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花了三四天的时间，萧怀瑾心中书院的雏形才呈现在洁白的宣纸之上，这是他经过这几天反复修改的结果。书院的硬件造型有了，那么就该往里面添一些软件设施了。于是萧怀瑾有开始除了每日必去的皇子学堂和向皇上皇后请安的地方外，其余的时候一直都在永宁宫的书房埋头写画。

　　九月初三这天，安王府很是热闹，因为外出两年学艺的世子回府了，安王世子萧怀谦生的眉目如画，丰神俊朗，而且待人温和，府中下人从未见他责骂过下人，府中下人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小主人，比二少爷可是强多了，所以他们都很欢迎这样以为出色又温和的主子回来。

　　安王世子回府只稍稍在京城的话题圈荡起一圈涟漪后便再无波澜，只是一些有心的闺中女子对安王世子回来是满心期待，又满心欢喜。

　　萧怀瑾这一天终于将所有建设书院的东西都画好了，现下就只等着夫子测评。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准备，就是他父皇的寿辰快到了，宫里已经开始忙碌着准备了，他这里也需要准备一份礼物。可这礼物让他发愁，最后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做的那水车模型大概可以派上用场，犹豫再三后，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错，于是就不再思索昭德帝的寿辰礼物了。

　　九月初八这天是每个季度都会来一次的夫子对众位学习的皇子成绩进行测评的日子，萧怀瑾在这一日终于去了往日的敷衍心情，为了自己的理想，他决定就出头一次。于是他认真审题，认真答题，这些题目都难不倒一个活了两世的人。他的毛笔字写的很好，父皇和教他读书的夫子都曾夸过他。一个上午过去，萧怀瑾交了卷，他没抢在最前面交卷，哪怕他已经答完许久了。

　　萧怀瑾和萧怀荣是一起出学堂的，途径御花园的时候他们意外看到了大皇子萧怀旭和安王世子萧怀谦。对这两人能走在一起萧怀瑾和萧怀荣都有些吃惊，不过也没表现出什么。他们向大皇子见礼，萧怀谦想他们行礼请安，四人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萧怀瑾和萧怀荣就告辞了。

　　“倒是难得看到安王世子的进宫。”萧怀荣随意说道。

　　萧怀瑾说：“许久未回京，才回来自然是要想父皇请安的。”这是礼数。

　　萧怀荣撇撇嘴，他现在对安王府的人没什么好感，转了话题又道：“你今儿测试觉得怎样？”他可没忘记萧怀瑾开书院找父皇借银子的事，父皇许诺要看萧怀瑾此次测评的成绩才会给。

　　萧怀瑾微微一笑很有自信地道：“放心。”那些东西他不觉得会难倒他。

　　看萧怀瑾一副自信到双眼放光的样子萧怀荣就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了，看来他这个七弟对书院的期待很高，于是道：“若是书院建成，你打算请谁做老师？”

　　萧怀瑾测过脸看向萧怀荣神秘一笑说：“保密。”

　　萧怀荣嗤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楚彻进了宫，他是特意来找萧怀瑾的，前阵子他奉旨办事外出，昨日才回来。今日他闲来无事便想进宫找萧怀瑾，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他鲜少有这种一阵子不见了就很想见的人，对萧怀瑾他觉得在外的时候他也时常会想起他来。永宁宫的宫人见了楚彻就连忙进去通传，等楚彻进到萧怀瑾书房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书桌前喝茶的萧怀瑾。

　　楚彻晒黑了。

　　萧怀瑾长高了。

　　这是二人彼此见面后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楚彻坐在一边让他觉得舒适的摇椅上道：“还是你这儿舒坦。”上次那把椅子已经被他强行带走，不过最后的去处是到了自己祖母那里，他父亲也想要，只是他再想争，也争不过他自己的老娘，所以楚彻的父亲只能将目光投向楚彻，说让他再弄一把来。楚彻心中很鄙视自己父亲这种行为，但他觉得再在萧怀瑾这里拿把椅子回去也是不错的。

