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施》冷婵姐姐

5、崴脚

　　梁洛施在她嘴里，瞬间成了一个不懂事、没礼貌没规矩，缺乏教养的野丫头。
　　宋德玉一腔怒气，说起来就没完。
　　前两天的事又扯了出来。
　　“你那运动鞋是不是她让给的？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她没别人，你也是，她不管东西贵重，你也不知道？你忘了你那些鞋都多少钱？真舍得你，哎呦，你怎么娶了媳妇儿就变傻了呢！”
　　情绪猛地一激动，头直昏，一手赶紧扶额。
　　李泽楷刚陪几个客户吃完饭回饭店，从他妈激烈的言词当中，终于听明白怎么回事。
　　他当然明白洛施是恰巧撞到他妈的枪口上，受了这无妄之灾。但公正的话不能由他来说，否则就有了为梁洛施开脱之嫌。
　　检验一个男人是否聪明，就看他在老婆和亲妈之间，怎么周旋了。
　　李泽楷走到一边，先安抚他妈的情绪，“咱不气行吗，洛施早上走得时候没跟你说晚上回她家？”
　　宋德玉十分肯定地跟儿子说：“没有！她要是早说我能这么干等？你那个媳妇儿我真懒得说她！”
　　自己忘带钥匙，现在错都成了别人的。李泽楷无法地笑笑，装腔作势道：“我一会儿打电话收拾她！你吃饭没有？没有赶紧弄点东西吃。你也是，钥匙忘带，手机也忘带。”
　　听到儿子埋怨，宋德玉张嘴就驳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今天会忘就不出门了！”
　　“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啊，谁会算准你今天不带钥匙，故意不回家？”
　　宋德玉翻个白眼，不吭声了。
　　“行了，不准再气，赶紧吃点东西睡觉，我还有事要忙，就这样。”
　　洛施打婆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打给李泽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为自己叫屈喊冤，但为了避免矛盾变大，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班就回去了。
　　宋德玉见到她时，脸色还不太好，淡淡地，虽不是一脸怨气，但显然笑脸没以前给的多。
　　洛施并没有刻意找她解释，有时候多余的解释，只会令别人觉得是你心虚的证明。
　　两个人，同一屋檐，就这样心里都不算坦荡地过了一周。
　　直到她们的调和剂终于回来才算结束。
　　医院病号从未有淡旺季之分，每天人都来往不断，阴天下雨也不例外。
　　今天轮到洛施带着张彻下一楼坐诊。
　　一坐就是一天，终于送走最后一个病号，手机像看准时机搬就响了。
　　她掏出一看，一个陌生来电。
　　迟疑两秒，接通。
　　晚上到家，李泽楷已经把饭菜做好，只等她洗手吃饭。
　　到家就有热汤热饭等着自己的感觉真的特别好。
　　洛施心情轻快地洗着手，瞥见他忙碌的背影时，被一种感恩的情绪驱动，走上前，趁他要侧脸看过来时，“啵”地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泽楷毫无防备，被亲一口后，一双桃花眼挺邪性地看着她。
　　洛施被他看得有些荡漾，也不知哪来地勇气，踮脚，上去又是一口。
　　正是含脉情情时分，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地咳嗽声，宋德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硬硬地说了句：“出来吃饭。”
　　拿了双筷子就出去了。
　　洛施咬唇看他，一脸被打扰到的不情愿。
　　李泽楷上去吻了吻，安慰她：“先吃饭。”
　　晚上躺进他怀里，洛施五指传进他的手指里，与他闲聊。
　　“今天你表妹给我打电话。说想来我们医院。”
　　李泽楷视线从书上移开，“哪个表妹？”
　　他们家的亲戚平时基本不来往。
　　“你有几个表妹？当然是你姑家表妹。”
　　他表妹可不止一个，只是她不知道没见过而已。
　　“她怎么找上你的？你能帮她什么？”李泽楷合上书问她。
　　“当然是想问我有没有门路让她进来。”
