觉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特别容易静下心来学习，沉溺在课本里能让她忘却教室外面的烦恼。到最后，她索性放学后也留下来，不呆到学校关门不回家。
　　“李馥莎，你为什么总不说话呢？”
　　旁边的同学突然问道。她对着对方好奇的眼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其实我们都在说你呢，说你每天那么早到校，又总那么晚回家……”又有另外一个人插嘴道。
　　所以她们会认为我是怪胎吗？小莎紧张了起来。
　　“我们都很佩服你，我们都是烂学生，你怎么能一直坚持这样努力学习呢。”
　　“因为没事可做……”小莎有点脸红了，她想解释，却觉得解释出来的理由只会更加怪异。
　　“你不喜欢交朋友？”另一个人问道。
　　小莎连忙摇头，“没有这回事。”
　　“我听别人说你是复读生呐？”
　　“因为我……出了点小问题，所以……”小莎勉强的笑着。
　　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睁着眼睛看她。
　　“啊，不能说啊，不过好像很酷的样子，人家也想要休学啦。”开头那人尖叫起来，她的傻气立刻遭到朋友的嘲笑。这些人吱吱喳喳的，带着半分好奇半分同情的打听着她的事情。小莎也一直笑着，可她却发现自己无法真的放下心里的隔阂，心无城府的融入到这群人里面去。她问自己，她的生活真的偏离那么远吗？

　　“小莎！”湘湘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一看到她，马上大声的朝她打招呼，引来众人的侧目，湘湘最近非常高兴，她终于找到了工作了，所以也換了新发型，一个很劲暴的红色海胆发型，被砍得参差不齐的长发无所顾忌的四处张牙舞爪，夸张的烟熏眼，奇特的衣服，这些组成一个活力张扬的湘湘。
　　湘湘兴奋极了，“小莎，今天我们一定要去喝酒庆祝，不许耍赖。”
　　小莎被她直拉着走。“庆祝什么？”
　　“呵呵。”湘湘脸红红的笑着。
　　小莎有种预感，“不会是终于遇到你喜欢的人了吧？”
　　“讨厌啦！”湘湘夸张的打了她一下。
　　“真的？”连小莎都兴奋起来了。
　　湘湘朝她直抛媚眼，仿佛她就那大帅哥似的。结果一路上，湘湘一直都在讲她的童话故事，原来是以前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没想到会再重逢，才发现两人很谈得来。湘湘迫不及待的要让小莎认识她的“喜欢的人。”直拉着她往路边一间未开门的酒巴过去。
　　湘湘敲敲玻璃门，不一会儿一个人走了过来，双方相视一笑就开门了。
　　“那人就在这里？”小莎悄悄问道。
　　湘湘笑着点头，“这家酒吧是他朋友开的，里面也有出售他的代理的酒。”湘湘说着一脸洋溢着幸福。
　　“湘湘，带着朋友过来啊？”一个带笑的男人走了过来。
　　湘湘一见到他，身上的刺立刻都缩了回去，露出一脸娇羞。“我朋友小莎。”她拉起小莎，“这是小哉。”
　　小哉看到小莎身上的校服，就说道，“你是在锦程读书的对吧，我有个妹妹跟你同校的呢。”
　　小莎有点惊讶，“真没想到这以巧。”
　　“那你经后可要多点来这里，叫湘湘带你来就可以了，我可以介绍我妹给你认识，你几年级的，可不要凑巧是同班的啊？”小哉说道。
　　“我高一，你妹妹呢？”
　　小哉懊恼的拍头，“啊，那不凑巧啊，我妹都高三了，不过也没关系，有缘即是朋友。”
　　旁边的湘湘可不满起来了，“你看你错了吧，小莎比我还小两岁呢。”
　　小莎被他们两个逗笑了，湘湘还就认真起来了，“小莎你真是的，都怪你脸上老是木木的表情才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那也办法啊。”小莎无可奈何的。
　　湘湘的嘴喐起来了。
　　“唉，你们聊吧，我做事去了。”小哉站起身来，跟她们道别。
　　小莎见湘湘还一脸闷闷的样子，便开口道，“你男友看起来人真很好呢。”
　　湘湘只是笑一下，她说道，“小莎你发现没有，你就是高兴也不会很大力的表达出来。”
　　“没办法，我这人天生就这么闷的了。”小莎直摇头。
　　“不行……”湘湘异常坚定的说道，“你可不能一直这样子，老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小莎开始有不详的预感了，“我得回去了，今天作业很多呢。”
　　望着小莎的背影，湘湘只能摇头，“固执的小孩子。”
　　“你朋友呢？”小哉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湘湘叹了口气，“她先回去了。”
　　“怎么了，不开心啊。”小哉轻轻拥住她。“我要去公司，我们一起去吧。”
　　湘湘被牵着走在路上，心里感到幸福极了，又不禁想到小莎，她打定主意要帮帮小莎，给她介绍一个好男孩子，这样她才能忘了那个对她不好的人了。

