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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五)政妃之薨 ...

  •   翌日圣夕节,我一如既往喝着侍女端上来的茶水,甘锦,匆匆而入,我看她,背后大殿外的雪纷纷飞扬。甘锦难得地跪在我的面前,哑声道:“皇后娘娘,如政殿的政皇妃,薨。”
      “砰!啪——”茶盅滑落至地粉碎,茶水四溅流出,我慢慢站了起来,看她,眸子不眨,喃喃道:“你说,什么?”
      “政皇妃没了……”甘锦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见了,吸了一口气,抬步欲望宫门走,甘锦连忙起身拉住我的衣袍:“皇后娘娘留步!陛下正在如政殿!”甘锦急切地,示意侍女退下,而后她正面对我说,“宫主不觉得蹊跷么?政皇妃昨日染病就不对了,她可是生于冰天北国的,这点伤寒怎么会导致她死去?”
      我看甘锦,所以我不信:“你知道么?我在想,害死政妃的人,也是谋杀地皇太后的人!”
      甘锦看我,点头:“宫主,甘锦去查查政皇妃昨日的饮食。娘娘请在紫云宫安然。”说着,她转身向殿门而去,迎面却见一个青衣的人走了进来。
      “剑南王爷!”甘锦向他行礼。
      我亦抬眸,惊讶着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开口:“王爷来这里,怎么说?”
      轩辕剑崖难得的神色深沉,那双星辰闪耀的眸中似乎沉着寒气,他走来却是递给我一块腰坠。我疑惑地接过,翻覆着,镂空雕花精致,是女子随身的腰坠,我看他:“什么?”
      轩辕剑崖看我,道:“慕容冰元在龙玥柯的寝宫拾到的。这个吊坠花纹是宋国独有的,上面沾惹的是药粉。”
      我惊讶了,再次低头翻看腰坠,镂空雕的是雪绒花,北国的民花,而上面细碎地染上了药粉,我沾了一点在手指上凑近鼻尖,无味的却是能至于人死的毒粉。
      我抬头看剑崖,问道:“你皇兄知道么?”
      轩辕剑崖摇头:“这件事交给皇后去查也许会更好。你说过要除掉后宫那些贱女人,如今,本王助了你。”
      我闻言不由凉笑了:“那本后还真要谢谢皇弟。”早一些时不帮,如今我心已冷还帮何用?
      轩辕剑崖不再说任何,眸中是一片沧海冰冷,转身欲出紫云宫。我不由唤住他:“剑崖,前些天,我见过冰元……”
      “你见她,和我什么关系?”轩辕剑崖打断我的话,没在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除了紫云宫。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垂手,低叹: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不想说任何。
      我拿着那镂空雕刻的腰坠,一些疑惑接踵而来。
      一个时辰,甘锦回来了,她禀告说:“甘锦在政皇妃的最后饮下的茶水中,查到一种毒,盛产唐国西荒的赫朱砂,服此毒者,三个时辰里便气绝,死者刚死口吐紫血,而后过三个时辰,毒竟会随着蒸发而消失,死者就会同普通病死无异!”
      “你再去查,这条腰坠是何人之物?”我说着,递给她腰坠。
      甘锦接过去,倒是一旁站着的亦春伸长了脖子来看,“呀”地惊讶了一声。我蹙眉看她:“怎么?”
      亦春看我,道:“这不是慧才人的东西么?”
      我与甘锦同时惊疑地相视一眼,甘锦问道:“亦春怎么知道这是慧才人的东西?”
      亦春颤了颤,说道:“奴婢、奴婢几次三番见到慧才人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戴着这个腰坠。奴婢觉着这个特备好看,便每次注意着,还、还很想要……”
      听言,我和甘锦又不由自主地对上了眸子,恍然想起——昨日左后,张萱慧是最后留下来陪玥柯的,可她不是龙玥柯的人啊?怎么会害她?
      “皇后娘娘,要去萱花楼吗?”甘锦问道。
      我不由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摆驾罢。”
      我踏入萱花楼,不见一个宫女侍卫,冷清得就是一个冷宫。张萱慧从桌边站起来,看我到来,跪下来行礼:“奴妾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仪天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着她纤瘦卑躬的身子,是怎么也想不信这是她做的,跟随我的侍女都退下去。我垂眸看她良久,她一直跪着,许久我才张了张唇,道:“政皇妃,是你下的毒,害死的么?”
      她依然跪着,低头说:“是,皇后娘娘不都查清楚了么?”
      我蹙眉,凉道:“你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了么?这样明显的作案痕迹,亦是故意做给人看的。本后倒是想问一句,你慧才人意欲何为啊?”
