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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二)合欢酒 ...

  •   九月二十二日,我封后的那日,我在紫云宫,华丽紫气蓬发的宫殿,坐在镜前,甘锦为我梳妆,梳上皇后的凤髻,为我戴上凤冠,只是——“百鸟朝凤”的凤冠之上的凤簪不是鎏金的金色,而是青一色。我不由问道甘锦:“这凤簪怎么不是金色的?”
      甘锦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有这样一问,于是一边为我戴我凤冠,一边说道:“凤凰金色,浴火重生,喜栖梧桐。历史上的凤凰凤簪皆为金色,代表着高贵;但今天为皇后娘娘设计的凤簪凤凰是以梧桐的青绿为身,再以金色缠绕在凤凰的尾部、翅部。皇后娘娘“昭涟”的封号有金和青二色组合,象征着昭华清涟之意。而梧桐绿栖身的凤凰,更是清涟和昭华两种精神的体现。”
      我听了甘锦这样的解说,不由觉得惊异,回头看向甘锦,凤冠上的流苏垂落眼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凤鸣的清冽。我问道:“这是谁设计的?”
      甘锦笑:“是一位画师。”
      我也笑了,脱口而出:“是于若安是罢。”
      甘锦淡笑。
      我就知道,宫中没有人会比得上她新颖奇特的思想了,凤凰栖梧桐之说谁都知道,但不会有人因此将凤凰的颜色改变成梧桐之青。
      甘锦和侍女为我披上了精致、一针一线都为金色绣上的凤袍,我站在镜子前,看到我身上的凤袍虽然华丽无比,但是上面也添上了梧桐翠色的青绿,与凤冠相配,掩不住的光华更是清涟出尘。
      镜子前的我,着一身凤袍,描眉瑕眸,额前的流苏掩映,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女人,似乎这眉宇间上了份清丽,多了分女子的高贵。四年一往如梦,他依然风华正茂,我却已过了女子的花季。不过这又如何,我永远是他的妻。
      甘锦扶着我正要步出紫云宫,迎面却见一人,蓝衣清素,俊秀的面容不必皇城中的女子美几分。我看着她亦是惊讶:“若安,你——”穿女装了?而且是在大厅之下!换下男装的她亦是这样清澈,不染凡尘。
      我看她笑道:“多谢,若安。你的凤凰栖梧桐。”
      若安亦看着我笑笑,走近来眉眼中带着镇静而游戏的笑:“其实凤凰不单是富贵吉祥的象征;浴火重生的高贵,栖息梧桐的高雅情态,更是高贵自由的体现。”
      听闻她的话,我从心底一笑,是了,若安的祝愿我了解。
      而后若安又道:“今日是臣一个好友的大喜之日,可否请皇后娘娘允臣亲自送她?”
      我会心一笑:“本后,允你。”
      九月炎热气息将过,微微的秋风送来凉意,若安扶过我,一直将我送上了封后的天台。天台之上,轩辕世语着龙袍焕发着灿灿金光,龙袍边沿,随风舞动着带着清脆的绿意,和我凤栖梧桐是同样的寓意。
      天台两侧的众臣整齐排列。曾经不服的,服的都在其中了。
      我提起凤袍的金边,迈着沉重的步法,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踏上了天台青玉石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我额上冒出了汗珠,走得我心怦、怦怦地跳着……走得千辛万苦,终是登上了天台。
      轩辕世语嘴角带笑,向我伸出手,我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微微一用力已带着我登上了天台最后一格台阶,站在了最高处。
      他握着我的手,手心的温度传来让我觉得安心,他与我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瞰群臣鸟瞰金碧辉煌的皇城,极目远眺,青山蓝天,尽收眼底,大好的河山一览无余。
      唐国的万里江山,惟他坐拥,惟我享誉。
      黄门公一声高喊,群臣跪拜:“唐国帝君陛下君临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后娘娘母仪天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君陛下君临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后娘娘母仪天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排山倒海,响彻云霄的呼喊回荡着真个皇城中。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无限的荣耀与骄傲。皇后,每个女人心中的梦,我虽不想卷入宫廷,向往平凡。可当我真正站在女人的巅峰,成为这至尊女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也是这样的贪婪,荣华富贵原来可以满足这么多□□的情感。
      可是,若是我身边站着的与我共看天下的人不是他,那这些荣华富贵于我亦如同废铁。
      “世语……”我忍不住唤他。
      他亦笑看我:“高兴么?”
