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85、3重新的开始的机会

　　小莎虽然还是不太愿意跟父亲讲话，但是父亲要走的那天下午，她还是跟着湘湘一起送父亲去坐车。
　　在路上，小莎紧闭着嘴巴，小莎父亲苦着脸，只有湘湘一直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再加上她那天穿得很夸张，鲜绿色的漆皮短外套，黑色羊毛包包臀衫，黑色丝袜，细高跟靴子，脸上盖着吓死人的厚厚白粉，更是让小莎父亲觉得她十分的不可靠，女儿唯一能交上的就这种怪朋友。
　　“叔叔，你就放心走吧，小莎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湘湘还在兴奋的说道。当初以为小莎会被带走还愁怅了一番，“小莎，你平时没事也要多打电话回家，这样你爸才不会担心你对吧。”
　　小莎一直低着头走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客车过来的时候，小莎突然抬起头叫道，“爸……”
　　排在旅客中正要上车的小莎父亲听到了她的声间，稍微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
　　“爸，我想重新回去读书……”话到这里，她接下来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父亲。
　　小莎父亲并没有说什么，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也只是一下就就随着队伍上了车。
　　“叔叔，再见啊！”湘湘朝着客车直挥手，等那车子走远了，她才回过头问道，“小莎，你刚刚跟你爸说什么？”
　　小莎摇摇头，“走吧。”

　　两人回到那老屋里，湘湘把在路上买的小吃放在茶几上，坐在地上就开始吃了起来。
　　小莎则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吃呀。”湘湘叫她。
　　小莎动也不动的，“不吃了。”
　　“你刚刚跟你爸说你要回去读书！?”湘湘终于想起了小莎说什么了。
　　“嗯。”小莎从沙发上滑坐到了地上，身子趴在茶几上。
　　“不过现在都快四月份。”她拿起手机看一下，“都二十一号了！早开学了吧。”
　　“没关系，我是休学的，不过可能要再重读了。”
　　“你还可以读吗？” 湘湘疑惑的问道。
　　“可能要多等等了。”小莎也不确定。
　　湘湘哭丧着脸，“真好啊，你是休学，我是被学样给炒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也一样呢？”
　　“什么?”小莎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念到几年级的？”
　　“去年九月份啦，高一念了一个礼拜。倒霉死了，跟着一群人去玩，结果别人打人我也跟着傻傻的在那看，谁知道那个人是我们学校主任的女儿啊，那老家伙平时就凶得要命，我怎么认识他什么狗屁女儿啊，她又不在我们学校读书，唉往事不要再提了。”湘湘烦恼的挥手，“那你呢？”
　　“我也是高一，不过我有念了一个月啦。”小莎抱歉的笑着。
　　“怎么可能！我记得你比我小两岁的。”
　　“我妈跟我以前小学校长是亲戚，说两句话就把我安排进去了，因为以前我都是跟堂姐一起读的，她好照顾我啊。”
　　“这样子啊。”湘湘叹气，“哎，好羡慕你啊，想读的时候就读，还有父妈出钱，哪像我，跟家里吵了一架，跑到这里来，现在想回去都不敢。”
　　“湘湘？”小莎看她一脸难受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我以前都是见你一脸‘世上没什么能难到我’的样子，没想到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嘿嘿。”湘湘苦涩的笑笑，“自做孽不可活啊。”
　　小莎又爬上到沙发，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又想起了以前那段荒唐时光，很多时候，她会问自己，如果可以重来一次，那她还会不会这样子随便的对待自己，她问自己到底有多后悔，但想到这儿，她又摇头了，如果不是这样子的话，那她不会被父亲送到这里来，也不会遇到罗晨了。每当想到这儿，她总会迷茫，到底罗晨对于她有多重要呢？如果用他来换回到过去的机会，那她愿不愿意呢？如果从没有遇见过他……事情无解，因为世间的事情根本没有如果。
　　“湘湘，你会不会总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会啊。”湘湘低声回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有时会想起家里的事情来，想得哭起来了呢？”她说着吐吐舌头。
　　“那你怎么不回家去呢？”小莎问道 。
　　“你不也是一样不回家，为什么呢？”
　　小莎沉默了。
　　湘湘高声的说道，“我发誓啊我要赚到很多的钱，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去的。”
　　小莎不禁笑起来。
　　“喂，小莎，你不要随便躺在沙发上睡，容易着凉的。”湘湘见她长时间没有言语，就高声提醒她。
　　“我并没有睡，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那你怎么一副很迷糊的样子，是不是感到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没事。”小莎坐起身来。
　　湘湘盯着她。
　　……
　　“你在想着那个人对吗？”
　　小莎一愣。
　　湘湘歪着头问她。“我知道你有这么一个人，在派也所我听到那些警察说的。你一直都没跟我说起过，……看来你发生的事情不只是跟你爸爸闹别扭了。”
　　小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他出来，我们会在一起的。”
　　“这样啊。”湘湘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小莎，你真是比我相象中要利害得多了。小莎不解的看着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是说勇敢。”
　　勇敢？小莎吓了一跳，她好象从没有想过这个词。她从没有跟自己说过比如勇敢点之类的话语，她只是不甘心。因为他们没有错，所以她绝对不甘心让他就这样逃开的。
　　“不过你们都想好了，还在苦恼什么？”湘湘怀疑的问道。小莎静了下来，湘湘直盯着她，试探着问道，“……他拒绝了你对吧？”
　　“没有！”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湘湘愣了一下，继续吃着她的东西。只是神情有点不自然，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筷子给扔在茶几上。“根本不对劲，你因为他被人绑架，差点没命，可他好象连一个表示也没有，别骗我啊，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吧。”
　　“你住嘴！”小莎气愤的回头说道，“就算他想躲开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在那一瞬间，湘湘只觉得眼前的小莎是如此的陌生。她怏怏的说道，“好吧，是我说错了。”
　　小莎也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他无法来看我是因为他无法过来。而且我根本不怪他，还好他的仇人伤害不了他。其实我想的不是他，我只是突然回想起以前的好多事情来……”
　　“以前的什么事情？”湘湘眉头皱了起来。
　　“小时候的事情。”
　　“哦。……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湘湘还嘟着嘴。
　　“很可怕。”那是一段很可怕的时光，一切都那么黑暗，绝望，一想起来我的胸口会感到很痛，无法呼吸，就像是中弹一样。
　　“不是只有老人才会老回忆过去吗？”湘湘呆呆的盯着前方某一点说着。
　　“但我就是不能停止想起那些事情。”

