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烈日炎炎，萧怀瑾在寝殿小憩醒来只觉得身上的里衣有些黏糊，他无奈这暑气的嚣张，哪怕屋里放了冰也难以让人忽视这暑气炎炎。叫人打了水进来净脸，然后擦了擦身子，换了身清爽的衣裳就准备去书房拿图纸去交给自己的父皇。

　　萧怀瑾一切妥当，外面秦顺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浑身色色发抖的小宫女，他皱了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秦顺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秦顺躬身道：“主子，这人在向人打听主子今日带去御花园的东西是何物，还想趁人不备偷进主子您的书房。”

　　萧怀瑾闻言面色一沉，那小宫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道：“殿，殿下，奴，奴婢是冤枉的啊……”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秦顺是前世就是个忠仆，行事也是十分有分寸的，所以萧怀瑾丝毫没有怀疑秦顺的说。

　　小宫女一听吓得面色越发惨白，她连连道：“殿，殿下……”

　　“说！本殿不喜欢重复问话！”虽然只有十二岁，身上的王者之气若是全开，恐怕不比他父皇差多少。

　　小宫女身子抖如筛糠，萧怀瑾眸光阴沉，小宫女终于忍不住便将收买他的人给说了出来。萧怀瑾一听是大皇子的人心中冷哼，让人将这小宫女拖出去——杖毙！不是他心狠，他的书房中着实有许多东西太重要，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多少会为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以后是个人觊觎他的书房，他的人都想着收好处要进，那他这里还有什么规矩和威严所言，何况他更不喜欢麻烦。

　　小宫女绝望地被人带了出去，秦顺也用这小宫女再次在永宁宫的下人面前立了威，众人心中对自家主子的书房更加视为禁地。

　　处置了小宫女，萧怀瑾带着秦顺去朝昭德帝所在的乾清宫走去，心中已将大皇子今日所为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自己这位心胸狭隘的大皇兄早就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可他如今竟敢派人来收买自己宫里的人，这是大忌，他会报复的！

　　到了乾清宫门口，萧怀瑾已经出了满头的汗水，刚换上的清爽衣衫背后又有了黏腻之感，他决定之后弄些棉布做几套宽松的衣裤，只在自己宫里穿。他身上现在的这些精美的绸缎成的衣裳虽然华贵好看，可在夏天，尤其是炎热的夏天着实不是什么上上之选。

　　外面看守有些懒洋洋的宫人在见到萧怀瑾后立刻站直了身子打起了精神，心中有些惶惶，生怕萧怀瑾会将他们偷懒的事情告诉皇上或者告诉苏总管。可萧怀瑾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对他们刚刚的偷懒有所不满，两个小太监的两颗心这才安定下来。当下十分热情地道：“殿下是来找陛下的吧，殿下稍等，容奴才进去通禀。”

　　萧怀瑾微笑颔首，看着小太监麻利地进去，再看另一个小太监微微躬身站着，丝毫看不出一丝一毫刚刚偷懒站得歪斜的样子。他自是不会与这些人一般见识，这大热的天谁都会有个想偷懒的时候，宫人们虽然要规矩约束，可有时候也不必太过于苛刻。

　　进去的小太监很快出来，然后恭敬笑着对他说：“殿下，皇上宣您进去。”

　　萧怀瑾嗯了一声便径自跨门而入，才往里走了一小会儿，就见自己的父皇正舒适坐在自己之前先给他的藤制摇椅上悠闲喝茶，倒是难得见自己父皇这般悠闲的时候。萧怀瑾神色不变地恭敬朝昭德帝行礼问安。

　　昭德帝叫他平身，萧怀瑾谢恩起身。而后从袖中拿出了弓n制作图纸道：“父皇,儿臣是来送弓Nǔ的图纸来的”

　　昭德帝闻言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来得快。”这才回宫没多久。不过心中还是极为欣赏自己这个儿子办事不拖沓的态度。

　　萧怀瑾微微一笑说：“此物能得父皇看重，儿臣自是不敢怠慢。”这话说得有些俏皮。

　　昭德帝没好气看他一眼说：“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这般泼皮卖乖的劲儿。”

　　萧怀瑾将东西呈给昭德帝，嘴上却是嘿嘿笑着也不答话和反驳。昭德帝打开图纸，看着上面整齐的朱砂批注，又看到详细的分解制作的图纸，还有那整图效果满意地道：“很不错。”心中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细心又多了几分满意。将图纸搁在了一边，昭德帝笑道，“前几日下面送了几筐桃子过来，没想到今年大夏不少地方遭旱灾，竟还有地方能养出那般多汁甜美的桃子，一会儿你回去时那一筐回去。”

