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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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城又做梦了。他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但在惊醒时突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经久失修的嗓音也正扭曲地擦出几句让人厌恶的呜声。他的作息经常不稳，此时才是凌晨，电子闹钟一闪一闪地显示着早晨五点半，从严丝合缝的遮光窗帘下只微微探进些暗蓝的光。邵城不太喜欢这种颜色，总能让他想起曾经伴随窒息感而来的太阳气味与硬布和皮肤的摩擦，或许还有女人哭嚎着尖叫“你怎么不去死”，但这记忆太过虚浮，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切发生过的了。
他坐在床沿急促呼吸着，胃部的蠕动抽搐多为他叠了层苦痛，中央空调平稳的嗡声这时帮了倒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整过来，而耳鸣消去的时候随之涌上的却是又一阵空虚。
邵城习惯性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干净页面总能让他平静下来。他的视线在“清池”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干脆利落地锁了屏。
重新躺倒在了床上，他抬起手臂压住了自己的眼睛，将所有光线拒之门外，这才满意地再次陷入了睡梦之中。
夜晚是所有迷途者的思念和欲望太过浓厚所诞生的另一块土地。看似美好的群星在闪烁时自嵌隙中迸发的是无数游魂的哭恸；这座城市从来不缺醉鬼，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
“我听严阳说，昨天我那个件是你帮忙送的吧？”南秋莲笑着说道，“真麻烦你了。”
夏祈忙赔了个笑，手摇得像筛面粉：“没有没有，给您帮忙算什么麻烦啊。”
南秋莲一乐，骂了句“混小子”，温柔却不失威严的表情直把刚才还趾高气扬要日天日地的夏同学逼成条怂巴巴的小狗。
老实说，在路上遇到这位严阳口中的“漂亮的南老师”本尊确实不在夏祈的预料之中，甚至还很绝望。
他在表面毕恭毕敬内心甚至想揍一顿地送走了满脑子塞满了写着“我要去找我女票”的粉红泡泡的沈青大爷以后便继续忙起了社团活动，在接过指导员拿来的材料时心里还在唾弃这些恩爱狗，并试图一脚踹翻他们的狗粮。
然后就在他炫酷地给空地来了一记回旋踢的同时，他看到了一位不认识的优雅少妇笑盈盈的脸。
对方还举起手朝自己打了个招呼。
“你是夏祈吧？那个播音系大二的小才子，我听你们杨老师夸你好多次了呢。”
夏祈：“……”
好吧，如果对方没有马上提到代人送件这个事儿，恐怕夏祈现在已经羞耻地进入下水道准备盖上井盖了。
“真的就是举手之劳，”他以不太恰当的咳嗽声来掩饰刚才尴尬的那一幕，“您不用太客气。”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老师来说就是帮了大忙了。”南秋莲假意板起了脸，“谢还是要谢谢的。”
夏祈打着哈哈，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茬儿。突然他灵光一闪，还差点秃噜了嘴：“对了，老师，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听严阳说是您的亲戚……”
他又想起了昨天邵城的诡异举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南秋莲看上去却没怎么在意，还好笑地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边晃了一圈，“他以前遭遇了些事，然后这里就变得有些过于，嗯……看上去很奇怪吧？估计有点儿吓着你了。”
“……没有。”夏祈把欲言又止的部分吞了下去。
“那以后要是还有那孩子的包裹我就找你了啊。”南秋莲笑了笑，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只是冲着夏祈很是友善地点了点头，晃晃手中的U盘，“那老师先走了啊，你忙。”
“好好好，老师再见，辛苦了。”
夏祈倒是巴不得她不多讲，听到这话兴奋地差点暴露自己过于惊人的弹跳天赋。他强压着变身的冲动深沉地思考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低下头看向对方的鞋跟，状似乖巧地回答。
然后他的声音就被一张如影视剧中安排好的剧情一样恰好掉在眼前的小卡哽住了。
这是四月的一天，天空是蓝色，却被阳光渲染成了金。白昼时追梦者们将在外游走，追踪那些本该属于黑夜的恶鬼，然后毫不留情地以正义之名将其猎杀。
