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吹过的微风》微观粒子

6、第6章 随主的宠物 侯

　　侯方接到沈秋桐的电话时刚赶完一场戏，他放下手机后立刻向导演请了三天假。然后，冒着大雪连夜赶到了云水村。
　　门外白雪絮絮飘落，门内暖炉中的木炭烧的火旺。
　　贺峰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坐在对面的沈秋桐正在专心致志的纳鞋底。知道候方要来，两人都没有休息，一起等着。
　　她拿着木锥在厚厚的鞋底上穿孔，手背上因用力而鼓起细细的青筋，孔穿好后便用针线缝制。不经意间，木锥落在地上，滚到了贺峰的脚边。
　　他俯身拾起，沈秋桐抬手接过，指尖彼此擦过……
　　贺峰摩挲着手指，映着炭火的暖光，瞧见她的耳根愈发的红润。

　　凌晨两点，侯方携着一身厚厚的风雪进了门。
　　贺峰上前替他拂去积雪：“怎么那么多雪？”
　　“村里的路窄不好掉头，我让司机把我放到村口，自己走过来的。有没有充电器，手机一路开灯，快没电了。”
　　“给我吧。”沈秋桐接过手机，转身了卧房。
　　“兄弟，感动吗？”候方望着贺峰问道。
　　贺峰没有言语，只是给了他一个久久的拥抱。
　　侯方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哥来陪你了。”

　　趁着他们聊天的空挡，沈秋桐将一锅热气腾腾的鸽子汤端进了客房：“还没吃东西吧，喝点鸽子汤暖暖身体。”
　　候方笑嘻嘻道：“还是秋桐体贴，光顾着赶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贺峰起身接过托盘对沈秋桐说道：“你不用忙活了，赶紧回屋休息吧，熬的眼眶都黑了。”
　　她温顺的点点头：“你们也早点休息。”说完，带上房门后离开。
　　贺峰转过身，盛着鸽子汤，一脸坦然。
　　而候方则一脸审视：这两人……

　　第二天中午吃饱喝足后，贺峰带着侯方去后山散步消食。
　　侯方本打算带上狗子，走进狗窝一看，才发现狗子竟然当妈了。它怀中鼓鼓囊囊挤着四只毛驼驼，正在哼哼唧唧吃奶，毛色都和狗子很像。
　　“没想到个头不大，还挺能生。”侯方伸出手，想摸摸这位伟大母亲的脑袋。
　　贺峰拦住他：“小心点，它刚生孩子，有点护窝。”
　　“为什么你能碰？”看着狗子乖巧的让贺峰顺着背上的毛，侯方不满的叫唤道。
　　“因为，我们俩友谊深厚。”贺峰勾起唇角说道。
　　“嘁~！”候方一脸不屑，“这狗随主儿，看脸。”

　　昨天，沈秋桐神神秘秘的将贺峰领到这里，说要让他看样东西。
　　那只喜欢扑腾着短腿，跟在他脚边的的小土狗，竟然生了四只小狗崽。它湿漉漉的眼睛，温柔的望着自己，短短尾巴还在轻轻拍打着地面。
　　贺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狗子也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掌心。
　　沈秋桐：“你走后，狗子瘟了的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这种土狗，生产的时候最护窝了，除了主人谁都靠近不了，它很信任你。”
　　“是谁？”贺峰突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沈秋桐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
　　“什么？”
　　“是哪个把它的肚子弄大的。”
　　乡下的狗都是放养，狗子没事时喜欢到处玩耍，直到沈秋桐突然有一天发现狗子的肚子变得鼓鼓的，才意识道它是怀孕了。
　　将村子里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沈秋桐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回道：“应该是村里的狗。”
　　贺峰的感觉很微妙，就好比一个父亲突然的得知，自己未成年的女儿怀孕了一般。狗子是小型犬，以至于自己一直认为它在狗中也是未成年。