      “高兴……”有你的封后大典,怎能不高兴?
      秋日的余辉里,我与轩辕世语两道金灿灿的身影格外醒目,合配。群臣拜服,登台远眺,携手共瞰……这些都将成为我一生中走在巅峰的记忆。

      夜降临,皇宫中依然热闹,为我的封后大典,举国共庆三日。夜晚的皇宫灯红酒绿,繁华如梦。唐国帝后的封后大典,凡是皇亲国戚都到了,轩辕弦阳、诚言、轩辕剑崖、伊欣兰、冰元公主、江离落,还有离开我多时的月泥。
      一切都好像是梦,六个月前我还在桃林中等着轩辕世语凯旋来接我,六月后,我已是他的皇后。唐国江山易主,免不了的是对轩辕天重和司马枫岚的歉疚,还有连惜在我封后大典前些天说得那番话——就像人死不能复生,连惜不会再回来了……
      是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提这些伤心过往?
      我已换下华重的凤袍、凤冠,穿一身红瑰衣衫坐在紫云宫的寝宫中,侍婢三千,统统守在我的身边,及红纱的柱子边。
      黄门一声“陛下驾到——”全唤回了她们的神,面带红霞恭恭敬敬由甘锦带领退了出去。我看来人,轩辕世语,他也换了喜庆的红装。他向我走来,我喝了点酒,眼眸仿佛有一瞬间的迷离,眼前却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宫家之女就是如此,未等夫来,便掀了头盖?”
      我们新婚之夜,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依旧看着他,傻傻笑道:“还怪我不守规矩,自掀了头盖么?”
      他似乎明白我在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看我:“当皇后只有凤冠没有红头盖了。”
      “哦……”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因为有点醉。
      他执起酒壶,往两杯酒杯中到了琥珀色的液体,一杯递给我,一杯他自己拿着放在唇边,他对我说:“当年欠了你一杯合欢酒,欠你一次洞房花烛夜。今晚,一并补还给你。”
      听他这句话,我的脸又红了起来,拿起那杯酒与他两臂交环,饮下合欢酒。
      这酒带着馥郁的香味,却也比普通的酒烈一些,一杯下肚,就不醒人事了,昏昏欲睡,脸又红又热的,看着轩辕世语寒星般的眸子,现在却闪烁着要滴出水来,我深深陷进那温柔似水去。
      忽然,我的身子一倾,被他打横了抱起,天旋地转一番,天花板是合喜龙凤图,身下的鸳鸯戏水锦。
      或许是真的醉了,以往的记忆全部都涌了上来,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利用,他的承诺……都那么清晰!
      我的眼眶不觉湿润了,我唤道:“世语……”不要再利用了,我怕……我怕再失去你。
      他衣衫半解的手僵在那里,看我,轻抚上我的脸,为我擦去泪渍,他轻声对我说:“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他一笑,冲淡我的忧伤,俯身吻过我的眼睛、鼻子、脸……所到之处,无处不热,身子像火在燃烧,我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却又想要的更多……
      “轩辕世语……”爱我一个人好不好?那半句话,卡在我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他是帝王,即使是王爷,也需要多情不能专情,何况,他在乎的并非我宫昭涯一个。我只能深深拥抱住他,“不要负我。”
      不要负我。这四个字,以前,我也说过吧,唯有这四个字,是我对他的期盼。
      “昭涯……”他亦唤我 ,没有下一句了,好像是欲言又止,又好像只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丝帐垂下,龙凤烛光掩映,勾勒出帐内交织的身影。
      彼伏一夜梦过三生。
      旖旎的春色终被初阳盖过。

      新婚的第二日,我尚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甘锦为我梳妆。忽然供电的大门被一个宫女狠狠地撞了进来“砰!”发出巨大的声响!
