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36、6 眼神

　　老丁安排的普法会在学校下午第一节课时间阶梯教室里举行，在此之前他让蓝茜雅准备务了足足十几页的长篇大稿。
　　“这些再加上我的临时发挥加入一些平时的案件，足够我念上一两个钟头的了。”老丁拿着稿件满意的笑着，“阿雅，还是你文笔好，能写出这么一大叠东西来。”
　　蓝茜雅笑了起来，“丁伯，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写一些样板材料吗，谁不会啊。”
　　赵阿黑和罗晨进来，赵阿黑一看到蓝茜雅又开始“哇哇”叫起来，直围着她转。近来蓝茜雅出现在他们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总会引来赵阿黑的一阵激动，而她总想引起罗晨的注意，每次她回想起来，都是他那双眼睛，像是隔着玻璃窗观看着另一边的风暴，另一边的汹涌澎湃只能看到却感受不到。她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感受到沮丧。
　　“阿雅，你也跟我们去吧。”老丁把材料整理好后拍板决定，赵阿黑和罗晨都有点诧异，老头子笑了起来。“有个美女警察去显得亲切，说不定听课的人会认真点呢。”
　　下午两点十五分，学校广播响起了号召学生到阶梯教室开“普法课”的通知，引起了轩然大波，各个教室都是一片乱哄哄的，学生在班级老师的组织下鱼贯而出，涌向阶梯教室，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惊异不满，双眼怒瞪四处张望。
　　“靠，为什么突然说要开这种会呢，这次不是要被强迫呆在那里听人讲至少两个钟头废话么。”
　　“突然通知，真他妈的有病。”
　　“还不是怕我们开溜，才想先斩后奏了，真卑鄙。”
　　“死了，被套牢了。”……
　　抱怨的学生向是如同羊群一样陆陆继继被赶进了羊圈中，“咩咩”直叫着。
　　老丁蓝茜雅和分别穿着便服的罗晨和赵阿黑一行四人随着学校的校长主任进了阶梯教室。学生们都瞪着老丁和蓝茜雅，不满多来自于他们身上的警服，罗晨和赵阿黑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了。

　　在一片吵杂声中，教室的最后边的门打开了，一个女孩被老师给“抓”进来，当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但罗晨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她胸前抱着一个大大的布包，低着头高瘦的身子夸张的弯腰缩成一团匆匆的走进人堆中，跟昨天在街上看到的一样，她的头发垂在脸颊两边，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她的眼睛低垂着，她像是是要极力隐藏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会让自己隐形起来。她在众人中总是显那样特别，那是一种很残忍的“特别”——异类。
　　一个小孩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李馥莎……”
　　在拥挤吵闹人群中，传来一个并不明显的轻呼声，是一个圆脸的女孩正朝她挥手，像是在招呼一只小狗一样。她发现了叫她的人身体微微转向另一侧，脸上闪地一丝气愤又夹杂着惶恐复杂神色，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像听到主人召唤的忠仆一样急匆匆的赶过去，坐在主人给她让出来的小小位置上。
　　罗晨认得叫她过去的是个圆脸女孩，她的标准照上一张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现在切变了，两只小圆眼睛带着冷酷的神色。
　　两个人不同的神色，圆脸女孩只是眼珠角余光扫视了她一下，面她则一直恭敬的回话，每回一句话就点一下头。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她们不像是朋友，她只是一个被使唤着做事的角色，回答完问题之后她就把一直紧抱着的布包递给那个圆脸女孩，女孩把那布包打开，稍稍翻看一下里面的东西后就把它扔在一旁，而她则继续缩成一团坐着，脸上露出烦躁不安的神色，然后她们又交谈了几句，都是那圆脸女孩审问，她低头回答着，然后一切悄声无息的结束了。