　　她们医院是本市首屈一指的医院，学医的都是挣破头地想进来。关系并不紧密的亲戚把想法动到她头上，可见是只要有一线生机都要把握。
　　“我帮吗？”许久未听到他说话，她抬头问。
　　李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管闲事这种事，管得好，皆大欢喜，管得不好，落个众人埋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其实并不想让妻子搀和，只是到底是姑家表妹，正经的亲戚，上来就推，好像也不太好。
　　最后他说，“看你自己吧，不过我可说好了，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一律不准做，你有什么张不开口的，由我来跟她们说。”
　　洛施“嗯”了一声，继续把完他的手指。
　　说起李泽楷的姑姑，宋德玉可有的说。
　　当年他们母子二人从汉江狼狈回了重辽，家里的亲戚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唯恐引火上身引祸上门，纷纷避之不及，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李邦国在位的时候，家里那些人年年跟上访似的，一伙人三不五时地过去找，如今他们势去了，一个个能躲多远躲多远。要不就说人眼皮子浅呢，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现在又厚着脸皮找上门了。
　　关于杨小淑的事儿，找对人了其实不难办，只要你舍得花钱。
　　洛施找了她的恩师刘彦鹤。
　　她老师二话没说就应了，说是不用花什么钱，请人吃两顿饭就能解决。
　　洛施自然知道老师有这个能耐，只是她也不想白白让老师出力，说钱该出还得出，比别人少点就行。
　　刘彦鹤细问之下才知道也不是什么直系亲属，后来就没推辞，出了八万，定了这事儿。
　　杨小淑知道自己已经内定，高兴坏了，带上同样高兴的杨父杨母来了一趟李家。
　　宋德玉一开始没看明白是啥意思，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前因后果。
　　看他们感恩戴德的样子，宋德玉心里冷笑，人果然是墙头草。
　　直到把他们送走之后，宋德玉才收起假笑，板着一张脸，问：“这事儿是谁的主意？为什么没人给我商量？他们是什么东西？你们就帮？”
　　洛施知道老李家的变故，却不清楚其中细节，被宋德玉这么一震慑，顿时心虚地往李泽楷后面站去。
　　李泽楷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见老太太真动怒了，便劝她：“妈，帮都帮了，就别说了吧？”
　　宋德玉两眼一瞪：“为什么不说？你们做这件事情之前，有问过我吗？李泽楷，你年纪轻轻有那么健忘吗？咱俩当年回来的时候，你忘他们都什么态度？一群狗，喂不熟的狗！我告诉你们俩，以后这种事，都要先问我，我不点头答应，你们谁做了就是跟我过不去！”
　　“嘭”的一声，甩上了门。
　　洛施朝他吐了舌头，有点抱歉地说：“老公，看来真不能多管闲事。”
　　其实她是想在他的亲戚面前，替他长脸的。
　　目的达到了，却是以他们家庭和谐为代价，不值得。
　　李泽楷搂着她回房，有点心大地来了一句，“没事儿，我妈就这样，等回头人家逢年过节的给她送点礼，她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真的？”洛施不相信婆婆是这样的人，毕竟她刚刚的表现，好像真的很生气。
　　“走着瞧。”
　　中秋将至，各大超市开始上月饼礼盒，走亲访友的人开始办置东西。
　　在重辽，这个时候走亲戚无非就这几种人，头年结婚的小夫妻，巴结领导渴望被提携，受人恩惠托人办事。
　　杨家属于第三种。
　　中秋前一周，杨家就把礼给抱来了。
　　距离上次来也不过一个月前的事儿，功利市侩的让人咂舌。他们以前可是连春节都不会互相走动的。
　　杨家过来的时候，李泽楷跟洛施都不在，宋德玉接待的，他俩晚上回家才知道，杨家又来了。
　　洛施跟她老公对视了一眼，再看看正一心投入到追剧当中的宋德玉，试探性地问：“妈，今天谁来的？”
　　宋德玉想也没想：“你姑你姑父都来了。”
　　声音平和地好像在谈今天吃什么饭一样，不似那晚，提起老李家亲戚时的狠厉。
　　“两个人都来了？还挺有诚意。”
