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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刀兵争·黄沙漫天 ...

  •   从王府出发开始算起,行至剑南道时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

      世子要我随霄寒出征,除了要我照应他的饮食起居外更多的是希望我可以多为他出谋划策。毕竟世子自己不能随行,他总是不放心霄寒的大大咧咧的性子的。但这一个月来,霄寒除了偶尔找我抱怨之外,倒还是适应了这和王府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闲适生活不同的长途跋涉。

      初到边关,总是觉得不适应。同样的一片天,到了这里却是苍黄的,远远望去与黄沙连成一片混沌。

      同样的月,京都的淡雅皎洁,盈盈如玉,而这大漠边缘,却是苍白的,似乎被着遍地的刀光剑影的寒意所感染,也带了些许的肃杀。

      同样的风,从江南的温婉吹到这里就成了干燥的凛冽。任我将身体紧紧裹住,仍旧挡不住这样的朔风。

      江南的人,终是适应不了这里的干燥,这里的狂风,这里的豪情万丈。

      我按照世子的建议,同军队里的兵士一般打扮。倒不是我有什么绝色容颜需要这样掩饰起来。一来这兵士的服装比婢女的衣服更适合在这样的黄沙漫天的大漠里行走,二来兵甲在这血雨腥风的沙场上也更能保护我的安全,三来这身打扮也不至于在这都是男子的军营里过度显眼。虽然我名义上是霄寒的侍女,但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霄寒不过一个正六品的剑南道兵马指挥,必要时候他未必可以行使一些大的权利,很可能他自己尚且面临自身难保的局面,更何况于保护我了。皇帝到底是英明的,大权,他不会交给这样的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

      一身沉重得几乎都让我站不起来的甲胄加上一身粗布的仆妇装束,让原本就不是什么绝色佳人的我几乎不敢相信铜镜之中那个容颜憔悴,一身尘土的女子就是我。

      这穿越对于我来说是酸的枣,涩的柿,辣的椒,苦的药,反正是至今没有品出个甜味来。

      倒是霄寒没有在外形上有什么变化,仍旧是原来的纨绔子弟的打扮,只是在原来的月白撒花绸缎公子裳外面象征性的罩上了件护甲。腰上斜斜挎了把不知道他能不能举得起来的剑而已。也可亏得他到了现在这样天天行军的时候,还记得每天把自己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必定一天换一套衣服,务必保证自己的公子形象不倒。这让我很是愤怒,因为他这种无聊的保护形象的行为无疑增加了我的负担,因为他的所有的漂亮的绸缎衣服都是我洗的!这里洗衣的仆妇压根就没有见过好料子,霄寒的衣服交个她们,会比用洗衣机滚过的更可怕。

      每当我以这事损他的时候,他就仗着心爱的公主不在,管教他的小慧也不在,就大大咧咧,明目张胆地调戏我。

      “思宁啊,你看咱们都是一身戎装,这衣服配不配啊?”霄寒涎着张笑脸问

      “配。”我风情万种地笑着回答

      “……那,咱们两个人呢?”

      我回头对他妩媚一笑,娇滴滴地说:“呸!”

      但是竹无伤从来不参与我们之间的对话,每次我和霄寒天南海北的瞎扯的时候,竹无伤都是独自一人一马走在队伍最前,狭长而没有焦点的眼睛也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前面就是剑南道的驿站,我们今晚要在此过夜。”参军勒住马回头对霄寒说。

      “哦”霄寒应了一身,转身对背后的传令兵说“通知下去,在此安营扎寨。”

      兵士们纷纷忙开,搭帐篷,拢锅灶,生火做饭,远远看去很是热闹。

      “思宁,你累不累啊?”霄寒一个兵马指挥,自然是不用做这样的琐事,他闲的慌了,就蹭来我这里。

      “还好”我回头看见他精致的脸上沾了些大漠的黄土,有些滑稽,不禁笑出声来。

      “哎呦,这样的生活还要有多久啊,我可是天天骑马骑得腿都痛死了。”他特别委屈地向我诉苦“现在都这样了,要是以后打起来,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放心,还打不起来。”我满不在乎地说。

      边关倒真的还没有到狼烟四起的地步,皇帝要我们出兵不过是西边大漠里的游牧民族蠢蠢欲动,他要加强边防而已。若是真的起了战事,皇帝也不敢派霄寒来,他不能那自己的国家的前途来开玩笑。

