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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


  •   怪不得霍云昨夜未和自己在一处,翠姜想,就是故意要像寻常人家嫁娶一样,拜堂之前,新郎官和新娘子按规矩是不见门面的。翠姜微微笑着,这一点儿都不像平日的他。
      平日的他,从不肯放过自己一时一刻……

      独自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红色的灯笼随风摇曳,晃出一片喜色。翠姜觉得其实自己早就应该想到,霍云从前都是不肯让自己来小松枝巷探望的,如今竟然许自己在这里长久住着。自己因为听了晏医说起霍云的骨伤难愈,什么尚未婚嫁,什么身份,什么危险,一时都顾不得了,只想着每时每刻都能留在他身边,才任性要来这里的,这其实很冒险,也很危险,可就是这样危险的事情,霍云竟然答应了,便是早就筹谋着这样一场婚礼了吧?

      而且还不止霍云,还有爹娘,兴许有很多人……姐姐也知道的吧?还有远在东靖的潘辽、葛骁,他们也知道的吧?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间,几乎是风雨欲来的时刻,举行这样一场婚礼?翠姜不是太愿意想,想多了便觉得一阵阵寒意从心底生出,这寒意让翠姜觉得不安,不由得晃了晃头,起身摸索着走到窗前。
      能听到门外花厅里几人絮絮的谈话声。
      翠姜探着身子想要听清他们的话,只是听了半日也不过只字片语。
      爹的托付,娘的叮嘱,离离的欢笑,苏锦衣的打趣,还有霍云的声音……
      他的话不多,极认真听着似乎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是”字。
      恭顺,诚恳,而含蓄。

      屋外微冷,将竹窗关起,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翠姜回到了床榻边坐着,触手是崭新的龙凤喜被,光滑而躁动,一如现在翠姜的心情。
      翠姜以为自己可以专注于此时的喜悦平和,就如普通的新嫁娘一样,坐在喜房中,想象着相公俊朗的容颜,想象着儿女绕膝的欢乐,想象着终有一日可以白首相携,用浑浊的目光看朝云暮雨……这一切似乎呼之欲出的清晰,可又似乎沉甸甸的遥远。

      月光慢慢柔和下来,帝都端阳的喜庆已接近了尾声,几盏三司盐铁局制造的十六瓣礼炮渐次在空中燃尽,残留芳香的烟火气徐徐自空中落下,弥漫在端阳大大小小的街道里,沾染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泛出几朵不一样的碱花儿。
      深秋的清冷逐渐占了上风,却在这样一个晚上不肯露出萧瑟,葳葳蕤蕤几片落叶,是未尽黄透的意难平。

      有淡淡的碣石清香。
      翠姜知道,是霍云回来了,在人声渐寂的夜里,听得他回身关了房门。
      烛火摇了摇,翠姜自盖头里能看到他的身影,走到龙凤烛前,拿起剪子剪了剪灯花儿。
      灯花儿没听话,自己爆了个响栗。

      翠姜忍不住一笑。

      霍云也笑了,灯花爆开,这是喜庆的征兆……

      放下金剪走到翠姜近前,霍云自盖头里捏了捏翠姜的下巴:“一天没吃东西,还有力气笑我?”
      “吃了你做的面。”翠姜道,“茉茉睡了吗?让她送些吃的来吧,你也吃得不多,我听你们一直在说话。”翠姜说着就要起身去唤茉茉。
      “茉茉回去了。”霍云拉住了翠姜的手,没有让她起身,“茉茉刚才同爹娘一起回府了,晚些日子再让她来陪你,这几日不方便。”
      “爹娘……”翠姜反应了一下这“两个人”是谁,又体会了一下所谓——不方便。
      “嗯,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府中。锦衣忙和了一日,刚才又喝了酒,估计也已经睡下了。”霍云说着向翠姜身前凑过来,低声道,“这会儿院子里没人。”
      气息却被拦在了喜帕之外。

      “哦。”慢了半拍,翠姜应了一声,“你今日累了吧?早些睡吧,最后一剂药喝了吗?”

