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光》高木拓也

2、重逢 “嗯？”女

　　“嗯？”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转身看到了他。

　　“高木”她试着喊了一声。

　　“啊嗯。。是我，”他回过神来，“静雯，原来你也在这所学校啊。”

　　“是啊，”王静雯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曾经的同桌，与儿时比起来变化并不很大。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总是能留下些印象的。

　　“我还怕认错人了呢。”旧识重逢，他的语气比平时轻松了不少，半开玩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地说了句，“不过以你的成绩进L中学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还是没变啊，”她不禁笑出声来，“三年没见了吧。”

　　“嗯，是啊，”他正想问问对方的近况，却看到了校门处父亲的身影。脑海里闪过几种父亲看到这一幕的可能反应，为了避免误会，他改口道：“我得回去了，回见。”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对话。

　　“王静雯，没想到能再见到你啊。。。”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对他来说，倒也是久违的体验了。

　　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因为身体上的与众不同给他带来的自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去拥有爱情。能确定的只有，从小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的他，这是他这么年来唯一一个能够真正去记住的女孩，比起其他人，那份熟悉感总能让他放松不少。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他仍旧没有得出问题的答案。拿出手机，把对方编入qq的单独分组，嘴角掠过一抹笑容，是开心？是苦笑？迷茫？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之后，除了偶尔在网络上聊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能见到王静雯，一个照常的问候，两人一起安静地走完教室到校门的那段路。当然，这并不是巧合，因为他的教室在一楼，他也只是提前在必经之路上等着罢了。

　　宛如黑暗中的一抹光亮般地，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常，在仅以“完成任务”为目的的空虚麻木的生活里，已经足够。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并没奢望对方心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或许也正像他所说过的，“我有自知之明罢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能碰上这个家伙啊……”

　　这是今晚见面后，他听到对方在嘀咕的话。尽管很小声，对于他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短暂的愣神过后，他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异样。走了无数遍的仅有一百多米的这段路，今晚却显得那么漫长。

　　他几乎是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回到家里的。无尽的光芒充斥着，刺痛着他的心，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说黑暗代表着无尽的空虚，却也远不如这白夜的光芒那般让人恐惧。

　　眼泪悄悄从眼角流下，浸湿了枕头。擅于隐藏感情的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尽管在这种时候，他也并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眼泪那样流着，流着。

　　“果然连这样也是痴心妄想吗……”他打开qq，看着那个单独分组，却没有把这句话发过去的勇气，“静……毕竟你是那么优秀呢……”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成绩优秀的身影，那个在每次考试，总会出现在前三名的，同桌的名字。

　　“这道题你算得多少？”

　　“你这篇作文写得不错嘛。”

　　“这都能做错，细心点啦。”

　　“你看啊，这里应该是这个公式……”

　　回忆里，两人曾经的对话，几乎都跟学习有关。毕竟是小学的题目，他们的成绩相差无几，加上一直是同桌，就时不时在一起讨论题目。这是他小学时光唯一保留着的回忆。

　　“果然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她的那句话，在耳边不住回响着，熟悉的声音配上那无比厌烦的语气，显得格外刺耳。

　　“也许她之所以能记住我的名字也只是因为这一瘸一拐的样子吧……”内心涌起的悲伤，让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是那么正确。

　　“抱歉啊……静，”喃喃自语着，他知道这么说也无济于事，再者，他也并没有当面说出来的勇气，“毕竟我们都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们了啊。”

　　翌日晚上。

　　他还是下意识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她走了过来。

　　他尽可能自然地摆出一副笑脸，招手，“晚上……”“好”字并没有说出口，她已从身旁飞也似地走过，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你这是……”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对方那“匆忙”的动作还是让他措手不及。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凭他那一瘸一拐的速度，断然是追不上的，强行加快速度，让他重重地摔了一跤。

　　只能看着对方的身影远去而无能为力的他，咬牙爬起来，“膝盖流血了吗……不能让爸妈知道啊，”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他仍没有忘记伪装和隐瞒。他仔细弄干净身上的尘土，忍着疼痛，尽量像平时一样地，向校门口走去。

　　“你今天怎么了。”回到家，他忍不住在qq上问道。

　　半小时后。

　　“你喜欢我？”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我不知道，也许。”

　　“你知道你很烦人吗？”

　　“所以连打招呼也不可以了吗？”

　　“不行。”

　　“好吧。”

　　信息并没能发出去。

　　系统信息：你与对方不是好友关系，请先添加好友。

　　“还真是……”他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够绝情啊。”他流着泪，笑了。笑自己的悲哀，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是啊……区区一个瘸子……”他这样说着，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深深扎进肉里，“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啊……”泪水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浸湿了眼眶，浸湿了枕头。心里压抑的不甘和悲伤，在此刻一并爆发了。他想发泄出来，却只能咬着自己的拳头，尽量不让自己喊出声。“不能让父母担心。”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爬起身，到厕所洗了把脸，确认看不出泪痕后，把用来抹眼泪的纸巾扔进马桶，冲掉。他不能让父母起疑，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