　　萧怀瑾挑挑眉说：“别打椅子的主意。”顿了顿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硬要打也不是不行，拿银子来买。”

　　楚彻看着那明晃晃带着些狡黠的笑容觉得萧怀瑾这样很好看，问：“多少银子一把，我要三把。”觉得自家老爹不是善类，哪怕他能护一时，却不能一直护着，只要他转背，他爹就能明目张胆将椅子搬道他自己的屋里去。老爹防不住，老娘自然要孝敬，所以干脆一劳永逸买三把好了，他听说萧怀瑾最近手头有些紧，这小家伙这是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啊。楚彻心里门清，但觉得和萧怀瑾这样熟识，帮帮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萧怀瑾笑眯眯伸出三根手指道：“三百两。”

　　楚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藤椅，觉得萧怀瑾狮子大开口，不过看他那微笑自信的样子又觉得三百两也没什么，在他刚要点头的时候，萧怀瑾道：“你会物有所值的。”

　　楚彻哪里还有不点头的，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是小意思，于是道：“好，成交。”他有些期待萧怀瑾所说的物有所值指的是什么。

　　时光静好，楚彻又在萧怀瑾这里的摇椅上睡着了，萧怀瑾让人给他盖了小褥子，然后自己拿着自己编写的各类书册看着，然后从中又誊写一些什么出来，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萧怀瑾习惯了楚彻在这里自来熟一般的毫无防备，甚至几乎将上一世二人的对峙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觉得除却上一世的那些，楚彻这个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楚彻一觉无梦醒来后发现萧怀瑾靠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皱了皱眉，这人就这样待了一下午了？觉得萧怀瑾这样对身体不好，小小年纪就该出去多活动活动，于是走到书案前，将萧怀瑾手中的书册拿了过来。萧怀瑾疑惑看着他，楚彻低头看手中册子上的东西，先是皱眉，然后眉头紧锁，最后是吃惊，因为这上面写的是兵法！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兵法！从这些字迹上看，这些自己竟是萧怀瑾的字。

　　“这是你写的？”楚彻问的有些不确定。

　　萧怀瑾摇摇头说：“默写的。”

　　楚彻双眸一亮道：“可知原本在哪儿？”他才翻看了几页，就觉得这兵书中的东西比他家收藏的那些都要好。

　　萧怀瑾摇摇头说：“已经不知了。”

　　“那你是从何得来的？”楚彻疑惑，若是默写，萧怀瑾定然见过原本。

　　萧怀瑾沉默不语，他不愿说什么被人毁了，或者听某个老人讲述之类的谎话，因为这些东西太复杂，编一个谎话，今后就会有无数的谎话，因为他这里一些个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楚彻见萧怀瑾不愿说也没有去勉强，再翻看了几页问：“可否借我看看？”

　　萧怀瑾颔首说：“你抄录一份也可。”

　　楚彻意外萧怀瑾的大方，不过对上萧怀瑾澄澈的目光时他微微一笑感激道：“多谢。”兵书是宝，无论是哪家有了这东西都会视若珍宝好生收藏，然后再传给自己的下一代好发扬自家，所以萧怀瑾如此大方让楚彻吃惊之余是感动。将书收好，他对萧怀瑾郑重拱手道，“此书未经你允许，我是不会外传的，哪怕对我的家人也是如此。”

　　萧怀瑾被他这一说给愣住了，随即笑笑没说什么，对于这些东西他没想过敝帚自珍，但要散播出去也是需要谨慎的，所以他没有对楚彻说什么即便散播出去也无妨的话。

　　楚彻坐在一边看兵书，仔细琢磨，一时间也津津有味。萧怀瑾没去管他，他明白兵书对武将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让小厨房多做了些好菜，看来楚彻是要在这里用晚膳了。

　　晚饭好的时候楚彻还是看的入迷，萧怀瑾叫他一同出去用膳的时候他才不舍地放下书册。外面有一个涮锅子，现在天气不热了，吃这个倒是很合适。桌上还摆了些清淡的小菜，这和涮锅子结合起来也算是浓淡相宜了。

