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斋》花酒为欢

3、百科童谣（二） 红绡在一个

　　红绡在一个小巷的垃圾堆里第一次见到方儒的时候，他双手环着脚，头靠在膝盖上，头发和衣服都干干净净的，和别的鬼很不一样
　　方儒看到自己的面前停着一双红色绣花高跟鞋，很好看，鞋面上绣着不知名的花。
　　方儒抬头，高跟鞋的主人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穿着一件绣有同种花纹的红色旗袍，将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
　　她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一头长发及腰，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每个伞尖都挂了一个雕有镂空花纹的银铃，宛如从很久以前的画报中走出的女子。
　　方儒对着她笑了笑，红绡觉得方儒很不一样，哪里都和别的鬼不一样。一般不愿离去的鬼都会有很重的怨气，但是方儒没有，干净的像是活着的人。
　　以前的鬼看到红绡，不是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就是发现红绡看得见他们，请求她帮忙，方儒没有，他甚至没有一点惊讶，朝红绡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红绡看着方儒：“你还在等他。”
　　方儒不知道自己在这多久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在等自己的爱人，萧默，他的同性爱人，那个在自己死后活的像个行尸走肉，进行疯狂报复的人。
　　方儒不能说话，打着手语：“我要等他忘了我，等他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已经午夜十二点
　　红绡看着干干净净的方儒突然变得血迹斑斑的倒在垃圾堆里，看着突然出现在垃圾堆的四五个人，听着那些人讲着污言秽语，脸上有着报复的快感，疯狂的笑容，一棍一棍的打在方儒身上。
　　方儒是被活活打死的，死后就被扔在垃圾堆，那些人甚至没有做什么掩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杀人的罪名落到自己身上。
　　小巷尽头似乎传来了脚步声，来人有着一张很耐看的脸，身上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走到垃圾堆边蹲下，什么话都不说，仿佛看不到红绡，而红绡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名叫绝望的东西。
　　“你是鬼吗？”这是萧默第一次看见红绡时问的第一句话。
　　红绡摇了摇头：“你是鬼吗？”红绡反问。
　　萧默笑了：“大概是吧。”

　　从萧默的口中，红绡知道了方儒的死因。
　　“我是私生子，我妈就是一个平凡人家的闺女，后来我妈病死了，我才见到那个男人第一面。”萧默嗤笑了一声：“他很有钱。”
　　萧默恨他，不是恨他抛弃自己，而是恨他在母亲健在的时候从未来见过她，如果他能担起一点做为男人的责任，他的母亲也不会这么早逝世。
　　“所以我报复他，我故意惹事，故意告诉他我喜欢男人。”萧默捂着眼睛：“你敢信吗？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他们那种人还把同性之爱当成洪水猛兽，当做病毒一样对待。”
　　萧默靠墙点着一只烟，却没有抽：“我到处惹事、闯祸，偶尔回家还得挨顿揍，但我从不后悔。”
　　直到他遇到方儒，那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笑的很阳光的男孩子：“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因为这些，害死了他。”
　　方儒看着萧默，缓缓的把自己的头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笑的很幸福。

　　方儒是个孤儿，他不能说话，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笑的开心，萧默被那种笑容刺痛了，一开始总是变着法的欺负方儒，却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那个笑容。
　　有了方儒后的萧默，变好了，不再行事乖张，不再故意去气他父亲，他只有一个愿望，和方儒在一起。
　　可是萧默的父亲不同意，有人给萧默的父亲出主意，只要让方儒离开不就行了吗？萧默的父亲觉得有道理，人不在了说不定萧默就安生了。
　　他以为手下说的离开是指把方儒赶走，没想到却是让他永远的消失。
　　出主意的人是以前被萧默嘲讽为狗腿子的属下，打死方儒的那几个人是以前被萧默揍过好几次的人，他们把对萧默的恨报复在了方儒头上。
　　“他不会说话，他被打了那么多下，喊疼的声音都发不出。”萧默蹲下身体，那根香烟已经快要烧到头。