      “放心,就是打起来,我也能保护你!”霄寒说的时候还留着稚气的脸上神采奕奕,豪放得了不得。我理都懒得理他,直接把他碍事的脸推到一边。

      这些话,只是一些孩子气的承诺,经不起任何实践的考验的。幼稚得可笑。在我生活过的时代里,我常常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冰冷而空虚的外壳,只有自己是唯一的,但是现在我看,世界上还是有一些傻瓜,偶尔做一些傻事,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可爱的。

      天地交界之处,竟是如此模糊。在这样一片苍黄色的天地之中,到处是狂风,是只有雄鹰才能翱翔的天际,是如剑如戟的悬崖峭壁,是被一代代征人的血浸润过的土地,是掩埋过无数英魂的黄沙。

      广袤,悲壮,无边无际,豪气冲天。

      此情此情,有怎能不叫人感慨万千?

      我负手而立,慢慢地吟咏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好诗!好诗!”霄寒惊讶地看着我“想不到思宁你还会写诗。”

      我摇摇头

      “这不是我的诗。”

      “那我怎么从来没有读过?”霄寒更是惊异“想不到思宁还是博士啊。”

      “那是你自己之前总是偷懒吧?”

      霄寒搔搔头,嘿嘿地笑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却是好诗啊!”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微微有些生硬的汉语,嗓音低沉磁性,如同沙场上最为震撼人心的号角。我回头是发现明明人还里我们甚远,声音却是这样清晰地传来。

      一个魁梧的男子正向这里快步走来,背后跟着没有表情的竹无伤。

      走进了,原来是一个大漠猎手。很高,年轻英武,浓浓的眉毛斜指苍天,我几乎以为他只要一瞪眼,眉毛就要飞上天去。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深深地嵌在脸上,如同大漠出产的最上等的宝石一样蓝,纯粹的海蓝色。他有那么刚硬的线条,就好像是用刀劈斧刻一样深刻。一身粗布的短衫,围着虎皮兜,戴着皮帽,腰间挂了一支木弓和一个箭袋,手上还提着几只野兔。

      我一直觉得其实我并不矮,在这群古人里,除了无伤看上去有比我高上一个头以外,我这165公分的身高还是很修长显眼的。但是这个漠外的汉子一出现,我简直就是个侏儒。连身高绝对越过180的无伤同学都比他矮了一个头。

      我见过很多美丽的男子,比如皇帝,比如世子,见过阳光的男子比如霄寒,见过沉默冷峻的男子比如竹无伤。我以为天下最吸引人的男子不出其外了,我却看见他,一个大气磅礴的大漠猎手。

      虽然我穿的是兵士的服装,但还决不至于到了男女部分的地步,但是他用含笑的眼睛大大咧咧地望着我,没有一丝要回避的意思。

      我皱了皱眉,这才注意到竹无伤的剑正顶着他的脖子。

      如同竹无伤曾经说的那样,剑没有出鞘,因为他没有得到霄寒要处死这个人的许可。他的剑,出鞘了必定杀尽才会收回,所以,他通常只是用带着鞘的剑御敌。但是我知道,即使是没有出鞘,同样能克敌制胜,因为我见过他用一支竹枝打败念庚。

      “他是什么人啊?”霄寒问

      “营地附近抓的。”竹无伤很少开口,他的回答通常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

      “你是谁啊?”霄寒很和气地问被抓来的大汉。

      他操着别扭的汉语回答

      “我叫莫啜,是这里最好的猎手。”他说的时候神色里有难掩的骄傲,抬手向我们展示他的猎物,都是一箭毙命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霄寒还是好脾气地问。他长久以来生活在京都,没有见过卷发蓝眼的番人,自然很是新鲜。

      “打猎”他连比带划地说“听到好诗……就被这个人带来了。”虽然他的汉语真的很糟糕,但是我们还是勉强听得出大意。

      “哦,这样啊……”霄寒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无伤说“既然是这样,就放了人家吧?”是商量的口气。虽然世子把无伤交给霄寒,但是其实他还是有些怕竹无伤的,并不是很敢使唤他。

      竹无伤没有动他的剑,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我。我一怔,继而说: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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