　　宫女倒了酒，楚彻喝了一杯觉得甘醇无比。萧怀瑾没喝这样烈的酒，这酒对他一个还只有十二岁年纪的身体实在是一种负担，他选了果汁。楚彻没在意萧怀瑾喝没喝酒，他吃了一片涮羊肉，蘸了点酱觉得味道很香，他就不知道萧怀瑾这涮锅子的汤料是如何配的，他府里的厨子就是配不出来。

　　次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皇子学堂的测试成绩已经出来了，让在场诸位很是惊讶的是萧怀瑾得了第二名。萧怀瑾听到了成绩笑得如沐春风，萧怀荣深知原因只觉得自己这个七弟够狠，隐藏的够深。虽然他知道萧怀瑾一直在敷衍这些学习，可没想到他一发力就进步这么多，他只能望了望头顶的房梁，然后听到自己第七名的成绩摇头。皇子学堂中学习的人不多，除却几个皇子还有几个皇室宗亲家的子弟，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人，奈何他竟然是第七名！

　　萧怀瑾没有急着去找昭德帝，他知道这次测评的成绩会有人传到昭德帝那里的，他现在要做的是其他一些准备工作。回到自己的永宁宫书房，他就打开了宣纸，然后大笔一挥在左边些了合同二字。以后不论书院会走向什么地步，但他的身份却很尴尬，他无意争储位，但若是以后学院发展的好，出去以后那些人是要对他行师礼，他父皇或许能容忍他弟子许多，但是以后的新帝呢？所以他必须做好筹谋，这个书院的院长他不会担名，所以书院以后的院长最好是每一任大夏朝的皇帝，而他只要施教便行。更何况这样于书院也会有好处，学院里的学生出去便是堂堂正正的天子门生，所以这份合同他一定要同自己的父皇签。

　　萧怀瑾细细琢磨了诸多合同条款，都是不牵扯朝政，只利于学院学员培养的条款，至于学院学生的出路，那只能是他们凭本事争取，学院不会是他们走后门拉关系的地方。这些内容写下来，萧怀瑾觉得应当可以让他父皇同意签下这份合同。

　　将写着合同的宣纸收好，萧怀瑾就带着秦顺朝着昭德帝现在所在的御书房走去，他打听清楚了，昭德帝现在并未在御书房见其他人，只是在批阅奏折。

　　昭德帝听到苏德昌进来禀报萧怀瑾来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那日萧怀瑾找他借银子的事，又想起之前学堂呈上来的政绩汇总，当他看到萧怀瑾第二名的成绩时他就有种要再揍萧怀瑾一顿的冲动，心中也骂了一句惫懒的兔崽子！

　　“让他进来！”昭德帝搁下手中的御笔没好气地道。

　　萧怀瑾进到御书房，看见自己父皇一身常服坐在桌案前，一脸严肃，心里微微发虚，他的成绩一下子冒的太厉害了，其实若不是他自己稍微控制了一下，只怕他能甩此次头名很远。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安。”

　　昭德帝捋着胡须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平身吧。”

　　萧怀瑾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昭德帝，见他虎着脸，眼里有着笑意这才安心。

　　“找朕何事？”昭德帝悠然喝了口茶，看萧怀瑾小心翼翼地样子心情到底是好了些，差点让这混小子给骗了！

　　“父皇，儿臣是来和建书院、借银子的事的。”萧怀瑾低着脑袋小心翼翼拿眼睛瞟昭德帝，脸上又露出一丝激动和骄傲的神情。他都考第二名了，能不骄傲点吗？

　　昭德帝将他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尽收眼底，觉得自己的手又有些痒了，他这是第几次想揍这小子了？“说说章程？”昭德帝终于是没去打击自己这个惫懒儿子的积极性，于是问道。