      张萱慧抬起头来,看我,笑着:“政皇妃娘娘其实一直都是棋子,当然,奴妾也是。皇后娘娘可知道,那一日昭世帝陛下出宫遇刺,所谓刺客,是何人指示?”
      我下意识问是谁,但是脑海中飞速思想,大概和龙玥柯有关的,有想至于轩辕世语死地也只有……“是我宋国青帝陛下,龙钰青陛下。政皇妃娘娘的亲哥哥。”
      果然……是宋国。
      只听张萱慧接着说道:“当初我们宋国先帝陛下,也就是政皇妃的父皇与昭世帝陛下一同夺得的唐国帝君之位。只是政皇妃所求,先帝最是疼爱宋武公主,那命定一说他也信乎地很;但是后来龙钰青太子即位了,娘娘也知道他向唐国宣战,不认政皇妃这个妹妹。青帝陛下是非要昭世帝死的,唐国不论轩辕氏那个皇子继位都强过宋国,青帝陛下心有不甘,唯有此计:杀了政皇妃,使宋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再次出战唐国,而且,昭世帝的性格重情,必会退避三舍。”
      重情啊,轩辕世语重情,同样也无情。龙钰青恐怕算错了罢。龙玥柯,这个一生戎马,豪气的奇女子终究湮没宫廷,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那么……”我最后看跪在地上的张萱慧,“你故意这样做,告诉我,又是什么目的?”
      张萱慧闻之,嫣然一笑,道:“目的很简单啊,政皇妃娘娘死了,奴妾自然要下去陪她;而皇后娘娘……就替奴妾,担了这个罪名罢……”话未说完,她“噗”地一口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我惊讶地后退一步,她的身子慢慢萎谢了下来,倒在了血泊中。
      我愣得,明白了她刚才说的话,又是栽赃嫁祸之计是吧,我不由骂她:“贱人啊!”我转身,不再看她,抬步离开这个屋子。可是……又晚了。
      “陛下驾到!丽妃娘娘驾到!”两个相携的身影,踏入这个弥漫着恶臭毒味的房间,看到的,正好是我立在屋中,张萱慧倒在一旁的血泊中……
      我抬头对上轩辕世语又冷又深沉的星眸,不由微微闭眸,又躲不过这一计了……丽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萱慧,张大了朱唇,走上前去,在张萱慧身边掩鼻看了看,不由大惊:“慧才人死了!陛下……陛下,皇后她……”
      轩辕世语看我,冷问道:“皇后,这人是你杀的,吗?”
      我亦看他,面无表情,我以为他刚才那句话应当是肯定句:“陛下看到什么,不就是什么了。”
      丽妃又走到轩辕世语身边,红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对他伸手指向我,道:“是皇后!是皇后下毒杀的政皇妃姐姐!政皇妃的死状随与常人无异但是煊太医诊治她是中了赫朱砂的毒!和现在慧才人一般!”虞思媛说话的语气中,透着森森寒气,“贺彦查到最后留在如政殿陪政皇妃的人时慧才人,如今慧才人死了,皇后却在此处,这真相不言而喻了罢。定是慧才人知道了什么才被皇后灭口!”
      “丽妃。”轩辕世语道,“下去。”
      “陛下!”丽妃还要说——“下去!”轩辕世语再次沉声,冷冷看她。
      丽妃抿了抿嘴,终是不情愿地下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恶臭味,恶心得很。我面对他,他的冷酷,只对我一人的冰冷早已成为习惯。
      他问我:“龙玥柯是不是你杀的?”
      我看他:“你不是认定是我杀的么?而且证据确凿,连我想不承认都不行。”我在笑,笑容挂在嘴边,却是冰冷僵硬的尸骨。
      下一瞬,我望着他的眸子,清晰地看到了她寒眸张起了杀机,一步上前一手掐住我的脖颈,带着震怒的嗓音响起:“宫昭涯!你就这样容不得她!焉知我还容得下你!?”
      我依然在笑,即使喉咙已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你、你没有办法不容我,解开封印,少不了我。”
      他也笑了:“可我现在不在乎!师父传来消息,说即使没有命定的人,同样可以解开封印!”
