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长孙诡

3、第 3 章

　　重耳确实在拔除狐偃的势力，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狐偃在各地的封地都被以不同的理由收回，封给他自己的亲信。狐偃提出辞官归隐，也是避免舅侄之间因为他毫不在乎的东西而闹得不愉快罢了。
　　上朝回来的狐偃收拾行囊，背着一个布包裹，推着我的轮椅，我们就这样简简单单离开了那座庄严的院子。
　　他将我送到了介休绵山，那里有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小房子，藏的隐秘，我的母亲早就被安顿在了那里。
　　他说，介休绵山是他爱上我的地方，是他最重要的地方，很适合共度余生。
　　他还说，等他去霍国将季隗夫人接回来，就回家。

　　我怀着甜蜜的心情等待着他，霍国很远，慢慢的，甜蜜掺杂了一丝不安。
　　我最后没有等到狐偃回来，我等到了重耳的飞鸽传书，他想让我离开狐偃，入宫为官。
　　我拒绝，他却坚持，说我不该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封赏而气愤。我无从回信，现在大概都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回去。看来重耳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狠厉地帝王，懂得如何只言片语就达到想要的目的。
　　我只回信问他：“为何苦苦相逼。”
　　得到的回信是：他身边不可以有人陪伴。
　　原来帝王的猜疑是这么扭曲的东西。我这样想着，差点忘了这个狠心的王是我亲手造就。

　　我不再回信，我在山上静静等待护眼回来。
　　虽然我大概猜到，我可能等不到他，可是我还是期待着他说描述的那样的生活。
　　他种地、打猎，我可以在烛光下为他缝好撕裂的衣服，然后叠好放在枕边。

　　最后，介休绵山燃起了熊熊大火。
　　三面绝路，还有一条路通向重耳的天罗地网。我腿脚不便，母亲年事已高，我们逃到柳树下，已经精疲力竭。
　　“娘，孩儿抱歉。”
　　母亲满脸被熏得漆黑，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没有回话。很久，才软绵绵倒下。
　　我还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从轮椅上翻在地上，手背挡住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剜肉都没有哭过的我，此刻是由衷不甘心。现在的我很想念狐偃。
　　狐偃，我等了你一辈子，就算你的所有都被他带走，你还有我，就算是死亡，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狐偃，我也很高兴能拥有你。

　　三日后，晋国皇宫大办丧事，安葬国公狐偃。
　　柏木的玄棺宽度异常，却只有重耳知道里面是两个人。
　　那日听了别人的计策，火烧介休绵山，那介子推却连死都不愿意投入自己的麾下。他遣散了随行的侍卫，等到日暮，等来了舅舅狐偃。
　　狐偃头一次在他这个晚辈面前哭，毫不体面的样子，手里拿剑指着他，却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我待你不薄，你却逼我至此。”
　　重耳垂头不言。
　　“来生，我们不要再做一家人。”
　　铜剑落地，血流如注，狐偃倒在介子推的尸身上，闭上了眼。晋国再没有谁能对重耳构成威胁，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舅舅，我怎么，这么羡慕你呢。”

　　重耳下旨，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不许生火，不许吃熟食，以祭奠被活活烧死的介子推。这个规定久而久之，便成了民间的清明节。

　　“卧槽，司命这厮也太狠了，又让我死这么惨。”风流神君摇摇折扇，撇嘴看着前世镜的刺目火光。
　　“我都不抱怨。”立在他身后的冷面神君拨着手中算筹。
　　“我都死无全尸，你还要和我攀比一下谁更惨嘛，再说，又不是本神君要你陪的。”
　　冷面神君终于肯放下算筹看他一眼。“与其在这里嗔怪我，不如赶紧下凡打点一下，免得下一世连个棺材都没有，还要沾我的光。”
　　“......好你个吴优，本神君不理你了。下辈子再勾引我你就是小狗。”
　　“汪。”
　　“喂不要一脸冷酷做这种奇怪的事啊！！！！”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他们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