　　萧怀瑾嘿嘿一笑，赶紧将手里书院的规划图和策划书以及合同都一并呈给了昭德帝。昭德帝看着桌案上被线装成册的策划书和合同，再看到底下一大张图纸挑了挑眉道：“准备的挺齐全。”

　　萧怀瑾摸摸鼻头笑笑，满含期待地看着昭德帝，昭德帝轻哼一声然后认真翻阅萧怀瑾摆在最上方的策划书。他一条条看过去，发现里面的一些思路很新颖，但文字行里之间条理清楚，没有夸大和过于理想化，他甚至觉得这些计划都很可行。学院不禁生源身份，世家寒门乃至平民都可以凭本事进入书院，他觉得这个似乎不错，学院还设立了奖学金，到时候可以激励学子们的积极性，贫困学生还可以以工代学费等……

　　昭德帝一条条看下去，直到一本策划书看完他心中觉得百转千回，最后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是看走眼了，小小年纪做事条理分明，底下这本合同线装册他才看了第一条由大夏皇帝陛下做院长这一条就让他清楚眼前自己这个儿子是聪明人。他将自己的身份和书院的以后发展都思索清楚了，可以说萧怀瑾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个看得清事实的人。继续看着往下的条款，里面清晰注明学院学生不参与任何正式讨论，不许建立任何组织。现在大夏文人许多建立什么什么会的，这就是文人之间的拉帮结派，一旦有人入仕，这些什么什么会就会壮大，文人之间的拉帮结派让昭德帝很是恼火，但这历朝历代都有，即便他是皇上也无法组织。可书院明确规定这一条，让他觉得舒心……这小子……昭德帝心情很复杂，就这两份东西他看到了萧怀瑾的出色，而且他年纪还如此小，若是好生培养几年……昭德帝皱眉。

　　萧怀瑾知道这些东西拿出来会让昭德帝生出许多心思，但这些是必须坦诚给昭德帝看的，不然以后会有诸多数不清的小麻烦，他不想让书院成为别人构陷他的把柄。

　　昭德帝没有说话，将最底下的书院建设图纸打开，画中景致让昭德帝眼前一亮，里面的环境依山傍水，学院环境规划依旧很有条理，仅看图纸他便觉得这地方修建好以后他都想去住一住了。看着桌上的三份关于建学的东西，再看着面前恭敬站着的才十二岁的儿子，昭德帝心情又复杂了不少，但同时他又很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能不能将书院建起来，或者今后这个书院会走向什么地步。看着合同上第一条让大夏朝皇上做院长的条款，眸中闪烁着丝丝笑意，饶有兴味看着萧怀瑾道：“你倒是聪明，朕成了你这什么合同书上的第一个在书院投石问路的大夏皇上。”

　　萧怀瑾装天真笑笑，然后又双膝下跪，脊背挺直道：“父皇，儿子无私心，只想让书院好好发展下去。”

　　“可用得着将大夏所有皇上都牵扯进去吗！”昭德帝没好气。

　　萧怀瑾道：“父皇息怒，儿臣没有要一直将所有皇上牵扯进去，儿臣合同上备注了，每份合同的有效期是二十年，二十年后儿臣会和父皇重新签订合同的，这合同是否签，还得看皇上是否同意啊。”

　　“哼……就数你心眼儿最多。”昭德帝觉得这孩子只开书院有些浪费了。犹豫了一小会儿，昭德帝手提一边的狼毫笔，然后朱砂御批了一个“准”字，并盖上了玺印。

　　萧怀瑾看到这个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昭德帝哼了一声说：“朕一会儿会让人将五千两银子给你送过去，不过朕只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朕要看书院的成效！”那五千两银子算是从昭德帝自己的私库中取的。

　　“是，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萧怀瑾脸上的喜悦久久不能消下。苏德昌将被盖上了昭德帝玺印的合同书，还有策划书以及图纸全都接过递给萧怀瑾，萧怀瑾揣着东西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昭德帝见他如此高兴，最后又拉着萧怀瑾下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惫懒耍赖的儿子或许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