      噢王和甘锦不悦地蹙眉,甘锦看向那宫女,沉声道:“亦春,你那么慌慌张张做什么,皇后娘娘的清静都被你打乱了!”
      “皇后娘娘恕罪!”那个叫亦春的宫女连忙跪下来,但随即他抬头对我说道,“皇后娘娘,奴婢是有事禀告!樱花郡主站在昨日皇后娘娘封后大典的天台上,仿佛要跳下去!”
      “你说什么!?”我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头上的凤冠还未戴稳,就掉了下来,“叮叮当当”的珠子碰撞发出声音。
      甘锦拾起了凤冠,看向我。

      天台。今日的天没有昨日的明媚,乌云遮住了阳光,整个皇宫的上方显得灰压压的,仿佛被阴暗的气息笼罩。等我赶到天台之下,只见一个身影站在天台的边缘,风吹动她的百褶裙,粉红的涟漪荡起,三千秀发丝亦随着风飘得凌乱。
      周围站着许许多多的宫女太监,何炼带着禁卫军早就在天台之下,两边准备着阻止她。可是无人能接近她,连惜就站在天台的边缘上,那立起的石头墩上。
      何炼看着眼前娇美却刚毅的妻子,他早该知道,以连惜的性子,面上是浑不在意,国破,她的枫岚姐姐去了,她一定不会独活。何炼沙哑着嗓音说道:“连惜,回来。”
      连惜没有理睬何炼,依旧背对着众人,站在石墩上,远眺着皇城外河山万里。
      莫已瞳早早在天台上喊得喉咙都沙哑了:“郡主!你不要犯傻!快点回来啊!!——郡主!”
      可是,连惜没有动,轻柔却刚毅的声音响起:“已瞳,抱歉。我不能再回头了。”
      “郡主!你在说什么啊!淑德天后死了!你也要跟着她去么?那你让已瞳怎么办?让活着的人怎么办?!”已瞳撕心裂肺地喊着。
      云慢慢聚拢,风更大了,连惜站在那里的身影,风吹的她的衣衫飞得更加凌冽。摇摇欲晃的身影让众人的心一下子又跳了起来。
      等我赶到那里时,连惜还站在那里,众人不敢动,也不敢上前阻止她。忽然,天下起了下雨……泠泠的雨洒在我的衣裙上,连惜的发也湿了。
      我快速上前去,众人为我让开了一条道,我对着连惜的背影,大声道:“连惜!犯什么傻?虽然天真的樱花郡主回不来,那么新的连惜郡主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皇后娘娘……”连惜又是这样唤我,身后又来了轩辕剑崖和伊欣兰,还有江离落、月泥。他们站在我身后,看着连惜,没有再上前。
      “连惜!你不说谁称帝不关你的事,那为什么,你还要如此?”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依旧大声对她说。
      “不是这样的,昭涯姐姐。”连惜的声音依旧清洌而清晰,“连惜,是一个郡主,国破,郡主该为国殉葬。可是我们的唐国没有国破,却因为皇室兄弟之间的争斗,狼烟起,烽火燃,害多少百姓为了两个帝王白发送黑发,骨血踏城楼。最后谁败谁成,连惜都不该再活着了。”
      “为什么?你不该活着?郡主。”江离落在我身后问道。
      “这,是一个人的信仰。”连惜说,抬手望着雨泠泠而落的灰暗天空,任由雨水肆意的滑下她的脸颊,划过眼帘没能溅出泪水,“一个人若是没了信仰,她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皇后娘娘,昭涯姐姐,原谅连惜,在你大喜的第二日,血染城墙。”
      说完,连惜的双臂展开,风和着雨凛冽地刮向她——
      “快拦住她!——”我对着何炼以及身后的禁卫军大声道。
      “郡主!”
      “樱花郡主!——”禁卫军齐齐冲了上去,连惜展开的衣衫,便快他们一步从是墩上跳了下去。
      何炼轻功一起,闪电般向着连惜抓去:“连惜!——”
      只是,连惜如同一只飞翔的大鸟,展翅飞下,何炼一伸手却是只抓住了她一缕粉色的衣带,何炼的脸色惨白一片,微微闭上了眸子。
      “郡主!郡主!!——”已瞳几经疯狂了,向着天台边缘冲去,叶哲授及时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了过来,“你疯了!”