　　“是，儿臣谢父皇。”有好东西吃，萧怀瑾自是来者不拒的。

　　昭德帝喜欢看萧怀瑾这个样子，对他既有儿子的亲昵，又有君臣的规矩，这是个聪明会把握分寸的孩子，可惜失了母亲，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已逝的宁妃的面容，那是个清丽温柔贤惠的女子。再回神看向萧怀瑾的时候，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慈爱和怜爱。

　　“来，和为父下盘棋。”昭德帝现在很喜欢和萧怀瑾下棋。

　　萧怀瑾得了桃子的好心情一下子消了一半，再看自己父皇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昭德帝看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道：“你这是什么样子？不愿意和为父下棋？”眉梢一挑，昭德帝神情颇为严肃。

　　萧怀瑾哪敢说不愿意，于是赶紧赔笑说：“哪里啊，儿臣能陪父皇下棋是儿臣的福分，别人还抢不来呢！”

　　“猢狲！”昭德帝笑骂。

　　萧怀瑾嘿嘿笑着就和昭德帝猜先，昭德帝执黑子，萧怀瑾执白子，父子二人就开始在棋盘上互相较劲。

　　是日，天朗气清。大皇子纳光禄寺卿李景为侧妃的婚期日期而至，这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经过几个月的休养，二皇子萧怀澈的腿也痊愈了，只是太医嘱咐让其现在尽量少走些路。今日大皇子一袭尊贵的紫色皇子服饰，头顶紫金冠，面如冠玉，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坐在白马上，胸带一朵喜庆的红花朝街上祝贺他的人拱手之意。而萧怀瑾一众皇子公主也在准备着去大皇子府恭贺他纳侧妃之喜。

　　萧怀瑾和萧怀荣这两兄弟自然是相约一起的，路上遇到了二皇子，三人干脆同乘了一辆马车。萧怀瑾见萧怀澈一袭淡雅淡蓝色锦衣，面含温润笑意，丝毫不介意大皇子今日要纳的侧妃曾经差一点就是他的侧妃的样子不禁佩服自己二皇兄的隐忍功夫，他还真不信世上有哪个男人还真不介意这样的事。

　　萧怀荣一副大咧咧的样子吃着二皇子马车上的糕点，他觉得还是萧怀瑾那里的糕点好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吃糕点的动作有些慢。萧怀澈问：“不知六弟、七弟备的什么礼物恭贺大皇兄纳侧妃之喜呢？”

　　萧怀荣喝了一口茶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如今我和七弟都未领差事，一应用度都是领着宫里发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月例，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不过相信相信大皇兄定不会介意的。”说完再喝了一口茶，这是蜂蜜薄荷茶，正好解暑。

　　萧怀瑾微笑颔首说：“二皇兄也知道，弟弟我只怕是宫中最穷的皇子了。”

　　萧怀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哭穷的二人，但心里却十分满意，不过还是说了句场面话道：“即便是如此，也不能拂了大皇兄的脸面，我这儿正好多备了两份礼物，一会儿瞧瞧你们的，若是实在不行就拿这两样充个数！”这是人情，他相信萧怀瑾拿不出好东西，但绝不相信萧怀荣拿不出好东西，毕竟萧怀荣的母妃良妃也不差。他这是得了萧怀瑾的福，将萧怀荣这个有力的助力也逐渐向自己这边拉拢了，萧怀澈很满意萧怀瑾将萧怀荣也拉了过来。可他不知道的是，萧怀瑾从没有意替他拉拢萧怀荣，他只是想好好护着这个第一个对子好的兄长。

　　萧怀瑾闻言朝萧怀澈感激一笑说：“那感情好，弟弟和六哥就多谢二皇兄了。”

　　萧怀荣也不傻，自然也跟着谢过，其实他带的礼物是良妃为他准备的，虽说不上顶好，但也过得去，可这会儿二皇兄出头送人情，他干脆就要了，他是已经决定跟着萧怀瑾走了，自然不会拂了萧怀瑾的意思。

　　萧怀澈满意二人的懂事。

　　大皇子府此时已经热闹非凡，大皇子也已经迎来了侧妃进门，他满脸的得意，只要想到这是从皇后和二皇子那里抢来的侧妃就觉得很是骄傲。皇后又怎样，嫡子又怎样，还不是得先紧了他这边。

　　萧怀瑾和萧怀荣、萧怀澈的马车这会儿也到了大皇子府门口，大皇子府门庭被装点的喜气洋洋，大皇子府的管家在门口亲自迎客，府内有正妃亲自招待来贺的女眷们。萧怀瑾他们到的时候，管家下阶恭敬相迎，萧怀澈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将自己代入失败者的行列中。只是有些人在看到他时不免多看了一眼，发现萧怀澈神态从容，嘴含微笑不禁又心中夸赞了一句二皇子好气度。不过有些人却是在心里嘲笑了一番，毕竟皇家的笑话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萧怀瑾和萧怀荣只当不知这些弯弯道道，与萧怀澈一同进入大皇子府，才进去穿过影壁就看到大皇子一袭紫色皇子服着身，整个人精神奕奕，尤其是见了他们之后，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朝廷的一些官员也都纷纷来贺，有人也来向萧怀澈他们几人问安。

