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花》NAP

3、市立图书馆 “什么？这

　　3 市立图书馆

　　“什么？这次展览地点要改在市立图书馆？”
　　“是的……很抱歉，奥村先生，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这个……因为那边展厅在几个月前就被租定了，可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记录在案……所以临时……”
　　“不，算了，市立图书馆也可以，只是宣传上就要麻烦你们了。”
　　“是！是！这当然！！实在是对不起啊，奥村先生。”
　　“…………”

　　结束了对话，放下电话，英二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临时改地址的确很麻烦，可是更改后的地址却让他更觉棘手……为什么偏偏是市立图书馆……
　　“亚修……这难道是你所期望的吗？”

　　刚刚从暗房冲洗完几卷照片的英二觉得很疲惫，突如其来的消息更令他措手不及，虽然在经纪人那里说了没关系，可是……呵呵……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踏进过甚至说走近过那里了……

　　八年了吧？一年前因为晓和辛的关系终于可以直面亚修的死亡，于是以为自己可以克服对那里的排斥感，可在那之后的一次尝试，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面对，连从远处看到也没办法停止内心深处泛起的恐惧、恶心和难以忍受的空洞。
　　那次是瞒着辛他们独自去的，却在图书馆进入视线范围的同时晕厥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围着的是着实被吓到了的辛，麦克尔，珍西卡和马克斯一大帮人，不用自己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英二的状况，恐惧，仍是压倒性地束缚着他。

　　“该怎么做呢……我该怎么做才能克服呢……亚修……”
　　迷蒙中英二蜷在沙发上沉入了睡眠。

　　“英二，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只死在乞力马扎罗山上的豹吗？”
　　“记得，怎么了吗？”
　　“你那时候和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人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是的。人是可以做到的，即使是命运也可以改变。”
　　“………………”

　　“亚修！！！”
　　猛地从梦中惊醒，英二一身汗地睁开了眼。然后发现了自己是睡在床上。
　　“怎么了吗？！！英二？！”
　　听到喊声跑进房间英二满脸泪水的坐在床上，被单纠结，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看着……
　　“英二？做噩梦了吗？”小心地坐下，拉开被单细心地裹上英二，辛思索着该怎么问出口，“是不是……梦到亚修？”
　　点头，无声地哭泣。
　　心疼……疼惜，然后是无奈。
　　“已经很久没梦到了……”英二意识恍惚地说着，“亚修希望我能克服命运……”
　　“英二？亚修对你说了什么吗？”握着英二的肩，辛让英二直视自己。
　　“他让我改变命运……他让我改变命运……可是为什么他自己要放弃啊！！！！！！！为什么把这种寂寞留给我！！！！”
　　本来喃喃着的英二突然大吼着，似乎想发泄着某种不甘和愤怒……
　　“英二！！英二！！！！看着我，亚修已经死了，但是还有我们在你身边，没有什么是走不过去的，英二！”
　　似乎尚未从梦魇中恢复的英二好不容易抓住了视线看向辛。
　　“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了……我无法走进那个图书馆啊……我真的做不到……”
　　“慢慢说，英二，发生了什么事？”

　　为英二冲了杯牛奶，安抚下被英二的哭叫惊醒的巴帝，坐回床上，听着英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就是说，展览改在了市立图书馆对吧？可是你根本无法去那里布置会场。”
　　点头。
　　“我知道是自己在逃避，可是我害怕……呵呵，过了那么多年了我还是做不到……”
　　“……再试试吧，英二！”
　　埋着头的英二抬头盯着说出这句话的辛猛看。
　　“无论怎样再试试吧，我陪你。”
　　再次重申了一次，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
　　“明天再去一次！”
　　“…………好……”

　　第二天，辛驱车带着英二到了图书馆外围，然后就在转个路口就可以看到建筑物的地方停下车。
　　英二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速，沉默地坐在车内不肯下车。
　　“你不踏出这步的话再怎么也克服不了。”
　　靠着车门，辛抽着烟看着正在做鸵鸟的英二。
　　“……再给我一分钟……”
　　“就算再给你十分钟你也下不来。走吧！”
　　辛难得强硬地拉起英二。