夏祈看着手上那张以烫金字样印上“陶宇心理咨询”的黑金色卡片，抬头向南秋莲远去的方向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以指腹左右摩挲了下这张卡片，心情有些复杂。
***
有人曾经评价大学生的生活要么是闲到蛋疼要么是忙到窒息，夏祈看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人生名句。他慢吞吞地开了锁，不顾三个舍友惊奇的眼神二话不说扑向了自己的床铺，然后用某种直挺挺的微妙姿势瘫倒开来。
在受到寝室里污秽颓废的气氛侵染许久后他的机能终于逐渐恢复了过来。他将脑子里的一些记忆文件删除并清理回收站还运行了碎片整理程序后，他一个咸鱼打挺坐起来掏出了手机，然后又趴了下去，用一个类似游泳的动作调整着姿势，想要睡得舒服一点。
【龙套⑤-URlily】说老实话，看完剧本我简直想强吻柳醉
【龙套⑤-URlily】[舌吻.jpg]
【月姑-滴答】对对对!!!!柳醉儿太可爱了噫呜呜噫、、、
【龙套①-葳竹】我懂了，只有我想日道长
【导演-沁雪】我也喜欢莫道长。。感觉他闷骚的一笔，真的萌
【龙套③-煜煜】诶xx我其实拿到剧本以后就感觉柳醉的师兄们超级可爱…
【美工-黎浅浅】悄咪咪抱紧煜煜！我也吃师兄弟呜呜呜太宠啦
【龙套③-煜煜】[奶猫捂脸.gif]
【龙套⑤-URlily】我配师兄，我吃师兄弟，我吃我柳。
【龙套①-葳竹】逻辑鬼才。
夏祈把脸埋回了枕头里，他觉得自己能一边思考着“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哲学问题顺便睡上一觉。这个群看上去又热闹了点，看来人荒问题暂时是解决了的，但这种时候却更能让人感到凌乱与疲乏。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和话题，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龙套⑤-URlily】不是，这两期主要是他的故事太淡了
【龙套⑤-URlily】我没太get妄醉的点
【龙套④-梧江】搜易感觉东墙老师就很厉害，渐渐答案呢的故事能写这么精彩
【龙套④-梧江】简简单单*
【月姑-滴答】所以*
【导演-沁雪】…太惨了
【龙套④-梧江】咳。反正我感觉这种淡淡的故事正好戳我点吧
【龙套③-煜煜】我也是…在看到剧本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吧，东墙的文字是真的很厉害呀w
【龙套④-梧江】故事很淡，但每一句似乎都经过了悉心雕琢，都有自己的寓意
【龙套⑤-URlily】嗯，这个确实，但也导致了我们的受众会比较两极分化
【龙套⑤-URlily】[或许这就是大佬吧.jpg]不过感觉东墙傻妈真的是已经达到专业级的水准了
【龙套①-葳竹】那我就代我家东墙谢过大家的夸奖。
【导演-沁雪】？放下，城城是大家的
【龙套⑤-URlily】那行吧，那我就抱走柳醉儿。
【主役攻-清池】？
【主役攻-清池】[安排上了.jpg]
【主役攻-清池】我看看是谁想和我抢我家柳小醉
【主役攻-清池】是不是活腻了
【龙套⑤-URlily】不是我。
【龙套④-梧江】是他@龙套⑤-URlily
【月姑-滴答】奏4辣个特殊卡!!!、
【月姑-滴答】[打，打他妈的.jpg]
【主役攻-清池】[喂，出来打人.jpg]
【主役受-寒衣雪】( ω )
【主役受-寒衣雪】达令不要这么生气呀，人家永远都是你的
【外宣-冬天の饺子】一开屏就这么劲爆！
【外宣-冬天の饺子】[突然兴奋.jpg]
【主役攻-清池】[摸摸头.jpg]
【美工-黎浅浅】！寒衣雪傻妈和清池傻妈同时上线
【外宣-冬天の饺子】有奸情。
【美工-黎浅浅】[yoooooooo~.jpg]
“……啧啧啧。”
好了，不担心了，他该早就明白这帮cp脑就是传说中的自带滤镜人体工作机，能把一切有关联的没关联的甚至是社会主义兄弟情都渲染成爱情物语——其实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个这种感觉的家伙。夏祈砸吧了下嘴。
【主役受-寒衣雪】[投掷爱心.jpg]
【主役受-寒衣雪】巧合啦，我刚到家。
【主役攻-清池】[你在丢人.jpg]你们cp脑太严重了
【外传-冬天の饺子】[我萌的cp，同框即发糖.jpg]
【主役攻-清池】[告辞.jpg]
【美工-黎浅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套⑤-URlily】还行
【主役攻-清池】@导演-沁雪
【导演-沁雪】我在
【龙套①-葳竹】[警觉.jpg]
【主役受-寒衣雪】[警觉.jpg]
【美工-黎浅浅】！！！傻妈进群的首艾特居然不是我！！！！！伤心了
【导演-沁雪】[亲亲.jpg]
【主役攻-清池】[你小心点，老子软体不稳定了.jpg]
【主役攻-清池】沁雪沁雪，策划在吗
【导演-沁雪】蓁蓁现在应该不在。有事吗？
【主役攻-清池】我把后期拉来了，他什么时候进群？
【主役攻-清池】然后就是问一下ed对唱见有没有要求
