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28、刀兵争·诡计多端

　　霄寒在篝火旁边跳舞。雩族的舞蹈狂放豪迈，男人跳起来阳刚十足，霄寒虽然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但是身上气质和艺术细胞这种这里男人身上比较罕见的东西他统统具备，所以这声乐舞蹈方面绝对不在话下。我很是郁闷地发现，之前霄寒那企鹅似地舞姿绝对是故意弄出来耍宝的。

　　可惜这里没有什么女人，围观的多是兵士，所以即使是喝彩也显得不那么激动霄寒的心。他抬手挥舞，一个标准的射击动作，然后回头对我一笑，雪白的牙，闪闪发光的眼眸，灿烂的，新鲜的，恍惚天生就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一样。让人不禁感叹，这就是青春啊……

　　我刚想继续问，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霄寒也停了下来，不住地用鼻子四下嗅着，神色很是陶醉，他用肩膀碰碰我：

　　“思宁，是不是有人在煮什么啊，好香啊。”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然后慢慢地睁大眼睛，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里生成。

　　霄寒刚要开口，立刻从呆滞中回神，然后快步朝香味的方向走去。大漠原本植被花草就少，穿过几从半人多高的灌木后，果然看到了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可怕场景：

　　竹无伤，那个一直面无表情，对万事万物默然处之的竹无伤，竟然真的在煮东西！

　　老天，我看到了什么，竹无伤在煮东西啊！他竟然真的为了赌约下厨了！

　　我用无比惊恐的眼神看了看不知何时蹭到我身边霄寒，发现他也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霄寒用力眨了眨双眼，又用力擦了擦，而后终于相信，他看到的是事实。

　　竹无伤自然不会不知道我们站在他的身后，但是他依旧一脸漠然地操刀，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运刀如飞。一直觉得喜欢下厨的男人都很娘，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无伤的动作非常优雅，恍若最优秀的魔术师一般，我第一次觉得，如果有人能把做菜这样的琐事做得像一种行为艺术，其实也是非常非常有男人味的。

　　这么好的刀功拿来切菜，实在是大大的人才浪费啊。

　　虽然无伤双眼已瞎，但是光是凭借着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也完全没有必要埋没自己，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世子的门客。

　　他这个人，我一直读不懂，看不透。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无伤默默的的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三碗白米饭，两只酒杯，另有两大碗菜肴，。皆是家常小菜，菜色很是素雅。一碗是炙牛肉条，只不过香气浓郁，是边关里很常见的菜色，另一碗是汤，色泽温润如玉，汤底层层叠叠色彩缤纷，一股若有若无荷叶的清香，远闻浓而近嗅淡，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这汤弄出这般味道来。

　　霄寒看了久久不敢动筷子，只是结结巴巴地说：

　　“无伤……想不到你，你竟然真的会下厨，我，……”

　　南宫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举筷就夹，大快朵颐之际还不忘记夸奖无伤的手艺：

　　“好兄弟，你不去做厨师是天下的一大损失啦。”后面的话咦咿唔唔的我就听不清了，只知道他的嘴里塞满了食物，还是不住地说着。

　　我尝了尝，确实是做的很好，即使是现代的饭店里的大厨，也未必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更何况是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呢。我突然记起，当我们还在王府的时候，那次伙房没空理我们，世子和竹无伤给我们吃的，美味无比，我还直夸大厨手艺好，现在想来，那些菜很可能就是无伤自己弄的。

　　虽然都只是一些家常的小菜，但是其中的精妙一时也说不尽，我曾经听说，比如炒白菜哪，蒸豆腐哪，炖鸡蛋哪，白切肉哪……这些愈是在最平常的菜肴之中，愈能显出厨者的功夫，这道理和武学一般无二，愈是能在平淡之中现功夫，化腐朽为神奇，才算的上是大宗师。

　　不论是在厨艺，还是在武功上，竹无伤都是以这样的低调平凡之中展现绝世的精湛。

　　但是不论我们对他的手艺做怎样的评论，自始自终他都站得很远，脸上都没有表情，仿若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待我们吃饱喝足，准备闲话家常的时候，南宫忽然神情变得很严肃。无伤虽然失明，但是他的听力和内力修为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也马上感觉到不对。即使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还一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际的长剑上。虽然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但我看无伤和南宫都变了色，也立刻噤声。只有霄寒还是傻乎乎地闹着，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都没有了声音。