　　罗晨依旧在医院时养伤，李连并没有怎么来看他，他腹部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已经转回监狱里了。他一个人的时候，老丁经常来看他，赵阿黑也时不时跟着一起来，他讲得最多的是吴雄案子的事。那几个绑匪就被抓到了，不久省检察院始调查这件案子，苏局长的案子又再次被提起来。在这其间罗晨和小莎也各自为这案子做了证，半个月后罗晨养好伤要重新回监狱里了。
　　经过广场的进候就遇到了李连，正跟着犯人一起把一些家具半成口装到一辆货车上，李连看到他的时候，阴沉的脸并没有什么表示。
　　在回监区前，他被带到了监区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新调来的狱警。
　　“罗晨，过来坐吧。”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严肃的中年人首先招乎他过去。罗晨走过去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那人淡淡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是监区教导员，叫单文化。不知是出于特别安排还是别的原因，在罗晨的印象中，以前这个监区是没有教导员，他里能见到的狱警就是马国群和伍华两个。
　　那单教异员可能是看出他的疑问，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哦，以后我们监狱将更加注重去了解每一个犯人的思想状况和情绪状态，所以无论你有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管教干部谈心，知道吗？”
　　接着他又指了一下坐在旁边沙发上另一个比较年轻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的狱警，介绍，“那是负责你们监区的大队长，张波张队长。”
　　张波朝他笑笑。“罗晨，早知你的大名了，早前宁局长，黄翔黄队长，都跟我提起过你，虽然你一直在犯错误，但他们还是说了很多称赞你的话，这说明你人还是不错的。如果你值得帮，我就一定全力帮助你这几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我这人很简单的，只要你今后能遵守我们监狱规章制度，按时完成工作学习任务，不闹别扭，不背后搞小动作就成。你看你这次在半路上脱逃也就被加个三个月刑期而已，你应该好好珍惜政府给你的这次机会，好好表现出来，不要让政府和信任为你说好话的人失望。”
　　那张波跟他算是相互认识完就先离开了。剩下单文化和罗晨呆着。
　　单文化问了罗晨的一些近况，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李连身上。
　　“刚刚过来在广场那边见着他了吗？你看他精神面貌怎么样？”
　　“见到了。”罗晨点头，“他好象不太有精神。”
　　“你也看到了。”单文化从办公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枝烟给罗晨，“我这次让你来，主要是想谈他的问题。他有抵触情绪，改造态度消极。但他这次能够弃暗投明，中途出救你一命，说明他为人还是不错的，监狱方面也决定把他的材料申报检察机关，争取给他减刑，但这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这次我们把他给编到跟你同一监舍，希望你平时多劝说他，给他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这样我们监区也可以少一个消极改造分子。”