【主役攻-清池】要是没有的话，他媳妇唱歌挺好听的[端庄.jpg]
【导演-沁雪】！
【龙套①-葳竹】[看大佬的眼神.jpg]
【美工-黎浅浅】[打call.jpg]
【主役受-寒衣雪】[亲吻.jpg]
【导演-沁雪】好的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方便给我一下他的号吗！保守起见还是要看一下专业水平的[企鹅送心.jpg]
【导演-沁雪】唔，ed的事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小窗问问城城
【导演-沁雪】谢谢！辛苦了！
【主役攻-清池】ok，小窗你了
【主役攻-清池】匿了[完全OK.jpg]
夏祈利索地关闭群，找到某位沉迷谈恋爱无心工作的罪恶后期的账号复制给了对方的小窗后，忽然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总之不比之前打算踹翻狗粮时差。
他就着缩在床上这个咸鱼一样的姿势翻了个身，发出了几声反派似的冷笑。然后又翻找了下最近联系人列表，第二次主动地点开了那只猫咪头。
【清池_相声大师】城城~
【清池_相声大师】[眼神暗示.jpg]
【（编剧）东墙】？我在。
【（编剧）东墙】怎么了？
【（编剧）东墙】[企鹅拍拍.jpg]
【清池_相声大师】[企鹅吃棒冰.jpg]那个，我们这个剧的ed对人有什么要求吗
【清池_相声大师】我拐来的后期自带一个唱见媳妇，要是她能行我们也省得去找别人了莫
【清池_相声大师】刚才听沁雪说和ed有关的事就来问你来着所以
【（编剧）东墙】[企鹅发呆.jpg]
【（编剧）东墙】这样。
【（编剧）东墙】我对声音的要求不算高，但必须要符合我内心的感觉…要说要求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太上来。
【（编剧）东墙】不然你们发一段清唱的录音过来我听听看？
【清池_相声大师】[完全OK.jpg]
【清池_相声大师】我手上刚好有几段
【清池_相声大师】要哪种的？
【（编剧）东墙】[猫咪舔舔.gif]
【（编剧）东墙】我直接给你发词看看吧。
对方没再等夏祈回话便发来了一个文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夏祈愣了愣，忙点上接受。
ED这个词在日常生活中出现时，常会被理解成“ending”这个单词的缩写，通常被代指为影视作品的片尾曲。对于由爱好者们自发制作，并不商用的广播剧来说，ED一般都是基于某首流行歌曲来进行二次填词翻唱而成。
东墙发来的这首就是其中之一，尽管他用来填词的原曲似乎并不能称之为“流行”……好吧，至少在此之前夏祈是对“祝玖”和“《舞姬》”这两个名字感到十分茫然的。他先打开音乐播放器翻了翻，发现这是首两个月以前才上传的一首中国风纯音乐，大概是因为创作者也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评价只有一百多条，却不约而同地全部给了好评。
夏祈往下翻了翻，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又感觉一阵困意。他打了个哈欠，退出播放器打开文档，一低头，标题上正用黑色的楷体小四号简简单单标着三个字。
——《风入松》。
不得不说东墙的文字功底确实是他见过同龄人中最好的一个。不似如今一些姑娘家所谓“古风”的矫揉造作，简单质朴的几句话便真正为人勾勒出些古意来。从头至尾的七字词格在人手中便成了恰好的把玩之物，轻轻巧巧云淡风轻地写出几句，配合上间奏中合来昆曲词的戏文，悠扬却大气，好似茫茫草原上白蝶轻舞，于是终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夏祈快睡着了，强撑着眼皮重新打开和对方的小窗。
【清池_相声大师】牡丹亭和紫钗记？
【清池_相声大师】[或许这就是大佬吧.jpg]
【（编剧）东墙】[猫咪吃惊.jpg]
【（编剧）东墙】是的。
【（编剧）东墙】你也喜欢昆剧的吗？
【（编剧）东墙】[猫咪捧脸.gif]
看上去对方是真的很爱好这个，虽然语气没发生什么变化但夏祈就是从中闻到了一点惊喜而又亲近的气息。
这让事实上并不喜欢只是从小被老爹抓着耳濡目染才知道一点的夏祈感到了一丢丢尴尬。
【清池_相声大师】咳…其实我算不上喜欢吧，只是了解过
【清池_相声大师】家里有人是教语文的，小时候深受其害，学国文的东西学的快吐了
【清池_相声大师】[兔子耷拉耳朵.jpg]
【（编剧）东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编剧）东墙】我懂我懂。大人总是很烦。
【清池_相声大师】[狗屎！.jpg]就是总有种自己认为的就是对的的感觉吧
【清池_相声大师】讲道理我真的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啊你们怎么逼我我都学不精啊[求求你放过我.jpg]
【（编剧）东墙】[摸摸头.jpg]
【（编剧）东墙】安抚安抚。