　　国庆快到了，明显人心开始涣散。都在眼巴巴的盼着那七天假期。
　　小莎走在走廊上，到处都可以听到的都是度假，旅游，玩乐等字眼。
　　探视的日子，老丁提着两大袋食物来到监狱里面。
　　罗晨一见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啊？”
　　“国庆你们要组织节目吧，一定用着着的。”
　　“嗯这些可以分一些给组里合唱队的人了。”罗晨说道。
　　“你组织合唱队了？”老丁笑了起来，“听说你上了这次减刑名单，说明监狱里对你还是很满意的，不要浪费这次机会，争取下一年有机再轮到一次，这样算起来，你还有二年多就可以出来了。”
　　罗晨也在心里盼望着。
　　“对了，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老丁迟疑一下，“严观涛出事了。”
　　罗晨怔住了。
　　老丁一见，连忙说道，“不是，他是被抓了，跟着一群人一起入室抢劫，为了赌资。”
　　“他就是被他这点爱好毁了……”罗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起先是偷，后来被发现了，屋主是对情侣都死了，他可能会判得很重。”
　　“会判死刑吗？”罗晨问道。
　　老丁摇头，“他是从犯，但十年以上或是无期是跑不了了。”
　　“这是好事。”
　　罗晨沉默了，把他关在监狱里面可能比较安全，那样芷芬就不用再但心他了。

　　国庆节前夕，罗晨在为最后的冲刺而努力着。每天组织合唱组成员反复练习着，他们的曲目是《东方红》，这群队员一开始吊儿当啷的，虽然罗晨已经尽力选一些先天条件较好的，但他们练习时就是要唱得鬼哭狼嚎参差不齐，有的是明显条件跟不上，有些则上存心为了好玩了。还好越到最后关头，这群人越是认真起来了，必竟谁都想考核时有获得加分。
　　国庆节期间，到处人群涌动，不论监狱内外都得到放假权利。
　　小莎跟着同学去爬山，当她避开众人，独自爬到山顶的最高处时，望着脚下变得异常渺小的世界，还有依旧广阔的天际线，她的眼睛不禁湿润了，她不知她为什么要哭，她只是流着泪向远方大声呼喊着，每喊出一声，她的心里就少了一分负担，多了一份开阔明朗。
　　罗晨带着合唱组开始表演，也许他的那袋食物起了作用，成员们卖力演出，歌声潦亮整齐，也许还不能完全倾倒观众，但领导们的表情都满意的，那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吁了口气，众人们三五成群的参加各种活动。他一个人回到牢房里。
　　“恭喜，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李连笑着对他说道。
　　罗晨倒感到意外，“我还以为你一向不理这些事情的？”
　　“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为了你的目标。”
　　目标……
　　当他懂得害怕死亡，他的目标就是另一次活着的机会。
　　十月底，监狱的又一轮减刑大会隆重的召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犯人兴奋的站起来领取嘉奖，他成功获得减刑八个月，真的很幸运。他站在那里听着吵杂的拍手声，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他要开始为了下一次的考核而努力了，直到刑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