　　从监区办公室出来，狱警领着他回监舍的时候，又遇到了张波。
　　“谈完了。”张波还是很和蔼的。
　　“是的。”他跟着张波一起走，来到厂区附近时，他又朝厂区那边看了一眼，那些家具还没有搬运完。
　　“你有兴趣吗？”张波问道。
　　罗晨如实答道，“其实我以前有空的时候也会自己做一些小桌子，小凳子什么的，我父亲以前农闲时也会做一些木工，现在想想我的确对这个蛮有兴趣的。”
　　“那好吧。”张波爽快的拍手，“你以后也不要打扫厕所了，来工厂里做家具吧，希望你能学得一技之长，反正我亲戚开了个家具厂，经常有货赶不完拿来这里加工。”

　　罗晨跟在张波他们后面拿着东西回监舍。再次回到这熟悉不过的地方，犯人三三两两经过，偶尔有人会好奇的多看他一眼，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再平常不过，没有敌意，回到牢房里，张波集合了其它人向介绍了一番罗晨的事情，这些人有早先认识他的因为他的特殊经历，而对他心存敬畏，只有李连没事一样的坐在角落里，看得出他对于与人打交道，交朋友之类的事情存在一种奇怪的厌恶情绪。
　　李连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看着罗晨在努力的融入这监狱生活中，或是说在很积极的改造自己。“这是我的救命恩人”，罗晨是这样跟那些人的说起他的，看样子似乎还真的很高兴。他在心里冷然笑着。

　　“我这几天一直在工厂里把那些家具部件刨光。”罗晨没事就喜欢跟着他不停的说自己的新工作，“我无聊时就把他们组合起来，或是测量它们的尺寸，试着研究它们的做法。”一边说一边满足的笑着。
　　“那太好了，你以后不用扫厕所了。”他说道。
　　罗晨点头，“是很好。”
　　他望着前方沉默不语。
　　“那你呢，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这次也有减刑的机会，不要浪费了。”
　　他冷笑起来，来了，终于说出真正要说的样了。“我一向都只看见今天不想明天的，如果有命活着算运气，死了也没亏。”他望向罗晨，“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
　　罗晨还要再劝他，“有时候轻率的对待生活只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你不觉得……”
　　他厌恶的打断道，“你不觉得你一副感化者的样子很让人恶心吗？没错，我是救过你，但你不需要处处费尽心机来报答我，我不需要。”
　　“抱歉。”罗晨说道。“我从没那么想过。”
　　“罗晨！”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叫他。罗晨起身走到外面去。
　　“张队长让我告诉你前几天你申请要看的书通过了，你可以去学习室领了。”门口的声音传进来。
　　罗晨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他苦恼的望着罗晨的身影。

　　每个月的每二个星期六日是监狱里的探视日子。这日子一到，监狱里气氛总会显得异常的热闹，有亲人探视的犯人们带着平日难见的兴奋表情在讨论着将要跟谁见面，或是将能从亲人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赵政委突然说要来看他，这让他猝犹不及。而在这之前，还有检察院的检察官要来找他，就以前的案子再向他提问，前一天晚上他在迷茫中仿佛见到吴汉从水里爬了出来了。确实这一段时间也许是因为检察院的查案关系，剥开了太多以前的事情，像是把吐出来的东西再重新吞回去的感觉。当他们问起他关于吴汉的事情时，他以为将会再有一张大网朝他撒开来，这次他可能真正无法翻身。他们说到吴雄买通监狱方面让吴汉私自外出“养病”，吴汉淹死在泳池里，这都是调查中新发现的，除了吴雄一直坚持罗晨杀了吴汉之外，他们好象并没有就这一块深挖下去，没有针对此事对他展开调查，因为没有更多的证据支持，调查到此为止了。
　　提问结束之后回到监舍里，他这才发觉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在会见室里，见到赵政委，将近一年没见面，在赵政委面前他变得有点拘谨，他想可能是因为彼此身份地位发生的天翻地覆变化让他无地自容吧。
　　“看你气色比以前好很多，我也就安心了。”赵政委首先开口了。
　　罗晨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来这里并不是想看看你怎么样子……”赵政委想了一下，说道，“你在外面的事，我都问过宁长河了，我想了很多，只能说，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可能也会犯这些错误吧，现在你跟我说说你现在在这狱里生活怎么样吧。”
　　“……吃饭，睡觉，做工，学习技能，不想事情。”罗晨久久才回答道。
　　赵政委笑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
　　罗晨说道，“最近检察院在调查吴雄的案子，今天早上他们向我问起了吴汉的一些事情……”赵政委的视线下意识的往左右两边看了一下，朝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罗晨缓缓的说道，“回去之后，我突然害怕起来了，第一次害怕，害怕自己会死。”
　　“你知道吧……”赵政委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你的这一次机会也许不是偶然的呢。”
　　罗晨抬起头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