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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一箭三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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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哥送我到客栈,见到了成俊,成俊正笑着和掌柜谈笑,我们走近去才听到,原来又是成俊在谈生意了:
“老板你记着,十天后到青州的青花巷一十二号来领吧。”
“好嘞,有黄公子您的,小店保准赚发了!”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由看成俊道:“成俊这又是在做生意了。”
成俊转身来看我,也看到了宫歌笑,他朝歌笑点头而后看向我:“是啊,天赋嘛,不论什么时候都得发挥。”
我淡淡笑,和他说可以走了。于是,我们和宫歌笑告别,歌哥是无论如何不能与我同行了,他的身份是临康王,灵魂还是霓圣宫圣主,再也不能像当初一样,像真正的哥哥一样护在我身边。
“驾~~”成俊驾着马车,又飞速驶向冀州向阳城的唐皇宫。
成俊与我说道:“皇姐在宫里久一些,危险便多一分,我想,必须加速送你回去了,昭涯。”
“没关系。成仪要紧,你快些吧。”我道。
成俊不再说什么,正欲加快速度,却猛地一拉缰绳,“吁~~~”马叫着转了个大弯停了下来。我在马车里险些坐不住,我慌忙地撩开帘子,问道:“怎么了,成俊?”
成俊神色带着些疑惑,伸手向一旁的树林指去,我顺着他的指向向那片郁郁苍苍的林子望去——一袭玄青色袍子,发如墨染般披下,身边——蓝衣的人显得清瘦,身后是几个黑衣的侍卫。
轩辕世语!那身玄青色衣衫的人是轩辕世语!?怎么会是他,他如何出宫了,还有若安,他身边的人可是若安啊!难道是我出宫的事被揭穿,他出宫来……那么成仪她?我不敢再想想下去。
成俊看向我,沉重道:“跟他们去看看吧。”
我看着轩辕世语和若安走远的背影,下了马车和成俊一同跟上去。
轩辕世语他们青山蜿蜒的山路,路边杂草丛生,参差掩映着,我们倒也没被发现。最后走入一片树林后面,我看到,轩辕世语站在坟前,手中握着一支金色的簪子,将它轻轻放在了坟头。
簪子……恍然想到,三年前的圣节,那样好啊,他为我挑选的紫兰蝴蝶簪,亲手为我别在了发髻上。可是这一切不复往昔,我现在都在想或许那一刻他还是有些喜欢我的吧。但现在……天下面前,皇位面前,那一点喜欢是微不足道。
我用力摇了摇头,甩掉了这思忆,再回神,隐隐幽幽听到他与若安的对话,说的是:这个人是母后最重要的人,今次我替母后还看他,了却母后多年之愿。
后若安道:你该和昭涯同来的。
轩辕世语闻言,看若安:想着你也不喜宫廷,想让你出来走走罢了。至于昭涯,他顿了顿,而后说了一句,她没资格。
我的手指紧握了握,是啊,我没资格。
若安摇头,看不懂啊,世上男女之间的情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也想看看,爱情这东西,能持续多久。
轩辕世语无言,没再说。
我是凉凉自嘲了,他对我的利用,厌倦还是恨毒了我给他施毒。
我转过头,看向成俊,道:“放心,成仪没有被揭穿,我们赶在他们之前回宫去吧……”我刚说完,树林中忽然窸窣响成了一片,我猛地回头去看——高高蹿起的树木给了一些人最后的遮掩,树林后忽的是一片与树木同色衣服的蒙面人,手持弓箭,对准了轩辕世语等人——
“咻——”的一声,几十支箭朝着轩辕世语射去。
我大惊,不由自主喊道:“轩辕世语!”
而后见轩辕世语腰间亮光一闪,剑已出鞘,“乒乒乓乓”挡住了那些箭,若安亦如是。身后两个侍卫忙向空中发射信号弹,咻的一声升空,炸开了火花。“有刺客!保护陛下!”
那群蒙面刺客同时一惊,不知哪个带头的喊了一声“放箭!”无数支箭又如雨打花般从密密的树林里飞出,轩辕世语等人拿着兵器抵挡,兵器相撞之声响亮,我的心怦怦直跳,看得箭人迷乱,几次三番想要移步离去,可是身子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一分。
蓦然,我一眼望去,不知哪个蒙面的人拿出一支箭头带黑色的箭,放在弓箭上,对准了轩辕世语,于用尽力气向着他奋力一射——“去死吧!”
“咻——”一声箭出弦嘣响,划过了一道虹波,凝聚着高深内力的箭如闪电般窜向轩辕世语。
轩辕世语的动作如雨打花,根本腾不出手来挡下那支箭。
那支箭仿佛倒影在我墨黑的眸中,仿若要刺瞎了我的眼睛,我在那一瞬间,竟是毫不犹豫,身子比大脑转得跟快些,跑向他,转身挡在他身前撩起一阵风吹起了我的衣衫和长发。
我以为一阵剧痛应当随之传来,下一秒,周围的乒乓之声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眸对上他那双惊讶了半分的星眸,我下意识回头去,下一秒我看到的仿佛是我心上一块碑石倒塌,随着她的倒下而倾倒。
“若安!”我抽着冷气唤她,若安向我倒了下来,胸口插着一支箭,那支箭穿过心脏又透穿了背部,黑色的毒立刻在她的□□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若安!若安!”我欲接住她的身子,轩辕世语却一把拉开我,低诧了一声:“有毒!”