　　萧默不知道的是，方儒对他是一见钟情的，很奇特的感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啊，是这个人。”
　　即使萧默一开始总欺负方儒，他还是觉得能时时看到萧默就很幸福了，在此之前，他的幸福只是能努力活着就好。
　　方儒不会说话，所以总是随身带着记事本和笔，为了保存这小小的幸福，他单独拿出一本记事本和萧默对话，然后每次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看，傻傻的笑。
　　直到那天被人打死，看到萧默抱着自己绝望的痛哭，除了每次午夜十二点他会再次经历自己的死亡，其他的时间他一直跟着萧默，看着萧默把自己下葬，看着萧默变得狠厉，看着他把那些人活活打死，看着他整垮他父亲的公司，把父亲气死在病床上。
　　方儒不再跟着萧默，他希望萧默把自己忘了，不要再沉浸在自责、绝望和愤怒之中，而自己，保留着萧默陪在身边最快乐时的记忆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萧默慢慢站起身来走出了小巷。
　　红绡看着方儒，方儒看着萧默离开，向红绡打着手语“我想去投胎，这样他总有一天会忘了我吧？”
　　红绡沉默了一会“你已经错过投胎的时机，得百年轮回之后才能再次投胎了。”
　　方儒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了一会，方儒又打着手势道“让他忘了我，我希望他好好的。”
　　红绡取下一个银色的铃铛，将方儒的魂魄收到铃铛中，放进怀里。
　　红绡再见到萧默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夜，他还是照样拿着白菊花，蹲在那里不言不语。
　　红绡对他说“他已经走了，他让你好好活着。”
　　萧默沉默了一会，说“不在的人哪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去哪了？”
　　“投胎。”
　　“我现在追他还来得及么？”
　　红绡叹了口气“你身上杀孽太重，就算死了也只会变成恶鬼，马上就会有阴差来逮捕你，想跟他一起投胎，很难。”
　　“有多难？”
　　“他为了你错过投胎时机，下次投胎得等到百年之后，而你要在地狱受尽百年折磨，才能得到一个投胎的机会，前提是你熬得过去。”
　　萧默第一次直视红绡“我熬得过去，百年折磨算什么，我失去他的那段日子，才是折磨。”

　　“我可以帮你们，我可以让你和方儒在一起，直到投胎转世。”红绡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萧默很疑惑。
　　红绡随意道：“你够狠，死了之后，会变成很厉害的恶鬼，我需要你帮我做事。”
　　“杀人？”
　　红绡笑了：“哈哈哈，我不杀人，你放心。”
　　“你不是说会有阴差来抓我，你打得过阴差？”萧默很怀疑，这件事情不在他的认知以内。
　　红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我老板很厉害。”
　　萧默沉默了很久。
　　“请把我和他葬在一起。”萧默朝红绡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接着便传来了枪声。
　　红绡看着萧默的魂魄慢慢出现，拿出了那个铃铛，在阴差出现之前把萧默的魂魄收进了铃铛，挂在了伞尖上。
　　这是红绡拿到的第一个铃铛，里面有两只百年后要投胎的鬼魂，他们是一对同性恋人。

　　红绡将萧默的尸体收进另一个铃铛，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向不远处的小巷：“好重的怨气，唉~这年头，鬼都跟大白菜似的好找了吗？”接着便听到一阵惊恐的叫声。
　　张勇三人惊慌的在小巷中逃窜，身后传来小女孩稚嫩的歌声：“一个娃娃一个家~小熊小熊没有家~小熊是谁呀？我们要找到他~”
　　“咪嗦啦嗦~哆嗦啦嗦~咪嗦啦嗦~哆嗦啦嗦~”
　　歌声伴随着铃铛声忽远忽近，将张勇三人的恐惧无限放大，他们慌不择路的跑到了死胡同，眼前是一堵红砖墙。
　　眼看着没了出路，赵立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妈的！跑不了我们就拼了！反正也是个死！”
　　“没错！”赵立的话激起了另外两人的凶性：“我们能杀她一次，也能杀她第二次！”
　　张兵左右看了看，发现靠墙的地方居然有一个木头人偶，一脚踹断根手臂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管她是鬼还是人，一个小姑娘，我们三个还怕她？”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露出了疯狂的笑容，谁都没有发现那根人偶的断臂处流下了殷红的血，人偶的表情变得痛苦万分。

