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79、7 伤痕Ⅰ

　　罗晨静静的听着老丁的故事，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老丁的话里听到小莎的存在。他想是不是他的生活早就上天导演好了，跟他扯在一起的也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你来我往的，所以他明明跟那小女孩离得远远的，却又不知不觉千丝万缕的缠绕在一起。
　　他的注意力总要不时的随着他的思绪离开老丁的故事，跑到自己的潜意识里。听到小莎两个字，他甚至有点激动，知道在他离开后她的情况，他感到很复杂，她还是不愿听话，不愿意回去，为什么呢。
　　她凭什么那么坚持呢，他到底有有什以好呢？
　　她总是让他迷惑，让他不断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吴雄的车停在监狱外面的公路下面一片空地里，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他还是没有走。
　　他赶了两个多钟头车来到这里，再躲起来，看着几辆警车相继离开，然后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
　　“大老板，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老七问道。
　　吴雄的脸像是被什么给固定住了，变得灰暗僵硬。
　　“老七，我们得行动了，我们要让罗晨知道我们对干没有好下场的，也要让那些犯人明白他们要闭上嘴。”
　　“大老板，你有什么计划吗？”
　　“那个小女孩，你上次有查到她的情况吗？她住哪里？”
　　“她就一个人住，好象还有一个朋友。”
　　“她跟她的家人没有在一起？”
　　“是的，跟家人应该是闹翻了。”
　　“你先找一个稳妥的地方，然后再带上几个人去把她给我带过去，还有严观涛，继续找，我要他的狗命。”
　　“大老板，我们抓住那个女孩子后又怎么办呢？”
　　“我们只需要向罗晨报个信，当他知道那个小女孩消失之后，他会知道怎么做的，我要让他衡量一下。
　　“那个宁局长呢，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是的，但他能耐我如何，他能把那些警察当成他的报仇工具吗，他们会发现查到最后，这只是一桩犯人间的私人恩怨而已，这样对大家都好。”

　　老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老板，其实我从刚才起一直有事想跟你说，只是没机会。”
　　吴雄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话就说。”
　　“就是大约三个钟头前，安局长打电话来……”
　　“哼。”吴雄不屑的说道，“老安打电话来不就是办案经费不足吗，这群人简直是吸血鬼。”
　　老七顿了一下说道，“那时候大老板正忙着，我不敢打扰，就跟安局长解释一下，安局长却不知怎的说到了这件事，他说他听到了一些风声，就说现在这个案子是这里市局刑侦队亲自在查，刑侦队的头是他们市局局长的亲信，所以可以说现在这个案子是市局在督促调查的……”老七突然欲言又止的。
　　“继续说……”吴雄脸色很难看的说道。
　　“是的，安局说现在的罗晨不再是以前的罗晨了，他在这里只是一个派出所小警员，现在还是让警局丢尽脸面的犯人，武警总队那个姓赵的政委也无脸面再保着他，他现在还有什么份量能让市局领导出动调查他的案子，这一切不用看很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大老板，我也觉得安局长说得对，是不是因为上次苏局长的案子，让这里的市局要找我们麻烦了……”
　　“哼。”吴雄手重重的砸在汽车椅子上。
　　老七偷偷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安局长的电话之后周市长也打电话来，说林书记亲自过问了，我们上次投资建的那博物馆工程进展如何，他还等着主持开馆剪彩呢，也就是说林书记也希望我们能放开这里的事……”
　　“老七，你倒是跟他们联络得欢啊。”吴雄突然盯了老七一眼。
　　老七的头低下来了，“吴老板，我这都是一心一意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并无异心。”吴雄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脸色僵硬，沉思着，他知道那些当官的开始对他不满意了，开始联合起来“劝说”他了。
　　警戒线已经拉到他的脚下，只要他就此抽身回去，那么在他的地盘上，那些人依旧会庇护他，而如果他再越过这条线一步，他可能再无回头之路。
　　但是他能就此回去吗，他每每想起他的弟弟的身体漂浮在泳池里的样子，他就感到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咬了一口般的痛，痛，他恨不得能把罗晨粉身碎骨，他要罗晨一点点的感觉他是怎么一步步杀死他的，他要罗晨痛苦万分，只有这样才能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能如愿以偿，只是差一小步，一小步。
　　他咬牙说道，“老七，一切照计划行事。”