      霍云一笑,没有答言,自床边的金盘上拿起喜秤,稳稳挑开了翠姜的喜帕。
      烛火下,翠姜容若盈光,浅浅一笑,仿若初春已至,饱满的红唇被茉茉用蔻丹反复涂了好几次,衬得翠姜娇艳欲滴,让人不觉心驰。

      可是翠姜却没有看到霍云直面她温柔的眼眸和微笑的脸,他只是望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将喜帕细细叠好和喜秤一起放进了金盘,并没有再看翠姜。

      翠姜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空气有微微的凝滞,好像时间只在烛火偶动中才会流逝一般。
      “那个,我娘……没有为难你吧?”翠姜两手支着床沿,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儿。
      霍云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翠姜靠近霍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不是我,是翠忱。”霍云道。
      “姐姐?”翠姜跳了起来,“她肯和娘聊起这些了?那是不是她们已经不再有心结了?是不是锦衣哥哥开解的?锦衣哥哥果然厉害。”
      “翠姜啊。”霍云忽然抬起头看着翠姜,打断了她的话。
      “嗯。”翠姜一直高兴着,应声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此时此刻,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最重要的人是谁吗?”霍云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愉快到飞起的翠姜,不觉有些“醋”意。
      翠姜用舌头舔了舔唇尖,霍云看起来有点儿“生气”,大概是自己一直在絮絮叨叨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忽略了他吗?

      嘻嘻而笑,翠姜拉着霍云的衣袖:“‘合卺酒’,咱们来喝合卺酒吧。不过……你们晚上喝的什么酒啊?现在院子里没人,你能不能去寻一坛来?刚才我太渴了,这屋里也没有水,合卺酒都被我自己喝了。”翠姜有点不好意思道。

      霍云叹了口气,想来实在无奈自己这位新嫁娘,没有说话,起身自开了一旁的柜子里取了一只澄玉瓶子出来,回来递到翠姜手里。

      翠姜没见过这只瓶子,拔开橡木塞子,一股清香之气飘了出来,并不像酒。

      翠姜尝了一口,瓶子里是水,淡淡的没有别的味道,不过说是水也不准确,这水带了香气。
      “这是什么?”翠姜喝了几口,觉得好喝,就又喝了几口,问霍云。
      霍云的喉结滚了滚:“渴了就快喝吧,总不会害你。”
      翠姜觉得今晚霍云有点儿奇怪,平日里两人相处,从不见他如此“清淡”,如今洞房花烛,他倒像是坐在书房看书一样不急不躁。

      翠姜一边想一边一口一口把水送进口中,越喝越觉得这水十分清甜,不过一会儿,大半瓶已经灌进了肚子里。
      可奇怪的是,这水为什么好像越喝越渴呢?

      翠姜用一只眼睛透过瓶口向瓶子里瞧了瞧:“这里有什么啊?喝下去起初清淡,继而甘甜,现在嗓子里都火烧火燎的。不止嗓子,我现在……浑身都好热啊……你是不是开了地烟?”翠姜问霍云,“这也太早了些吧?蒸得人难受。”

      “没有。”霍云把瓶子拿过来。

      “这水……”翠姜起身,向着桌子走了两步,忽觉脚底如踏棉絮一般无力,“霍云,这水有问题,你不要喝。”
      “我用不着,也不是水。”霍云伸手扶住有些摇晃的翠姜,顺势把她抱了起来,只觉她浑身香暖温热,蜷缩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初生的小狐狸般柔软诱人。

      “不是水,那是什么?”翠姜心里不住突突乱跳,身上的衣衫已沾了薄薄的汗,却顾不得霍云的手臂抱起自己会不会吃力,只想黏在他胸前,只恐贴得还不够近。
      “是前几天我在狸木林养病的时候闲翻医书看到的方子。”霍云似乎有点儿心疼又有点儿得意,只看着怀里的翠姜,吻她越发湿润的唇。

      “天啊……”翠姜残存的意志让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刚刚喝下的是什么,“你……你……霍云!”翠姜“恨”道,“谁,谁会给自己的新娘喝这个?我……我是明媒正娶的好不好?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翠姜欲哭无泪,简直要气死了!又气又羞又恼,翠姜却挡不住自己的意志逐渐崩溃,不觉牢牢缠绕住霍云,翠姜一阵阵浑身发烫。
      霍云这药制的,还真是药性醇猛。

      “放心,不会伤身,都是温厚补药,很适合你。”将翠姜放在床上,霍云栖身而来,轻吻她的唇角。

      当然知道他用药一定不会伤害自己,可翠姜仍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想要赌气躲开他,可是手碰到他的胸膛,碰到他隐隐的胡茬,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微笑,却又怎么也躲不开了。
      “这样的事说与谁听都不会信的,平日冷得像块冰一样的霍公子,竟然会用这样的东西。”朦胧中,翠姜嗔道。
      “这话你要说准了。”霍云抓住翠姜雪白柔熙的肩,重重吻下去,就要把她吃进肚子里,“我从来都不需要……姜儿,你就是我的药,救我命的药,也是要我命的药……我不想每一次都忍得太辛苦……你在意我的伤,就不担心……”

      “忍?你何时忍了?!”翠姜在一片沉溺中,觉得霍云就是在强词夺理。
      “哦?那你便试试我不忍吧……”狡黠一笑,霍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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