　　洛施在说有诚意的时候，已经做好要受婆婆雷霆之怒的准备，结果，婆婆只是冷哼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看来真让他说对了。
　　洛施想起那晚她骂市侩小人时的样子，默默摇摇头，这世上，究竟有几个不市侩虚荣的呢？
　　中秋过后立马迎来了十一小长假。
　　洛施要陪梁母去大连，早早订好了机票，就等着放假。
　　这天下午，洛施要送一个转院病号上救护车，阴天下雨，原本干净的地板砖上被人踩得到处是泥水黑渍。
　　出了电梯，还有一小截楼梯要走，几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护着担架车，小心下楼。
　　只是小心着，也出了问题。
　　后面人鞋滑了一下，整个身子朝洛施扑了过来，洛施整个人往前趴了过去，慌乱间，本能去抓能支撑自己的东西，最后抓住担架车稳住了自己，险些趴在地上，但脚还是崴了一下。
　　动一下就疼，洛施靠着墙咬着牙单立，让他们先把病号送车上。
　　张彻没办法，只好先催促家属赶快把病号运到车上，然后自己回来找老师。
　　洛施脚踝疼得厉害，一提裤腿，伤处明显肿了起来。
　　脚疼得不能沾地。
　　张彻担心地看着梁洛施，道：“老师你等我，我去喊其他老师来。”说完就跑了。
　　张彻去科里搬救兵，刚好那会儿闲，人都在，两个男同事一听，赶紧跟着下来了。
　　一瞧这架势，路是走不成了，这时候也不分什么男女有别了，其中一个男同事就说，“梁医生，我干脆背你上去得了，赶紧拍拍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疼得是自己，人家愿意帮她，她自己更不会在意什么可笑坚持，忍着疼说了句谢谢，由同事背着去了影像室。
　　片子当场就出来了，还好没伤到骨头，不过这两天肯定是不能工作了。
　　洛施在同事和张彻的搀扶下回了科室。
　　有脸熟的病人家属关心得问她，“梁医生，你怎么了？”
　　洛施摇摇头，说没事儿。
　　流言究竟有多快，洛施这刻深有体会。
　　她刚坐到椅子上，跟着就有同事进来问她，“洛施你从楼上摔下来了？”
　　脚上还疼着，洛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没有，只是崴了一下。”
　　“那刚才有人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吓我一跳，你没事吧？”
　　洛施摇摇头，暗暗忍着脚踝处传来地疼痛。
　　张彻找来一个小塑料凳子，叫她脚放上去。
　　她试着放上去，果然舒服不少。
　　洛施给他一下笑，道：“谢谢你啊张彻。”
　　张彻正想说什么，康主任这时进来了。
　　进门就问，“谁从楼上摔下来了？”
　　几个人纷纷朝声源望过去。
　　洛施也仰着脖子看过去，一看是主任，忙道：“没事儿主任，是我，送病号下楼的时候崴了一下。”
　　康主任走近，弯腰查看了一下伤处，“片子拍了吗？伤没伤到骨头？”
　　洛施看他黑着一张脸进来，不自觉地也跟着紧张。
　　“拍了，没有。”
　　亲自确认了没事，康主任才直起身，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你们要是伤着，病号怎么办？”
　　说着转头看了一圈旁边的几个医生，“下雨天一定注意安全，那边的楼梯道我已经通知他们铺上防滑垫了，大家都注意点，尤其是病号，查房的时候都跟他们交待清楚，没事儿别在楼梯道瞎转悠。”又转头看向洛施，“你这按工伤处理，放你两天假，回家休息，走得时候把班交一下。”
　　洛施说行。
　　洛施给李泽楷发微信，说脚崴了，叫他下班过来接她。
　　那边电话立马打了过来，问怎么崴的，严不严重。
　　她又说了一遍情况，再三申明没有伤到骨头，他才放心地挂电话。
　　班也交了，丈夫的电话也打了，洛施想起还有一个事儿没办。
　　张彻从病房回来，走到她跟前说：“老师，沟通记录家属已经签完字了。”
　　洛施拿起科里地电话，跟他说：“放着吧，你先帮完看下王主任的电话，墙上呢。”
　　张彻忙凑上去给她看。
　　等洛施打完电话，一旁的张彻问了：“大主任都同意你休了，为什么还给王主任打”
　　略微想想王主任的为人，洛施看看脚，意味不明的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