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94、真龙现·红血之泪

　　原来，最灿烂的阳光是最经不起风雨的摧残的。

　　我慢慢挣脱出来，双手扶住霄寒的肩膀。

　　“霄寒，跟我走。”

　　霄寒有些茫然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泪痕，原本圆润的脸上的肉几乎都瘦干了。

　　我不等他说话，直接拉起他朝着我们的马车走去，无伤已经等在那里。

　　夕阳下，无伤双手抱着剑，低垂着头，被金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一道炫目的边，地上黑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了，但是我总觉得，他的身影，看上去还是很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他一直都是那样微笑着，山泉一样清越，即使笑容是淡淡的，我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快乐，而最近，他还是笑着，笑得很勉强。

　　无伤，无伤，你明明不快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快乐？

　　我不介意你对我隐瞒一些事情，但是，如果你因此不快乐了，为什么不说出来，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呢？

　　我想，也许我应该和无伤找一个时间好好谈一谈。我们的生活还没有开始，我不能接受这样的阴影过早地出现。

　　但是，不是现在。霄寒这样的状态，没有遇到就算了，看见了，我又怎么能丢下他独自离开？

　　“无伤，我们找一家客栈先住下，我要打理一下霄寒，他现在脏透了。”我扶着霄寒，冲着无伤说。

　　无伤点头，然后无声地走来，接过半倚在我的肩上的霄寒，然后把人弄上马车。

　　我朝无伤伸手。

　　无伤有些惊异，但是很快熟练地弯腰把我抱起来，我笑着揽住他的脖子。

　　“我以为你要在车上照顾他。”无伤抱着我在马上做好，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要休息。”我把头后仰，靠在无伤的肩膀上，感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透过他的胸膛从我的脊背传来“无伤，我们花一点时间开导他，然后再上路好不好？”

　　无伤没有说话，单手收进，揽着我的腰，然后一夹马腹，马匹带着车子慢慢向前。

　　“不必顾虑我，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他突然说。

　　夕阳慢慢地落下地平线，马蹄声声。

　　在远离京师的官道上，无伤在我的身后，温柔地告诉我，做我想做的事。他一直看着我，守护着我，为我遮住风雨，为我撑起一方晴空。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时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因为他在我的身后，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会保护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因为他在我的身后。

　　但是那时我没有看见，他脸上隐忍的无声的痛苦，没有看见有嫣红的血液正慢慢地从他的眼角流出，纯粹的红，炫目的红，伤心欲绝的红，一片的哀艳婉转，恍若一滴久久不忍落下的血色眼泪……因为，他在我的身后……

　　+++++++++++++++++++++++++++++++夕阳西下的分割线++++++++++++++++++++++++++++++++

　　一连好几天，霄寒的脸色都很差。他不愿意吃饭不愿意喝水，除了酒他几乎没有吃下去任何东西。他同样不愿意见到任何人，偶尔他也会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要过许久才能把我认出来。

　　“呵呵，我最爱的人是我的亲妹妹”我端着热过无数次的饭菜看着他，他突然像认出我似地，拉着我的手说“很好笑是不是？”

　　我摇头。

　　“是啊，不好笑，因为还有更好笑的，她竟然死了……呵呵呵，既然都是妹妹了，干嘛还要死啊……”

　　我看着他，他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吃点东西吧。”我指了指桌面上的热了冷，冷了又热的菜肴。

　　他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只是漠然系摇头。

　　“不吃是吧？”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看我的眼神更茫然了，依旧只是摇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吃不下。”

　　我慢慢靠近他，然后高高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捂着立刻开始红肿的脸，一道血丝慢慢地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眼神有些委屈，也有些疑惑。

　　“这一巴掌我是代替公主打你。”

　　“想打醒我是么？”霄寒突然笑了，笑容有些残忍“你现在爱人在身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我？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劝我？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他笑容更加灿烂，抬手指着我“不，我错了，你们懂，你们什么都懂，你们早就知道思宸是我的妹妹，只是你们都不说，你们都骗我，是啊，你们都是聪明人，只有我和思宸是傻瓜，那我可不可以请你们省省，不要再假惺惺地关心我们傻瓜的事情？啊！你敢说你不知道思宸是我妹妹？啊！你知道，可是你在做什么？哥哥又在做什么？哈哈，我甚至还写了信要你亲手交给思宸！”

　　我淡淡地看他

　　“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你的妹妹，那又如何？你以为我是劝你的吗？错了，如果今天死去的人是无伤，我根本不会在这里消沉。”

　　“那是因为你还爱得不够！”霄寒看着我，眼底里血丝密布，很残忍，也很憔悴，然后突然一把从地上挑起来，揪住我的衣襟说“你根本不理解这样的痛楚！你，哥哥，还有皇帝，你们全他，妈，的没有心，你们没心没肺！你们有天下有权位就够了，什么狗屁儿女情长的，你们根本不屑一顾是吧？！啊？！”

　　“你错了，我爱无伤，比你想的要爱得多，我不会消沉，那是因为如果他死了，我会毫不犹豫地随他而去。”我说的时候非常平静，因为，这是真话。

　　霄寒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那么你呢，谢霄寒，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公主，为什么她死了，你还要活着，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霄寒的眼睛越瞪越大，张着嘴，但是半天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霄寒”我放缓了语调“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公主的人了，如果你不在了，那么公主也就不再了，而你活着，公主也就活着。”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看，公主就在这里……”

　　霄寒捂住自己的胸口，眼底隐隐有泪

　　“你看啊，公主在这里啊……无论以后你是不是会爱上别的人，无论是不是要一个人生活，她都会在，你笑，她也高兴，你哭，她也难过。”

　　一颗泪珠慢慢从他的眼角落下。

　　“你可以为了她死，你也可以为了她活……带着她的记忆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霄寒看着我，慢慢点头。然后缓缓抬手，开始吃饭。

　　我终于放下心，轻轻退了出去……

　　他是那么有活力，那么热爱生命的一个人，我想，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无伤站在门口，我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所以只是朝他疲惫地一笑。但是他看到我经过的时候，突然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手肘微微用力，一翻身把我禁锢在了他和墙壁之间，然后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脸上，问：

　　“如果我死了，你真的也会随我去吗？”

　　我有些诧异，抬头看见了他眼底的隐隐的不安，黑色的眼眸深处，有暗色的波涛汹涌。

　　我叹了口气，非常认真地说：

　　“会！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