　　铃铛声终于从巷口传来，当小女孩出现的一刹那，躲在一旁的张勇立刻扑上去抓住了她，随即惊喜的叫道：“她有体温！是活的！根本不是鬼！”
　　其余两人一听也是惊喜了一下，赵立立马上前对着小女孩捅了一刀，小女孩发出痛苦的叫声：“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赵立疯狂的刺了好几刀。
　　小女孩似是忍受不住痛苦，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推开张勇，朝一旁的张兵扑了过去，张兵看着血淋淋的人朝自己扑过来吓得拎起木手臂朝她头上砸去。
　　木手臂被砸了个稀巴烂，张兵来不及细想又扛起旁边的木偶不断的砸在小女孩身上，直到木偶碎了一地，小女孩摇摇晃晃，嘴巴、身体不断的流血，赵立看小女孩还有一口气，又立马朝她胸口补了一刀，终于小女孩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赵立看着张兵：“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说着又回头：“张勇！我们赢了！”可背后没有张勇。

　　“呵呵”巷口传来一阵轻笑，清脆的铃铛声又出现，小女孩正撑着伞看着他们：“哥哥，我在这呀。”
　　赵立浑身颤抖着，转头看向张兵：“她在那，那我们杀的是谁？”
　　张兵低头看向刚刚被杀死的人，张勇正瞪大着双眼看向他们两人，浑身鲜血没有气息。
　　“啊！啊！”张兵终于忍受不住，他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怎么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赵立站在旁边不说话。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你们陪我玩呀~”
　　“这样吧，你们陪我玩个游戏，谁赢了我就放过谁好不好？”小女孩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游戏？”赵立很快冷静下来：“什么游戏。”
　　“小熊是谁呀~”小女孩冲着他笑：“我刚刚唱了一路啦~你们应该都会唱了吧~”
　　张兵此时终于停下了揪扯：“怎么玩？”
　　“抢椅子呀~”巷子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椅子：“你们谁能抢先坐到这把椅子上，谁就赢啦，我就放过他，怎么样？”
　　“好，我玩”赵立立马答应，眼神闪过一丝恶毒。
　　张兵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赵立，自暴自弃道：“我玩。”
　　小女孩扬起一个笑脸：“那我们开始唱吧。”

　　“一个娃娃一个家~小熊小熊没有家~小熊是谁呀？我们要找到他~咪嗦啦嗦~哆嗦啦嗦~咪嗦啦嗦~哆嗦啦嗦...”
　　随着小女孩的歌声，赵立和张兵两个人围着椅子不断的转圈，张兵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椅子，而赵立则紧紧的盯着张兵。
　　“小熊就是他！”随着歌声的结束，张兵立马冲向椅子，就在快要坐到椅子上时，张兵露出了笑容，接着小腹一阵剧痛，一把刀子刺进了他的身体。
　　张兵不可置信的看向赵立：“你...”
　　赵立牵起一个恶毒的笑：“你死了，我不就赢了吗？”
　　张兵一手捂着伤口，怒不可遏的抓住赵立的衣服：“我杀了你...”
　　“你放心吧”赵立冷冰冰的说道：“兄弟一场，我会给你和张勇收尸的，给你们找个风水宝地。”
　　张兵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一个头槌撞向赵立面部，赵立吃痛的跌倒在地，张兵抓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一把匕首，一刀刺进了赵立的胸口。
　　赵立吃痛的惨叫一声，两人手持匕首发了狂一样的捅在对方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没了声息。

　　小女孩就那么看着两人自相残杀，看着一地的尸体，缓缓转身离开：“一个娃娃一个家~小熊小熊没有家~”
　　红绡在不远处看着刚刚那一幕，摇了摇头：“啧啧啧，真是恶趣味~”
　　又看向离开的小女孩，勾了勾嘴角，跟了上去。
　　小女孩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转身：“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红绡从墙角的阴影处出现：“我看看你去哪。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么？”
　　“家..”小女孩愣了愣：“我的家，在哪呢？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妹妹。”
　　“你虽然是被他们害死的，也没有直接杀人，但到底是染了因果”红绡顿了顿：“你不打算投胎了吗？”
　　“不用你管！”小女孩的神色突然变得狠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突然小女孩变得痛苦起来，浑身血迹斑斑的消失在原地，红绡皱了皱眉头：“啧，死亡轮回。”说着红绡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
　　北环城早间新闻：今日早晨五时，市民吴先生出门早锻炼，于某巷发现数具尸体，当场被吓得立即报警，现警方已展开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