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巷9号》光与盐

3、远方表侄的初次拜访

　　蓝雾巷九号，如果不出我所料，应该是一个灵愈站。

　　所有隐藏在人世间的灵魂疗愈师都住在灵愈站里，而灵愈站都伪装成人类社会中的某一种职能存在，虽然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房子。

　　我期待看到蓝雾巷九号是一间律所或诊所，因为那样会方便我开展工作，然而当我最终站在它门口时，不免有几分诧异——
　　这是一间看起来非常老旧的洗衣房，与这条街上的其他房子格格不入。它甚至连招牌都没有，只有铁制的门牌号。门上的把手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俏皮的字体写着——“今日休息，明天见~”。

　　“孟姨，这是？”。
　　“先生，这是我的家，也是您未来工作的地方。”
　　“所以，这里真的是一个灵愈站？”
　　“是的。先生，请进。”她推开了那半掩的门，一股朴实温暖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物与人一样，是有气息的，而这间洗衣间的气息是令人安心的。

　　一只脏兮兮的猫突然蹿到孟姨跟前，喵喵叫得很可怜。
　　“阿浪，知道回家了？小家伙，又去哪里浪了？弄得这么脏！饿坏了吧。”孟姨俯下身帮它顺毛，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喜欢唠叨的普通妇人，与毕恭毕敬的灵召唤似乎毫无关系。
　　“这是我女儿捡回来的流浪猫，叫阿浪，”她一边解释一边掀开洗衣台后的帘子走了进去：“它总是往外跑，一跑就是好几天，每次回来都脏兮兮的，我先给它准备点吃的。”
　　阿浪回头冷冷地盯了我一眼，就随她跑进里屋。

　　“好的，您先忙。”我趁此打量这个灵愈站。
　　洗衣房不大，大概只有40多平方米，暖黄色的洗衣台后面依次矗立着老式洗衣机，脱水机和烘干机，台子前面有一排低低的靠墙座椅，在窗台下安静地泛着午后的光。台子后面用帘布遮住的，大概就是平日的生活区了。

　　洗衣房？灵愈站？我该如何利用它现有的东西去完成我的使命呢？
　　我还在思考，就听见孟姨招呼我进去：“先生，您饿了吧？我给您热点吃的。”
　　于是我往里走，藏在帘子后面的是一个小型的客厅，摆放着简单的布艺沙发，右手边则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下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旁边摆了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整体空间并不大，尽显朴素。

　　“先生，我们家比较简单，希望您不会嫌弃。”孟姨端了一碗面，放在桌上：“快过来吃吧。”
　　我之前并不觉得饿，但一闻到那饭菜香，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谢谢您，孟姨。”
　　“先生不用和我客气，我已经按照灵魂中转所的吩咐，为您准备了全素的食物。”

　　所有的灵愈师都是不食肉的，从小到大只以自然界的蔬果为食。看来灵魂中转所已经事先将注意事项都告知了灵召唤。
　　孟姨的厨艺很好，我不仅觉得可口，还感受到了其中的温暖心意。
　　这也是我第一次吃到来自人间的食物，不免好奇：“孟姨，这是什么面？很好吃。”
　　“阳春面，先生。”

　　蓝雾巷。阳春面。这个世界里的名字都如此美好阿。

　　孟姨说她不饿，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吃完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
　　我把汤也喝完了，她似乎对我的捧场感到很高兴。
　　“先生，您还要吗？锅里还有的。”
　　“不用了，已经饱了，谢谢您。”我放下筷子：“现在，您是否可以和我说得更详细些，关于您的身份，关于这间灵愈站。”
　　“好的。正如我刚才和先生说的，我是人，不是灵。”

　　我曾听旋木说过，某些世间的人拥有通灵的能力，可以看得到魂魄，但我并不知道人也可以成为灵召唤，因为灵召唤不仅仅只是看到那么简单。
　　“那您是如何成为一名灵召唤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和先生解释。但是请您先相信，我绝对具备了作为一名灵召唤的资格与能力。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协助您。”
　　“那关于灵魂疗愈师和灵魂中转所，您还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我想我都知道。至于我不知道的，都是我不该知道的。”

　　她真是一个聪明人。我心想。
　　“那关于我呢，您知道些什么？除了我来自回音山谷以外。”我问她。
　　“您的祖父，陈恒先生，是上世纪最伟大的灵愈师，而您自小就展露出了作为灵愈师的极强天赋，人人都说您或许会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灵愈师。能为先生服务，是孟离的莫大荣幸。”
　　“您认识我的祖父？”虽然祖父声名远播，但向来都十分低调。
　　“曾有一面之缘，不算认识。我也是听同伴们说的。”
　　“原来是这样，您过奖了，我与祖父比起来，还相差甚远，之后更需要您的帮助。”
　　“我会竭尽我的全力，请先生放心。只是……”她欲言又止。
　　“您请说。”
　　“我有一个女儿，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希望您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她也住在这里吗？”如果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要瞒住实属不易。
　　“是的。她今天被我支出去办事了，这个点估计要回来了。”
　　“为何不让她知道真相？”
　　“她只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女孩子，我不希望她接触太过关于亡灵的阴暗面。”
　　“好的，我明白了。那您要如何解释我的到来？”
　　“这也是我需要和您商量的。我和她说，您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从极度偏远的乡下来白泽市找工作，不太了解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我想，这个身份和背景也是比较适合您的。”她微微鞠了一躬：“抱歉，恐怕要委屈先生了，请您谅解。”
　　“请不用说抱歉，我完全能理解，我也的确不太了解人类社会，还在学习中。”
　　“谢谢先生。那当我女儿在场的时候，您就是我的表侄子，还希望先生切莫忘记。”
　　“当然。”我点了点头。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门开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隔开洗衣房和客厅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位年轻的长发女孩。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不禁瞪大了瞳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