      “我是疯了!郡主死了!樱花郡主死了!!我要怎么办?!”已瞳死命挣扎着叶哲授,“我要和她一起去!一起去死!!”
      叶哲授心上一紧,大力将已瞳拉进自己怀里:“你不能死!莫已瞳,你敢死!”
      已瞳放声哭着,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叶哲授的胸膛。
      一旁的宇文捷看着这一切,眼眸中终是沉静到最后的无视冷淡。
      “连惜……”粉色的衣裙在空中飞舞,旋转……“咚!——”的一声,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连惜的生命归于沉寂。天台以及皇宫都是寂静,没有声声丝响,只有已瞳略略的抽泣声。
      我闭上了眸子,任雨水淌过我的面颊,甘锦及时扶过我,打了一把伞在我头顶。

      连惜,终以她的血祭了我的皇后之位。

      “咳咳!咳—!”伊欣兰的脸白了,她用力地咳嗽着,仿佛要将心上的痛苦都咳出来。
      轩辕剑崖看了看她,微微蹙眉:“身子这么差还要出来。”
      伊欣兰咳得微微好一些了,看向剑崖,却是冷冷道:“樱花郡主就这样死了。昨天是皇后封后大典,我怎么可能不来?你怕我给你丢脸,就不要跟我走在一起便是!”
      剑崖闻言,冷哼了一声:“谁知道本王不看着你的时候,你又在背后诋毁本王什么?”
      “我诋毁你?”伊欣兰重复道,觉得可笑之极,但是她又开始咳嗽了,“吭吭吭——咳!”咳嗽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月泥在她身边扶着她,慢慢拍了拍她的背:“王妃还好吧。”而后看向轩辕剑崖,道,“他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王爷不关心也就罢了,何必说什么风凉话再刺激她!”
      剑崖这次,只是看了月泥一眼,转身对他的人说道:“将王妃送回王府,别让她再出来伤风了。”
      “是。”他手下几个侍卫上前来到伊欣兰身边,作势要请她回府。
      我终是转身,看向欣兰,那脸色苍白的不行,娇弱的身子是经不起这番折腾的,我抬眸望向剑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四皇弟要是不介意,就让欣兰在我宫里养病了。你的王府,本后是怕再像连惜郡主一般,被你的王府闷死了。”
      剑崖听到我最后一句话,脸黑了黑,但还是妥协:“皇后随意好了。”
      我终是走下了天台,雨越下越大,天台之下,雨混着艳红的血染开了,让连惜那身粉红如樱花开的衣裙更加地红艳……
      樱花郡主这跳下城墙的举动,是给前朝和后宫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世人在多年之后叹一声烈女子,也感叹世语篡夺来的帝位可恨。但事实,昭世帝在位,同样让大唐江山走向繁荣。
      轩辕世语敬之为奇女子,追赠谥号“孝连郡主”。以公主之礼葬在了皇陵。
      次日,欣兰的病好一些,我和着她一同到皇陵去,连惜的墓已经砌好,坟前,有我命令移植过来的樱花树,樱花洒下的花瓣散漫了她的坟头。她那般纯洁的人生,终止于她那一跳。她的信仰,其实只是她的枫岚姐姐罢,我抬手接住了缤纷而落的樱花,又猛地洒下了她的坟头上,是我愧对了她。愧对了她的岚姐姐。
      连惜,愿下一世的你,能真正生活在平凡之家,你的纯洁,你的美应该想这樱花一般绽放在和平盛世的山茶间。
      伊欣兰轻咳了几声,看我,道:“皇嫂姐姐,好多人都离开了啊。”
      我轻闭了一下眼眸,而后睁开看她:“欣兰,你有没有恨轩辕世语还有,恨我?”
      伊欣兰轻摇摇头:“没有。欣兰谢谢皇嫂将我留在您的宫里,我是,不愿再见到那个纨绔子弟的。”
      我微微笑了笑,拉过她的手,道:“那我们回去吧。你的身子不宜在这儿吹风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二)合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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