“嘣!”□□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刺穿背部的箭被石硬的地再次顶出了一半,溅出红色的血……我的眼前都是血,墨红的血。
“若安!”我跪倒在地上,她的身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该为我挡剑的……”因为即使是我中箭,我依然能够活着,有玉灵石能救我,有歌哥和圣姑来救我,可是你……
若安看着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嘴角却勉强带着那分浑不在意的笑:“你和轩辕世语应该活着,你们是若安的朋友……朋友,而我,一个毫无存在意义的人,生与死,无他。”
我狠狠地摇头,泪不住往下落,落在她身边的土地上,润湿了泥土:“若安,活着好不好?什么没有存在意义,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了,求你,活下来。”我很想伸手扶起她,让宫歌笑立即赶过来救她。
“不要……昭涯,不要碰我。”若安看着我的手,忽然急切地说道,“毒已入五脏六腑无解亦无救。昭涯,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若安一生喜欢自由,麻烦你,将我火化后,飞、飞洒到……“若安的眸子睁得很大,似乎在发着光芒,她看着天空,最后一个字,“飞……”终是泯灭了声响,眸帘垂下,一只刚刚抬起指向天空的手,“啪!”的一声,垂下硬土……
“若安。”我轻唤她,再一次看着一个人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死去,气息寸寸湮弱,冷却。于若安死了,为了宫廷,为了我和轩辕世语,也死了。
该结束的,都结束了。活着的,依然饱受着折磨。
那群蒙面的刺客不知何时早已全数撤离,救援的警卫军早已跪在了一旁,领头的将军抱拳跪在轩辕世语面前,恭声道:“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查!给本君查出那些人!”轩辕世语冰冷的言语带着几分可有可无的怒气,看我,看我身边已逝的若安,缓缓道了一句,“随她的遗愿,飞洒到天外。”
若安的遗体在火燎中化为尘灰,当我拿着她的骨灰,立于山的最高顶时,冷风吹过面颊吹干的泪痕,我不由笑了,若安,这个不同于世的奇人,却这样离开了。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自由,她的解脱,也是所有希望离开皇宫的人的自由。若是若安的来世,她应当会选择做一个男子,而且会是一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这是若安的愿望。
我又想起了一些人:司马枫岚、连惜、伊欣兰、江离落,以至于现在的于若安。她们渐次离去,为了信念,所爱的人,离开了这个战火纷飞多年的九州大地。
自由啊……死,真的是自由么?
死无可畏惧,生才需要极大的勇气去经历痛。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我爱轩辕世语,即使他的利用让我从心底里生出恨意,但是方才,我还是愿意为他去死。
捧起一些骨灰,被风吹着拂飞去……被风带着环过高山、清河,所到之处,无不自由,若安,我羡慕极了你。
不知几何,他站在了我的身后,看我飞絮若安。
他说:“她自由了,定然开心。”
我不知觉地笑一笑:“是啊,她自由了。我只恨死的为何不是我?”
轩辕世语看我,低道:“贺彦,还是助你出宫了。你这一去若不遇上我,是一去不返了么?”
我清然道:“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离开皇宫,离开你?即使我想为你挡箭,那也是为了我自己,倘若你死了,我的封印谁解?你不要因此谢我什么。”
轩辕世语怔了怔,转语也是冷冷的:“为何要谢你?救我的人,是若安。”
“啊,是啊。”我恍然觉得我有多情了,“又是我多虑了啊。”我嘴角依旧带笑,带着世间最凄冷的笑,“轩辕世语,我要活着!等到解开封印的那天,我们两不相欠了!”
若安的骨灰飞尽了,我转身,没有再看他,抬步在没有犹豫走下山崖。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流出,抹不尽。
宫昭涯,你当真窝囊。
皇宫,回到皇宫。成俊早早带着成仪平安里去了。我仍从密道里回到紫云宫,谁人都不知唐国的昭世帝和昭涟皇后在宫外经历过那一景。只是一回来,宫中最大的噩耗却是——地皇太后辛氏薨。轩辕世语解了我的禁足令,听说在地皇太后灵台前守着,守了三天三夜。
轩辕世语对于地太后的孝顺,历来众人皆知,太后的去世,无疑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只是我觉得蹊跷,太后怎么会忽然薨死,且,那是在轩辕世语离宫之后。金簪……我想起到地太后给世语金簪,让他完成她老人家的愿望,难道说那便是地太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留下的遗愿,也是故意支开世语,不忍他看着自己死去?
可是转眼一想,这大概不太现实,太后才五十岁,方才过的大寿……由此,那便是谋害了。只是,什么样的人会要取太后的性命?