　　一阵寒暄后，萧怀瑾和萧怀荣他们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今日宫里的几个年纪尚小八九岁的皇子也都来了，他们见了萧怀澈和萧怀瑾他们赶紧过来问候，萧怀澈如一个称职慈爱的兄长一般对他们好生关切嘱咐了一番就让他们各自玩耍去了。

　　萧怀瑾一边吃着桌上准备的瓜果，目光最后落定在了正在朝他们走来的一袭黑色锦衣的楚彻身上，记忆中楚彻的衣裳似乎都是黑色居多，这大热的天他也不嫌黑色热！楚彻过来向三人行礼，萧怀澈微笑让他起身并让他一块儿坐。楚彻倒是很自觉地就坐在了萧怀瑾和萧怀荣中间。萧怀瑾无语，萧怀澈微微一愣，目光在萧怀瑾和萧怀荣身上各自快速扫了一下，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楚彻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怀瑾，犹豫了一下对萧怀瑾道：“七皇子可方便与我去一边谈谈？”

　　萧怀瑾一愣，楚彻黑眸认真盯着萧怀瑾，萧怀瑾看了看萧怀澈，又看了看萧怀荣最后点头说：“好。”

　　楚彻与萧怀瑾起身，二人去了另一处人少且阴凉的地方。楚彻想了想才道：“七殿下，恕彻鲁莽，不知二殿下宫里小厨房的厨师能否借在下几日。”姿态摆的很低，是求人是诚恳的态度。

　　萧怀瑾没想到楚彻找他是为了说这事，借厨子倒是没什么，只是定国公府想来不差厨子吧！萧怀瑾目光中闪着疑惑，楚彻自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就道：“最近天气炎热，我祖母年事已高，前阵子中了暑气，之后胃口便一直不佳。那日我按着殿下宫中配的蜂蜜薄荷茶的法子给祖母泡了一杯，她喝了觉得很好，之后又给她带了些殿下宫里的青梅糕，她尝了几口胃口好了些，我想殿下宫里的厨子定然是好的，所以想借用一下，看看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她老人家的胃口更好一些。”

　　原来是这样，萧怀瑾觉得楚彻是个有孝心的，只是这弄吃食不难，但老人家现在年事已高，不能随便吃东西，于是道：“楚将军孝心可嘉，本殿自是不会拒绝。只是老人家身子不比年轻人，所以在此之前将军得询问一下大夫或者御医看看老夫人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忌口的，到时候我宫里的厨子才能避免将不能吃的东西做给老夫人尝。这厨子本殿不会长久借给将军，到时候将军可安排府里的厨子在一旁观摩学习，在学会老夫人合胃口的菜色后，他们便会回宫如何？”

　　楚彻见萧怀瑾答应连忙高兴应下道谢。忽然萧怀瑾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楚彻笑道：“楚将军不必客气，不过若真是想要谢本殿，不如一会儿替本殿多灌大皇兄几杯！”心中冷笑，大皇子敢收买他宫里的人，今日不过是收一个小利息，何况这也不算为难楚彻，他可是深知楚彻的好酒量。

　　楚彻实在是很意外萧怀瑾会对他提这个要求，不过想到自己已经不是一次看到大皇子对萧怀澈露出阴沉的表情后便点头答应了，反正他自己对大皇子也是看不顺眼很久了。

　　萧怀瑾晗满意楚彻能答应他这个有些不讲理的要求，明知今天自己兄长的大喜日子，却还不厚道的找人一起使坏。也不知是不是楚彻答应自己陪自己一起使坏的要求，他觉得现在的楚彻比以前要可亲多了，这大约是在现代小孩子说的，当两个小屁孩一起做了坏事后，二人以后一定会变成铁哥们儿，这大约是彼此抓住了彼此小把柄的安全感吧。

　　于是他对楚彻道：“楚将军，今日过后，不如去我宫里一同涮锅子啊！”吃火锅是很好增进友情的餐桌文化，是萧怀瑾觉得很有必要宣扬的他飘荡千年学到的文化传统。

　　楚彻觉得涮锅子这个提议很不错，七皇子宫里涮锅子的味道似乎一般人做不出来，他曾在自己府里让人做过，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味道，但这类方子他实在不好向人讨要，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到时候我带两坛好酒。”

　　萧怀瑾笑眯眯，然后二人一起离开，来到萧怀澈和萧怀荣所在的地方。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萧怀瑾与楚彻相视一笑，都明白双方眼中的含义。萧怀澈微笑看着萧怀瑾与楚彻的互动不动声色，只是心中好奇二人之前谈了些什么，似乎感觉二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些，只是不知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