　　“这狗崽有多大了？”侯方向贺峰问道。
　　“秋桐说，快满月了。”
　　“那感情好，一直寻思着养只狗。等再大点，让秋桐送我一只，要说养狗还是要养咱们自己的田园犬，聪明、忠心又护主。”
　　贺峰：“……”
　　得，孙子这连毛都没长齐呢，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雪已经停了，阳光微微透出云彩。
　　雪天，村里人都躲在家里烤火取暖，一路上都静悄悄的。四周，只有两人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侯方从怀中取出烟盒，引燃两根，一根递给贺峰：“先别急着回去工作，在她这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知道。”
　　“秋桐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生病去世了。她爸娶的后妈对她很不好，没少虐待她，奶奶看不下去，便把她接到身边来养。等到上高中了，她爸又因为意外去世了。后妈拿着赔得钱改了嫁，只剩下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两年前爷爷也走了，留下身体不好的奶奶。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一切，回来照顾老人。”
　　侯方抽了口烟，继续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我知道。”
　　“咱们这个圈子里的诱惑太多，对待感情也都随意。秋桐已经够苦了，如果不能做到爱护她一生的话，就不要去招惹她。”
　　浓烟在肺中转了几转，慢慢的从鼻子中呼出，贺峰缓缓开口道：“我是认真的。”
　　贺峰为人处事，谦逊有理，进退适当，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但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对人其实很疏离，极少深交。不然以他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也不会只有两三个好友。
　　若是他认真起来，那便真的是把那个人放进了心里。

　　候方转过头，望着贺峰的侧脸，拧着眉头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惦记上她的？”
　　“不知道。”
　　第一次见到沈秋桐时，贺峰只觉得她让人很舒服，身上带着一种沉稳踏实的气息，让人没来由的想靠近。因此，《野火平原》戏前准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这里。
　　一开始，贺峰以为自己只是一时贪恋这里真实、平静，能卸下所有防备的生活。可最终的结果告诉他，他贪恋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这里的人。
　　在大西北的那段时间，他每天的生活简单、规律，远离了一切虚伪、浮躁的工作与社交。原本以为，会同先前一样内心踏实、平静。然而，与沈秋桐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充斥着他思想的所有空挡。
　　止不住的想她，忍不住想要联系她。
　　拍摄后期，沉入角色过深而无法抽离和思念的痛苦，折磨他几乎要发疯。
　　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沈秋桐就像是，自己丢失的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终于失而复得。只有拥有她，才是完整的自己。

　　“只要你对她是真心的，就放心大胆去追。你来照顾她，所有人都能放心。”
　　“我以为，你会阻止。”贺峰弯腰抓起一把雪，团成球扔了出去。
　　“不会，我信你。”
　　侯方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了出去。烟头落入雪中，发出“滋”的一声，然后瞬间熄灭。他抬起脚，将一切实实的踩近雪泥里。

　　突然，一团灰影从二人的身旁急速掠过，紧接着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传来。
　　定眼一看，只见一只矫健的黑色细犬朝着两人的方向飞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全力奔跑的半大孩子。
　　贺峰一眼就认出来其中有几个，是自己夏天在这时的小跟班。
　　当他们经过身旁时，贺峰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后领：“嗨！你们又瞎跑什么呢？”
　　这个孩子八九岁大，名叫子豪，是沈秋桐邻居家的孙子，按照辈分该喊她一声姑奶。子豪壮实的像只小牛犊，跑起来冲进大，被贺峰猛的一拽，差点摔倒地上。
　　认出是贺峰，他兴奋的喊道：“贺峰叔，你又来啦！我们，我们在追野兔子呢。”
　　“这还真有野兔子呀！”贺峰一听便起了兴致。
　　“对！还有野鸡呢。”
　　贺峰看向侯方，眼睛里带着挑衅的火苗：“走，跑两圈？”
　　“行啊！”侯方果断应承，伸手拍了拍子豪的脑袋，“小子，前面带路。”
　　……
　　天空已经放晴，白雪被映的一片晶莹。
　　雪地上排排脚印，越来越远，直到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