我想得入神,甘锦为我端上了宫歌笑新给我的药,我接过喝了两口便喝尽了,甘锦接过去空杯,看向我道:“娘娘,陛下在长乐宫跪了三天三夜,你该去劝劝他的。”
“哦。”我不置可否,抬眸看向甘锦,淡淡问道,“甘锦的甘姓在九州之上着实不多,你倒是可以说说你的真实身份了。在我身边,定然又是为了霓圣宫宫主罢。”
此言一出,甘锦一愣,眸色沉了沉,随即跪了下来:“当真什么都瞒不过宫主殿下。奴才甘锦,霓圣宫爱神守护者甘氏传人,伴宫主身侧,护宫主安全,及时报信给圣主圣姑宫主的情况。一直欺瞒了宫主,还请宫主降罪。”
我勉强一笑,看她:“是霓圣宫的人,你对我的忠心我看在眼里。今次确定了你的身份,我才更加放心,不若,宫廷里的人我终究是不放心。起来吧,我没有怪你,甘锦。”
“是,多谢宫主殿下!”甘锦随之起身,却不由问道,“这是圣主圣姑宫主讲的么?还是……”
我看她,道:“我再信任你,也不可能把我霓圣宫宫主身份透露给你,即使年前在临康王宫你知道了,也不可能对我了解得这么深入,就连封印都知道……这才使我怀疑你。”
甘锦闻言,笑了:“那当真是甘锦当时太偏激了,才将那些说了出来。宫主殿下聪颖,怎么会没想到?”
我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抚上她搭在椅子上的手,道:“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时刻提点我又何能走到今日。如今,我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甘锦,你说,让我去劝他?”
“是。”甘锦点头道,“宫主即使再恨陛下,也不能让后妃欺辱了你。”
“好。”我说,“我们这便去长乐宫罢。”
我与甘锦踏入长乐宫门,一种清凄的感觉浮在眼帘,白色的帘纱从宫殿的回廊上飘起来,几个宫女几个侍卫一身白色,守在宫门前。遥遥望着大殿门敞开,轩辕世语跪在佛堂的佛垫上,对着地皇太后的灵牌。身边站了一个人宝蓝色衣衫的女子,是龙玥柯罢。玥柯在他身边,说这些什么,我走近取,龙玥柯向我望来,起身对我说:“来了便好,劝劝他吧。”说着,玥柯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怕,而去。
我看玥柯离去,抬步入殿,为地皇太后上了三炷香,又跪下来礼拜三叩首,心中默念着一些祈祷词,最后看他,道:“你是想在这里跪多久?”
“你走罢。”轩辕世语看着太后的灵牌,冷对我说道。
我淡淡看他,道:“太后在天之灵,难道希望看着你不吃不喝为她守灵致死?”
轩辕世语终是侧头,寒星般的眸子看我,像是冷眸深沉之至,他说:“那与你何关?!”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肃静的灵堂前,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话,“当然有关。你死了,谁来帮我解开封印?谁来帮我恢复前世的记忆,谁来让我长生不死?”
轩辕世语冷眼望着我,良久,方才转过头:“出去,滚出去!”他是彻底怒了罢,我这样想,起身欲走。却抬眼见一身粉红款带的女子翩翩走来,那张犹如芙蓉出水的面容因为身份的抬高而多一份华贵,她见了我,恭敬地施了一个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万安。”
忻鸿婕妤,刘忻斐,昭世帝最宠爱的妃子,一舞惊天夺帝心的忻鸿婕妤。今日,我才见到,我微微点头示意她起身。
她起身,又作了一个揖:“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当日之赏赐,臣妾铭记于心。当日是臣妾自己吃多了才拉肚子,可却让陛下误会了娘娘……臣妾心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微微勾唇,看她,那番话是说得有情有义,真真切切,可实在的又有几分是真?刘忻斐心思单纯,自然不会想出这些个主意,若不是虞思媛……不知为何,我见到刘忻斐这样的女子,我着实恨不起来啊。这样一个气质清纯,我见犹怜的女子,却是别人夺帝宠的棋子。
我淡淡道:“过去了,便不必在意。帝君宠着你,你便好好服侍陛下吧。”言罢,甘锦扶我起来,与她擦身而过出了大殿。
将离开长乐宫门,隐约听见佛堂里忻鸿婕妤对轩辕世语说了一句:“陛下,妾知道劝不了陛下,便不会像皇后娘娘和政皇妃娘娘一般劝您。妾带了陛下最爱吃的食物,妾陪君一起为母太后守灵,陪君一起跪着,侍君一同食。”
而后,大殿门被白衣的黄门关上,忻鸿和世语二人双双跪着的身影在我眼中慢慢消失。
旁晚申时,长乐宫传来消息,昭世帝不再守灵不进食,同忻鸿婕妤一同用膳了。忻鸿婕妤因长跪膝受损。昭世帝立即命御医为其诊治,后令奖其劝驾之功,晋婕妤为昭仪。嫔之上,妃之下,位同尚书令。
我闻言至此,一笑置之,放不知心上凉冷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