　　被拉出车子的瞬间闭上眼，觉得沉闷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英二理智上知道是心理因素，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渐渐漫过视线的红色血腥，满目的鲜红沉沉压过来，令人窒息。

　　“不要！！！！！！！！”

　　在图书馆大楼映入视线的那刻，潜意识中的某些东西爆发了，英二歇斯底里地蜷起身子大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需要空气，需要新鲜的空气，他的神经反应告诉他需要大量的空气，可是却无法呼吸，左腹上早已愈合的伤疤剧烈跳动地疼痛着，生生地将他拉回了那时的回忆……

　　俯在图书馆的桌上，手中捏着染血的信纸，一点点地感受着生命从伤口处缓缓流失，身体逐渐冰冷，逐渐黑暗……

　　医院的走廊上，忍着腹上的剧痛，看着咫只尺之遥的亚修，可是身后出现了警察，英二大喊着“快走！！”
　　拖住了查里的腿，哭喊道“别追他”……

　　因为肩上的枪伤昏昏沉沉地睡下，虽然头脑一片混沌，可是清楚地知道亚修不是单纯地去找马克斯，看着离开的背影，英二却做不了什么，只是无条件地相信他会回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你留在我的视线之内。”
　　怔怔地看着他，带着傻傻幸福表情的英二……

　　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讨厌南瓜的亚修，笑翻了肚子的英二……

　　曾经的点点滴滴不停地回放在自己的脑海……
　　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睁开眼，泪水自眼角落下。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亚修……”

　　“英二……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对不起……”
　　眨眨酸涩的眼睛，朦胧中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身影趴在自己的床边，喃喃着说着道歉的话。
　　是辛。
　　闭闭眼，再睁开，他不想看到这么强悍的一个男人向自己说对不起，这不是辛的错，是自己的原因，辛的自责只会让他更加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可以偿还这份温柔……真的不知道……

　　“辛……”
　　沙哑到连自己都认为难听的声音，皱皱眉，尝试着再开口。

　　“英二？！！你醒了？”
　　猛地抬头，男人的眼中有着血丝……是没睡过吧……
　　艰难地转过头去，不想直视对方的眼睛。
　　“……辛……我要再试试。”
　　“？！”
　　“我很认真……我不想这样下去……亚修他相信我，我可以的……”

　　沉默……很久的沉默，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抱住了英二，很紧……紧得生疼。

　　第三天，英二出院，在看到接他出院的人时，英二楞了楞，不是辛，居然是白？！

　　微笑着接过英二手中的行李。
　　“想先去哪里呢？英二。”
　　“…………是……辛叫你来接我的吗？”
　　“呵呵，是的。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实在抽不出时间，就抓了我这个刚来这里故地重游的闲人了。”

　　是有很重要的会议吗？英二低下头。如果有这种情况辛一向是亲口告诉他的……

　　“带我去市立图书馆吧，白。”
　　抬头正视他的眼睛，知道辛不来原因的英二更不能逃避自己了。
　　“乐意效劳。”
　　优雅地绅士行礼。

　　白将车停在了图书馆后门的一侧。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可以看到图书馆了。
　　“一个人？还是我陪着你？”白问。
　　“一个人。”
　　仿佛下定决心般英二走出了车门。

　　散步般地走进了树林，谁也不知道英二每跨出一步所需要的勇气和忍耐。
　　可是心却意外的平静和坦然，没有上次的压抑和难受，似乎前方有什么在牵引般……
　　转身的瞬间闭上眼，调整呼吸，然后睁开。