　　“噤声！”南宫压低了嗓门说。虽然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霄寒一愣，马上乖乖地安静下来。

　　“我们被包围了么？”我低低地问南宫。

　　南宫盯着窗外，点点头。

　　“自己人还是外人？”

　　南宫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了霄寒一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皇帝派你家公子来不过是……怎么说来着？对，明升暗贬。”

　　我又一次失算，没想到南宫虽然是草莽英雄的形象，平时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但是我早该想到他既然能够坦言自己从来不说谎，又能够从我的逼问下狡猾地逃脱，可见他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先回答我。”我淡淡地说。

　　“是外人啦”南宫撇撇嘴，即使现在的情况还是危及的，他眼底的笑意还是没有消散“就是你们汉人麻烦，天天勾心斗角的……小宁妹妹，不如以后你就跟我到大漠去，也省得天天担心这些阴谋诡计的。”

　　霄寒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一边用警惕的眼神望着南宫，低声说：

　　“思宁是我的！不准你把她拐走！”

　　“呵呵，这么护着她啊，她是你什么人啊？”南宫一边把我们护在身后，一边似笑非笑地问霄寒。

　　霄寒性子直，只这么一激，就什么事情都说了，我拦都来不及：

　　“思宁虽然只是我的丫头，但是她却是大哥给我的军师，我才不会让你！”

　　南宫又是无声一笑，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窗外了。

　　“五千左右。”一直没有开口的无伤突然冷冷地说。

　　“骑兵多少？”南宫很是相信无伤的听力，继续问。

　　“几百。”

　　南宫摇摇头道：“你们……不，是我们的大军都在后面，等他们来救援估计我们早就已经沙场埋骨了。”

　　“离我们还有多远？”我偏头问无伤。

　　无伤仔细听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五里。”

　　“多久会到？”

　　“一盏茶的时间。”无伤凝着眉说。以他的武功，要逃那是易如反掌的，但是若要带上我们这些包袱，就没有哪么容易了。

　　“若是去搬救兵，最快要多久？”我又问霄寒。

　　霄寒好像有点吓到了，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南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说：

　　“两，两柱香的时间。”

　　我点点头说：

　　“很好，我们各自还有些时间来写遗书，霄寒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情急之下霄寒如同炸毛的猫咪，跳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倒是南宫聪明，一下道破:

　　“看来小宁妹妹已经有了退敌的妙计了，我们还是洗耳恭听吧。”

　　“妙计没有，霄寒和无伤还是得回去搬救兵，我留在这里和他们拖时间就是。”

　　“什么，你留在这里？”霄寒不禁大睁双眼，琉璃一样的眼眸里满是惊异“开什么玩笑，等我回来，你早成了尸体了！要去也是你去，我留下！”霄寒的大男子主主义一发作，劝都劝不了。

　　我只好继续激他“是啊，我倒是想去，你说他们会相信我一个女流还是一个胡人的话，派兵来救呢？”

　　这下霄寒没有话说了，他犹豫了片刻说：

　　“那么无伤留下来保护你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摇摇头，神色里有了些凄凉，说：“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人，要是你回不来，我们才是死定了，你现在的任务最重，明白吗？”

　　霄寒突然非常认真地看着我，一双很大的眼睛里此刻有奇异的光芒在隐隐闪动，他扳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点点头，然后看向无伤。

　　无伤狭长的眼睛扫过我，被冰雪封住的眼底隐约有黑色的波涛涌动。他向霄寒一躬，表示赔罪，而后直接架起霄寒，走出帐外，把他仍在马上，而后自己飞身上马，扬鞭而走。

　　“只剩下我们了。”南宫好奇地笑着“再不行动我们可真要埋骨于此了。”

　　我跑到霄寒的床头摸了摸，指尖触及一个冰冷的物体，我把它拉出来，铜铸的虎头令牌，上面刻了繁复的花纹，正是是霄寒的军令。

　　我把军令抛给南宫，道：

　　“下面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