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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寻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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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平旌从甘州归来,虽说他已被朝廷判为戴罪之身,可是依旧能与老王爷团圆的过几天安生日子。
望舒与蒙浅雪都不是喜弄闺房之事的人,不会绣花也不会做衣服,蒙浅雪看着侍女弄来的绣花样子选来选去,打算学着给策儿做衣裳,望舒就打着络子玩,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就出现在掌心里了。
蒙浅雪拿着望舒的小老虎爱不释手,其实她是思念儿子,若是朝廷真的对他们长林府不依不饶的,不如举家都迁到琅琊山去,也比时时受人猜忌的好。
门外有喧哗之声传来,两个人跑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居然是禁卫营的两个副统领奉宫里的旨前来捉拿平旌。
长林府外的亲卫迅速守住大门口,除了一人快速进门通报以外,其余亲卫皆是面无惧色,动也不动。
蒙浅雪身为世子妃拦住了想要通报的亲卫,与望舒对视一眼,蒙浅雪提着剑,望舒则手持雁翎弯刀,从门中款款而出。
她二人出来之后门即刻被关上,一众长林亲兵齐齐向她们行礼。
望舒瞥了一眼围在府门前的重兵,冷哼了一声,蒙浅雪转头斥责自家亲卫,道:“不知道老王爷病着吗?这群乱哄哄的人是做什么的?”
唐副统领站的近些,位置只低她三阶外,连忙说到:“请世子妃和穆郡主见谅,末将等是奉了宫中与内阁的诏令,前来……”
“什么诏令?是要颁发给我的吗?”蒙浅雪说到。
“呃……当然不是给世子妃的。”
“既然不是给我的,那我不想听,你不用继续说了。”
唐副统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说宗室贵族中的女人不好惹,长林府门口这两个女人更是个中翘楚。他使了个眼色给吴副统领,吴副统领讨好的笑着说:“世子妃无需接令,只烦请向付内通报一下就是,老王爷,或者是怀化将军都行。”
“老王爷病中卧床,怀化将军在侍疾,这是孝道,若是有人不长眼敢去惊扰,我这把雁翎弯刀出鞘可是必见血!”望舒晃了晃手里的宝刀,拿出了郡主的气势,不怒自威。
“长林府上下听令,谁也不许去打扰胡乱通报!”蒙浅雪说。众亲卫齐齐应和,人虽少却很有气势。
两个统领见世子妃与郡主油盐不进,遂准备硬闯,道:“末将百般退让,可你们二位却是欺人太甚,如果再胡搅蛮缠,那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今儿呢,我就守在这门口了,你们若是觉得一个世子妃名头不够,欺负她是一届女流,再加上我这武靖皇亲封的郡主不知道分量够不够!”望舒一字一句的说到。
剩下两个统领和站在外围的孙统领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日望舒的话传到荀太后与荀首辅耳朵里,气的荀太后简直要跳了脚。
“你们手里不是拿着太后的诏令?”荀首辅问到。
“世子妃说诏令不是给她的,她不听。而且,穆小郡主也在,她拿着弯刀挡在门口……说,说谁敢硬闯,她的刀,出鞘必见血……”
刚走到门口还未进去的荀飞盏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这确实是他家小郡主的性格,本来凝重的心情突然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那个长林世子妃也就算了,哀家本来还打算把这小郡主指婚给飞盏的,看来也是跟哀家做不成一家人!”荀太后气冲冲的说。
“若是郡主嫁给飞盏,南境应该也就会顺势更偏向于陛下而不是长林府吧,这南境北境都不安分,还真是让人担忧。”荀首辅说到。
十一月初七,有关于怀化将军在北境的抗旨一案终于有了新的动向,久病多日的长林王递本入宫,请准次日与萧平旌一同上朝,当庭自辩。
望舒没有官职在身,小皇帝又不像先皇一样对她甚是宽容,她便没有随着一同入宫,与蒙浅雪一起在府中等候。
二人皆是坐立难安,望舒强迫着自己抄着佛经来静心,蒙浅雪更是跑到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她一时走神,一大摊墨水便落到了快要抄完一张的宣纸上,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子。
然后就突然传来老王爷被抬送回府的消息,她与蒙浅雪大步狂奔过去,见林奚与黎老堂主已然在旁侯着了。
她、萧平旌与蒙浅雪三个人已经是方寸大乱,不知道如何是好,还好有两位医者在旁,有条不紊的镇定行事。
老王爷的病已到了沉疴难起的地步,太医已经离去回宫禀报情况。
望舒没有亲眼目睹自己父王离去的时刻,她躲在门后,远远看着着老王爷的面容,难过的掉着眼泪。林奚和平旌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上,他环视一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月儿呢……”
她慌乱的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水,答应了一声匆匆跑进去,站在老王爷病床前面:“大舅舅,我在这儿呢。”
“生死轮回,世间谁也免不了。”老王爷缓缓的看着她说:“月儿,你和你的母亲,还有霓凰郡主都很像……”他又伸手摸了摸萧平旌苍白的脸庞:“为父一直以为,你们兄弟两个……至少可以在我身后相互扶持,没想到……”
望舒听见他提起萧平章,张张口想要说出萧平章可能没死的事,又怕让老王爷惊讶过度,看着身边蒙浅雪已经开始掩面无声哭泣,心头又涌上难过之情来。
她默默的听着老王爷说话,说起过往,提到武靖先皇和赤焰军先人林殊,不免感叹。
“王陵葬衣冠,遗骨归梅岭……”老王爷的一生,便在这个寒风呼啸的雪夜,终究获得了平静与安宁。
萧平旌的痛她能感受到,又不能完全感同身受,至少她还有兄长,还有爱人。可是平旌这里,疼爱他的父亲,纵容他的兄长,统统都离他而去了。
长林府的匾额和府中的装饰皆为缟素,守在门外的各方势力的人马看到纷纷离去报信。
大雪自老王爷离去之夜便一直纷纷扬扬的下着,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荀飞盏来吊唁时看见望舒穿着孝衣,眼睛红肿,想着她一向与老王爷关系亲厚,不知道私下哭了多少次,他悄悄把她带出灵堂去了没人的后院,又找了侍女给她打了盆热水来。
他把浸湿了的热帕子递给她,好让她敷一敷红肿的眼睛,望舒不发一言的照做了,两个人相顾无言,荀飞盏爱怜的拨了拨她额间的碎发,说:“平旌和小雪还需要你来照顾安抚呢,你可别先垮了身体。”
望舒点点头,说:“我当时没有亲眼见到我父王离去,所以并不知道分别是如此残忍的事情,若是我当时在他身边,他会不会更觉得安慰些……”
一串泪珠又从她眼睛里噗噜噗噜落了下来,荀飞盏捧着她的脸,轻轻用指腹擦去泪水,说:“你若是这样,你父王只会更加不放心的,他不会怪你的。”
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坐在檐下看着雪,白茫茫一片大地,似乎与北境的大雪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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