　　呵呵~~~~呵呵~~~~~~~~~哈哈~~~~~~~~~~~
　　原来自己可以作得到啊……那么之前自己的坚持和害怕究竟是出自什么呢……是因为现在已经忘了当时的痛苦还是什么样的回忆都可以用时间来冲淡？！
　　英二笑着，越来越大声，弯下腰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英二英二！！！喂！英二！！”
　　身子被摇晃地厉害，怎么也停不下的笑声嘎然而止。

　　“白？”
　　被晃得难受，好不容易认出了眼前的人。
　　“你还认识我就好。够了，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我很好。我可以进去了。下星期的摄影展还要在这里办，我一定要出席的。”
　　“去他x的什么摄影展！现在跟我回去！”
　　“不。我没事。白，你太紧张了。”
　　英二推开白握着自己的手，转身向图书馆大门走去。
　　“英二！”

　　“嗤！”
　　眼看自己的劝说无效，白只能跟着。
　　看着前面的英二走着，仿佛是脱离现实世界般悠然……英二现在是走在九年前，去找在图书馆内看书的亚修的路上，该死的！自己太看轻亚修留给英二的伤痕了……
　　白在心底斥责着，顺便埋怨在这种状况下居然把他丢给别人的辛！！？

　　“辛？我是白。我们现在已经在图书馆内，看样子英二有些不对劲……”
　　嘟——嘟——
　　“切，这小子……那么关心的话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郁闷地收了线，白继续紧跟着英二。

　　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上这块土地，可是今天就那么简单地踏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亚修……

　　走过回廊，走进大厅，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静静地看向窗外，树影斑驳，影影绰绰。
　　手抚上木制的桌子，细细抚摩。

　　亚修，当时的你是在想什么呢……握着我的信……你究竟在考虑什么呢……你真的幸福吗？在最后一刻……
　　这里再也不会有你的身影了……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我才一直逃避着来确证这个事实，所以才给自己暗示永远也不能走进你离开的地方……我害怕在自己可以接受你死亡的同时会失去你我之间的记忆，所以我任性地让那么多人为我担心难过了……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即使接受你的死亡，即使我平静地坐在你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我也可以告诉自己，你永远不会消失，亚修。

　　我……喜欢你。

　　“白！！！英二呢！！！”
　　一个莽撞的身影跑进了图书馆，引起一阵喧哗。

　　英二抬头认真地看着明显是用百米冲刺跑过来的辛，很认真地看着……自己已经有多少年不再直视对方的眼睛了呢……
　　微笑，然后以日本人礼仪，起身，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谢谢，还有对不起……”
　　英二深深地低下头。

　　“……你……”
　　一时间辛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白不是说英二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吗……现在看来……根本是非常不对劲！！！

　　抓着英二肩膀，辛担心地看遍了英二全身上下。
　　“你……没事吗……我们回去吧！！你再也不来也没有关系！！真的！！！”

　　摇头轻笑。
　　“真的没关系了，真的。”
　　诚恳地看着担心的辛，英二努力让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直是我自己在逃避，所以我不再逃了，这不是我，这不是亚修会欣赏的我。”

　　盯着英二，辛又看了三分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辛就是想去相信现在的英二所说的话，即使是暂时的欺骗也好，总之自己希望去相信。
　　放心地垮下肩，辛一把搂过英二，抱住。
　　“好的……好的……我相信……相信你……”

　　一周后，英二成功地在市立图书馆开了他的第二次个人影展，该因以及亚修的前手下都来了，辛当仁不让地做了接待人，由他来带领一帮子没进过图书馆的人参观。

　　昆克他们小心地悄声问着辛，疑惑地看着一脸自然的接受采访的英二。
　　辛耸肩。
　　“或许只是亚修回来了……”
　　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辛心情复杂地看着四处忙碌的英二。

　　白从身后走近。
　　“总比什么都没改变来得强，你就慢慢努力吧，在这件事上我也不帮我那笨笨的徒弟。”狠狠地捶了白一拳，算是发泄，可是也真如白所说，现在这个样子是个好现象吧，也许，谁知道呢……

　　但不管怎样，给我们一个对于未来灿烂的期待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