　　校长开始拿着话简直喊着安静，安静的，只不过没有人听他的，最后只得由各班的老师下去一个个的抓才制止了学生们的吵闹声。
　　校长开始向大家介绍老丁和蓝茜雅，毫无悬念学生们个个都脸色十分的难看，老丁他们相视一眼，心想这班学生可真是够叛逆的，这时前面投影仪上就放出了一幕太阳光沐浴花朵的宣传照片，这又引来一阵嗡嗡声。
　　“看那图片都可以酸死一群大象了……”
　　“嘻嘻……”
　　校长十分的恼怒，老师们只得更加卖力的制止学生，场面好不容易控制下来，校长开始了一连串激情昂扬的开场演讲，过了一会儿，校长演讲结束，老丁拿起话简咳嗽一声，“各位同学，都十分的有精神哈……”下面开始有人偷笑起来了，老丁展开一个大傻式的笑容，拿起他的稿子，开始念起来了。时间没过多久，赵阿黑就开始向老丁示意，该出去了，老丁知道赵阿黑是坐不住了，他嘴里念着稿子眼角余光却在看着他们两人，赵阿黑第一个悄悄的钻出了阶梯教室，一去不复返。
　　罗晨还是坐着不动，按照计划他也应该在这时候出去，但他却不想动，他依旧扫视着那学生，在那些稚嫩的脸孔中究竟会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满愤怒呢，他的视线最后还是在小莎那边停下来，她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前方，他在想着也许每个人少时都要经历这种人生无望的黑暗期，那个女孩也不例外。
　　“喂。”阿甜叫了一声，小莎回过头见阿甜眼角正斜向她，命令道，“往外边挪挪，我们换个位置。”小莎没有回答，身体略微往后仰，然后往旁边一挪，阿甜就从她前面粗鲁的跨了过去，坐在墙边，然后把头歪在墙边偷偷的打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压低声间恭敬的解释着，不断的说她已经尽力了，她会再找一些人之类的话。
　　她的声音非常小声，而手机那边的人显然是非常恼怒的，声音清淅的传进了小莎的耳里，小莎不自然的微侧身子，将头转开望向别处，但还是听到了手机中的话语。“……阿甜，你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再这样我只能扔掉你了……”阿甜听完这句话之后脸都白了，眼圈也有点红。
　　阿甜挂掉电话之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坐着没动，小莎在旁边看着心里开始偷偷笑起来，她害怕被阿甜给发现了，连忙装作没事一样眼睛开始眼睛四处乱瞄着。
　　老丁的声音毫无节奏的在教室上空飘动着，有很多学生都在专注于自己的游戏中去，小莎坐在那里，无聊的在脑海中构思了阿甜的无数种下场，眼睛依旧乱瞄着幻想着眼底下一个个脑袋，变成毛绒绒的圆球一个个滚啊滚乱成了一团，这种想象让她毛骨悚然，她打了个冷颤连忙避开这些景象。
　　她往前一看，突然视线焦点定在某一个地方不动了，那个人？
　　她愣在那里，一瞬间所有记忆迅速跳回她的脑海中，在车站，还有在姥姥家楼下，她曾经看过他，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个时候他给她的印象是如此的模糊，如果说是什么引起她的注意，那就是悲伤，他只给她一种感觉，悲伤，全藏在他的眼中。
　　现在在这里再次见到他已不再是匆匆一睹，她可以很清楚的看着他，她总要忍不住重新打量着他，她觉得心里象是被什么给重重刺痛了，从没有一个人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他所有的事她都清楚一样，他的眼睛是他的创伤，可以引起她所有一切灰暗的，痛苦的回忆，家庭、父亲、母亲、老师、关注、猜疑、虚假、厌恶、敌对，他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这些，所有的一切一切，如此的刻骨铭心。
　　她就那样不由自主的直盯着罗晨，直到他也感受到她的注视，他们的眼神相对了，他又马上别开眼睛，他在想她是不是会想起来在哪里见他呢，她的眼情看起来有点怪异，她那样直直的看着他，她的视线像是两把锐利的刺刀，在一点一点的剥开他的胸膛，直刺入他心灵最深处的黑暗里，他感到很不自在，呼的站起身来匆匆站起身来离开了。
　　他教室外并没有看到赵阿黑，就漫无目的走着，现在这校园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得那些风声，树声，鸟叫声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间教室里随便找了个坐位坐下来，黑板就在他面前，上面似乎可以写下许许多多的问题，无法解决的问题。
　　“看着黑板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来，是蓝茜雅，她笑笑坐下来，似乎是跟他不期而遇，但罗晨知道她有话有说，他一直感觉到了，她想对他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要调来我们这里呢？……我是说以你以前的职位高度，这是一种很大的落差，你就算想转业也完全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单位。”
　　罗晨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这也是她对他产生的疑题之一吗，他顿了顿说道，“我以前可以说一直平步青云，人生得意，可是……如果你跟我一样，你会快乐吗？”
　　“什么？”蓝茜雅有点不明白。
　　“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承但那种高度，我是个不合格的人，爬得越高，跌得越重。”他站了起来，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讲些事情，这些卑劣的事情。
　　“我们试试去找老师谈一下，了解一下这里的学生吧。”他走出了教室。
　　蓝茜雅跟在他后面，突然问道，“你认只这里的学生吗？”
　　“什么？”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刚刚在教室里看到一个人好象认识你的……”她看着罗晨抱歉的笑笑，“是我一时好奇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她没说，当罗晨离开时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女学生，他们会认识吗，她沉默了。
　　罗晨没有回答她的话就走开了，蓝茜雅有点想哭，她做得那么明显，明显到老丁一下子就察觉到她的心意，就连粗神经的赵阿黑也感到到了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刺探着，他甚至对罗晨有点酸溜溜的，老丁曾经让她再考虑清楚，赵阿黑曾说过罗晨那种人不适合，好象每个人都对罗晨有说不清的意见，以至她也怀疑自己，如此做到底是对是错。
　　是罗晨不适合她，还是罗晨不喜欢她，他另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