【（编剧）东墙】我家不太一样吧。我爸妈不太管我，小时候喜欢跟着爷爷跑。
【（编剧）东墙】所以对这些会有兴趣一点。
【清池_相声大师】[警觉.jpg]难道城城的爷爷是什么国学大师
【清池_相声大师】才教出了东墙老师这么优秀的人
【（编剧）东墙】………………
【（编剧）东墙】[啪！.jpg]
【（编剧）东墙】别闹。
【（编剧）东墙】快把录音发来，我家人找我有点事，等会儿顺便听了。
【清池_相声大师】我不发
【清池_相声大师】你打我
【清池_相声大师】嘤嘤嘤
【（编剧）东墙】………………我错了。
【（编剧）东墙】原谅我吧宝贝。
您已上传文件[古风录音004]。
对方已成功接收文件。
【清池_相声大师】…………………………你好恶心哦宝贝。
【（编剧）东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编剧）东墙】我还能更恶心一点的
【（编剧）东墙】谁让这两天我总是和你在一块，近墨者黑。
【清池_相声大师】？？
【（编剧）东墙】好了，我家人要我去做些事，等会儿回来聊吧
【（编剧）东墙】[猫咪亲亲.gif]
【清池_相声大师】等会儿回来我说不定都睡了，累得慌
【（编剧）东墙】那你睡，明天跟你玩
【清池_相声大师】[完全OK.jpg]
【清池_相声大师】晚安晚安
【（编剧）东墙】晚安。
***
深夜。电脑屏幕中难得干干净净地只开启了浏览器，可那其中传来的声音却比平时的静默更加惹人厌烦。
“……一般来说，我们认为家暴这件事，在女性身上发生的比较多。一方面是她们的体力啊体格啊这些方面要比男性弱一些，另一方面是……”
“家暴呢，我们一般将其分为侵犯精神的家庭暴力，和侵犯身体的家庭暴力……至于侵犯精神的家庭暴力，这个太难取证界定了，所以至今仍有很多国家没有将它立法……”
“在专业领域，我们认为这些施暴者中反社会人格障碍和冲动人格障碍居多……”
忍无可忍地移动鼠标关闭页面，通过音响传出的沉闷男声便在一个吸气间戛然而止，像是下一刻就要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像动态桌面变幻出的冰山将沸水迅速冷却下来，这个地方现在回到了一片死寂，却也足以让人平复下反胃的厌恶感了。邵城半阖上眼，心脏突然的紧缩令他深呼吸了几次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写着“小姨”的通讯框。
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句话。
“我问过同事们了。他们都说这个咨询师不错，你看下。”
邵城扯了扯嘴角，熟练地打开输入法。
“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
“我不太喜欢。小姨你别管了，我没什么问题。”
这次对方回话的间隔久了一点。邵城看着对话框等了等，她才不死心一般回复一句。
“为什么会不喜欢？”
邵城顿了顿，打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忽然感觉双手被拴上了在神话中被描述为堵在地狱入口的那块巨石，于是这一句话也要耗尽万千力气似的。
“就是不太喜欢。”
遭受这些明明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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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入春时的山间依旧荒芜。天琅宫内积雪未消，却是停了风雪，霜叶飒飒，落地时倒是惹来一片新柳万枝金。
宫内植了处竹林，据传是前宫主为其心爱女子所种，此时紫竹幽幽，花草庞杂，风中铃响，传出细细佛音。若穿过竹林便可见整面朱色石墙，几枝桃梨自青石砖瓦上伸来，有鹧鸪清啼数声，倒是令人恍然：这便是春了。
易淮驻步，将墨金色宽厚束袍向后折去，深幽的墨色眸中倒映着远处那少年模样，内里便终于泛起一阵涟漪。
“昭明。”他轻声道。
柳醉扔了手中做到一半的草蟋蟀，从石头上跳下，仰头看他。
“宫主。”他颔首。
易淮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些笑意来。他上前两步，躬身拢袖，将少年脸上的泥拂去了。柳醉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却只让男人的笑意更甚。
“昭明。”他说道，“你要去哪？”
“我只是在竹林走走。”柳醉说道。
“这紫竹林后便是下山之路。”易淮道，“昭明，你想下山了？”
柳醉不语。良久才点点头。
“我不想的，宫主安心。”
易淮这才彻底笑开了。
“昭明，”他的手在少年颊上流连几下，“日月昭昭。”
柳醉猛地抬头看他，一双琥珀琉璃目中光华灼灼。
“不是。”他说道，“是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我叫柳昭明。”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