　　黄翔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觉天快亮了，他伸了一下懒腰，他们一组人从昨晚到现在四五个钟头，从审讯，记录，整理，总算到一个段落了。
　　经过初步审迅，这群犯人一致的说法是：
　　“因为看他不顺眼，所以想戏弄他，只是这次过火了”。
　　明显是串供的，这班犯人可都是老油条，想让他们承认谋杀那可不太可能了。
　　最糟糕的是他们除了罗晨的说辞之外，根本没有证据。
　　他咬牙，一定要拿下这群人的口供，如果连这都搞不定，更不用说网到幕后的大鱼了。
　　他匆匆回到家里先漱一翻，嘴里咬着一个包子就又赶到医院，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感到很憋闷，他在李连那里也碰了钉子。
　　“你救罗晨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只是想立功。”
　　“谁指使你们杀罗晨的？”
　　“没有，只是看他不顺眼。”
　　李连还是一样，脸色平淡，话也不多说一句，仿佛他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来之前他详细看了李连的档案，可以说连个人软硬不吃，说白一点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亡命之徒，如果他不愿说，那无论你说方的说圆的都一样没效果。

　　黄翔不禁开始有点烦恼了了，刚巧那天下午，罗晨也被送到了医院里进行后续冶疗，他找到罗晨，“那李连什么都不愿说。”
　　“那庄雄呢，真从他身上问不出什么来吗？”罗晨有点怀疑。
　　“他倒不是一个傻子，紧要关头，知道怎么说对自己最有利。”黄翔盯着罗晨，罗晨叹了口气，勉强说道，“好吧，我试试。”
　　“听着，罗晨，这案子已经不单只是你一个人的案子了，知道现在是谁在主导侦查这案子吗，是我们市局的局长啊，他是憋足了气想要捉住吴雄，原因你知道吧。”
　　“是因为上次苏局的事吗？”罗晨问道
　　黄翔点头，“那件事虽然不经我手，但我也知道一些真像，不过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你自己衡量，这件事你做得好了，局长大人他高兴了，帮你说几句话，给你报个功什么的，说不定你减刑有望了，听说你现在是严管犯。”
　　罗晨笑道摇头。
　　“不用想了，搞掉吴雄，你赚到了。”
　　“他是猖狂过头了。”罗晨心里想道，还是仇恨让他发疯了？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李连睁眼一看，是罗晨。
　　他看着罗晨走到他的病床边坐下，眼睛看着自己，不禁感到有点不自然，微避开罗晨的目光。
　　“看你样子还不错，那我放心多了。”
　　“怎么，他们也派你来当说客的？”他看了罗晨一眼，“你也受伤了了？”
　　“是的，两次。”
　　“马国群打的？”
　　“是狱长命令武警开枪打的。”罗晨笑了一下，问道，“他们说你什么都不肯说。”
　　“我是想救你，但并不表示我就跟你们这帮人是一伙的。”李连冷淡的说道。
　　两人静了下来。
　　一会儿罗晨又说道，“谢谢你！”
　　“什么？”李连的表情像是没听清楚的样子。
　　“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李连突然大笑了起来，突然用一种很粗鲁的语气问道。“你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罗晨一时没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为了女人被送进来的吗？□□，我还真没法想像你这种人会做的事，所以我有点好奇。”
　　李连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这完全跟他平时冷淡寡言不同。
　　罗晨没有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
　　“换绷带了。”一个一脸冷漠的护士走了进来。
　　罗晨刚要站起身来走开，李连说道，“罗晨，你等一下，我们再聊聊。”罗晨又再坐下来。
　　等那护士离开，李连又问道，“你生气了？”
　　“什么？”
　　“因为我问你那样的话。”李连直盯着罗晨的脸说道。
　　罗晨开始感到一种暧昧的空气在他周围蔓延，今他不自然起来。他笑着说道“没有这样的事，你想太多了。”他试图利用毫不在乎的态度冲淡这种不正常的气氛。
　　“我以前也跟几个女人在一起过。”李连似乎看穿了罗晨的心里变化。“放心，我救你不是一定要你对我有什么回报。”
　　罗晨只能尴尬的笑笑。
　　“知道我脸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吗？”李连的话又开始随着他的跳跃性思维片段变动着。