      “啊,是啊。”我看他,“当初承诺改我的后位,也只是为解开封印的需要。如今,你不需要利用我这颗棋子,自然不用再装作深情。冷落、痛杀,都可以了。那你杀了我!”我闭上了眼睛,生死,于我早已淡如清水。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杀我,他的声音冷冷传来:“宫昭涯,你明白也好,别的我都可以忍你。可唯独两件:下蛊毒、害玥柯。你毒杀的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我不会杀你,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说罢,他掐着我脖颈的手一用力,将我甩到在地上。
      “嘣……”我摔倒在地,他摔门而去。
      我倒在地上,头上的凤簪掉落,跟着散落着三千的发中,散下了珠釵 ——紫色的蝴蝶在微薄的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我看着,看着……已无泪让我流了。我伸手抓过那支簪子,依稀……他温柔的动作,插簪的轻柔;他温润的笑靥,亲吻的轻密;他温切的话语,誓言的清晰……仿佛一切都还在眼前,在耳际,可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再美再好,都只是虚假的过去,真实的只有他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离去的背影。
      “轩辕世语,你没良心……”
      我闭上了眼,眼前漆黑一片,我好累,好累,就像这样睡过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夜里风雨大作,我在被子里,身体并不像自己的,没有感觉,似乎是冷到了极致。忽然,有人轻抚上我的脸,那般温柔……那人将我抱坐起来,抱在他的怀里,他的体温传到我冰冷的血肉里。
      我想挣扎,可身上没有任何力气,被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我却不敢相信是那个人,一切都是利用,他不会这样对我……

      再醒来,天已明。我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华贵的天花板的龙凤金玟案,我侧头去,见到一张绝色的脸,眸子缓缓睁开。
      “你……”我的声音哑了,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他亦看我,勾起唇:“娘娘看上去,冷汗已退。”他来扶起我,伸手探到我的被褥里触上我只穿了单衣的身子,我倏然一僵,他已经把我抱了起来,靠在他身上,给我递来一杯水凑在我唇边。这样子着实暧昧,可我此时也不好说什么,饮下了水,干涸的喉咙才得到舒缓。张口却不由自主吐出:“轩辕……”但随即收住,怎么可能呢?靠在贺彦身上,便改口道,“贺彦,是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不然,娘娘以为呢?”贺彦清朗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娘娘以为是陛下?”
      “没有。我还没那么天真。”我道,道了一声,“多谢。”
      我感觉贺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许久我二人都没在说话,“吱嘎——”一声,甘锦推门而入,端了一盆水进来,看到我和贺彦,倒是有点惊讶,但随即欣慰道:“殿下可醒来了。爱神护佑啊!”
      我的病了,这大冬天,在他的冷酷之下,得了冷汗,也得了心病。
      我问道环抱着我的贺彦,不打算让他放开了:“他,要怎么处置我?”
      话刚落,门外走进来一群太监侍卫,那领头的政事轩辕世语身边的贴身侍卫——自从上次,我就再没见桔子,想来他是代替了桔子。他手里拿了一卷金黄的卷轴,看了看床上的我,还有抱着我的贺彦,张了张嘴,不知道应当说什么。他最终还是对贺彦堆笑了笑:“呦,贺大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即便是废后,那也是陛下的女人,怎是你可以乱来的?”
      贺彦冷笑,正要开口,便被我冷言压了下去,对那太监道:“你有本事再去告轩辕世语啊,让他杀了本后。”
      “你!”那太监语塞,恨恨骂了一句,“贱妇!陛下派咱家来宣旨的。罪妇宫氏接旨!”
      我根本不理他,并不下床接旨。
      “你!你怎么……”那太监面容都扭曲了。
      贺彦冷笑不由道:“陈公公,你爱宣不宣。徒给自己气吃。”
      “哼!”那太监冷哼,终于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唐国帝后昭涟皇后宫氏,善妒记恨,毒害妃嫔,罪该至死。本君念其结发之情,废为庶人,永生幽禁殇骊山,终老至死!”
      呵呵,好一个永生幽禁,终老至死!轩辕世语,你到底还是需要我活着,以备有一天你的不时之需,当真是情意深重的好帝君!
      太监放下圣旨,又看向贺彦,道:“贺大将军,陛下说了,若你不将罪妇安然送到,便提头来见陛下罢。”
      贺彦道:“公公放心,在下若要提头,定经公公之手亲呈给陛下。”
      太监冷笑了笑,最后看了我一眼一眼,带着众侍卫离去了。
      贺彦低首,对我道:“皇后娘娘,臣下可以放开你了吗?”
      我闭上了眼眸,轻声道:“贺彦,不介意,多靠一会么?”
      贺彦勾唇:“那么娘娘请便罢。臣下曾经说过:只要皇后娘娘不介意,臣下自是愿意。”
      哦,是那一天,那一句啊。我早不在乎了。
      我道:“贺彦,要走了,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将世事了一了。”
      贺彦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又闭上了眼,睡去。
      缘,走到这里,该尽了。
      帝王的恩宠,我受不起;帝君的利用,我受了,但心很伤……
      缘尽帝王宠,
      可我连着半分的宠似乎都未曾得到过,
      承诺帝后,穿上这凤锦荣华,站在天底的最高处,携手立于昭涯的背景,对于一个后宫女子来说,终归是黄粱一梦。
      过眼云烟还散尽,了剩浮生再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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