　　他的记忆回到那个黑夜里。带着狂躁不安的他走近学校那栋空荡荡的体育馆里……
　　此后他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到底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促使他走进那进那里面的呢，体育馆那被事先打开的大门就像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曾经让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但他还是没能抗拒心中鼓动的力量，也许越是害怕惶恐越是使人无法离开吧。
　　所以他还是走了进去，并由此堕入无法逃开的黑色地狱里。
　　黑暗中的高大人影走了过来，双手朝他伸了过来，他开始由紧张变成恐惧，他越是挣扎越是激发恶念增长，鲜血并不能清洗邪恶，他还是逃不开，最终被那恶念同化了。而且在他脸上永远的留下了这条丑陋的伤疤。
　　之后他又经历过了更多的生死搏斗，同时身上也带着更多血淋淋的伤口，但留在脸上的这条旧伤疤却一直盘距在他心里不曾离去。
　　他抚摩着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缓缓说道，“这伤口是我中学的篮球教练离下的，一个我曾经很信任的人，没想到他留给了我一个一生的课题。”说到这里已经是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了，也许他一辈子都无未法释然的去面对这个经历了。
　　罗晨只是静静的坐着，听完这一句话，他并没有问为什么，他只知道李连在他面前说出这件事情是需要面对多么大的勇气才能下这种决心，他也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隐藏得最深的伤痕，不论过多久都无法痊愈……
　　“知道刚刚进来的那位护士为什么脸上一直带着那么冷淡的神色吗？”罗晨突然问道。
　　“哦？”李连睁大眼睛，眼里闪出一丝疑惑神色。
　　“我在外面等的时候，刚好听到她的一些八卦，一年多前，她的男朋友有了新欢，不仅想要毁灭她的感情，还想要拿走她的生命，这也让她从此生活在黑暗之中。”
　　“是吗？”李连低声说道，他想起了护士那一直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想也许她也从他脸上的伤疤感应到了相似的历程。就如同他会不由自主的想从罗晨身上探寻着他们的相似之处，并由此产生的感觉一样，他想他就是这样被迷惑住的。
　　“而我，你知道我此生失去的最宝贝东西是什么吗？”罗晨又问道。
　　李连想了一下才说道，“你也经历了许多事情……”
　　罗晨点头。“是我的家，我的妻子，儿子。” 他的双手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他们曾经是我的全部，所以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你认为让自己一直被囚禁在这种心灵的痛苦中，算不算也是发自内心的一种选择呢。”李连问道。
　　罗晨摇头，他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要跟李连说出这些事，可能是因为他内心也一直在找寻着这个答案吧。
　　静了一下，罗晨又问道。“你还是不愿意说出来吗？”
　　“对不起。”李连抱歉的笑笑，“我们始终还是两个不同立场的人。”

　　罗晨无可奈何的说他的游说工作失败了。
　　黄翔叹了一口气。
　　“我们正在对吴雄进行监控，你知道他也赶过来这边了吧。”
　　“他一定很着急吧。”罗晨说道。
　　“嗯。”黄翔点头，“他发了疯一样，放出风声，满世界的找严观涛。”
　　“严观涛……”
　　“他被老丁给保护起来了，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罗晨一言不发的，他只是想起了他妻子，她说希望他能原谅她弟弟，她说希望她唯一的弟弟没有事。
　　但是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好好去完成她最后的心愿了，无论是原谅严观涛，还是尽力让严观涛安全，他一样都无法做到。
　　芷芬，不知道你是否会怪我……
　　只要一想起这些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一样让他永远无法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