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难得皇子学堂今日休假，萧怀瑾给昭德帝和皇后请安后就缩进了自己的书房敲敲打打了一上午，他看着这历经差不多半个月才做好的水车模型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用袖子毫无形象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地的木屑他也毫不在乎，书房中图纸也扔了满地，其中夹杂着写算的公式，总算是将东西做出来了。不过眼下许多地方闹着旱灾，这东西拿出去的用处也不大，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秦顺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

　　萧怀瑾回头应了一声道：“进来”

　　秦顺推门而入，神色有些不好地对萧怀瑾道：“主子，淑妃那边今日一早请旨让皇上为大皇子与光禄寺卿之女指婚，说是让李小姐嫁给大皇子为侧妃。

　　萧怀瑾微愣，他昨天才在皇后那里见了那个姑娘，本以为是皇后相中了那姑娘，没想到……皱了皱眉，这淑妃过来凑什么热闹？不过转念想起近日定北侯回京，他眸色微沉，淑妃倒是好算计，这是打了皇后和二皇子的脸面。皇后这边才相中了姑娘，淑妃那边却抢先一步将人抢了过去。

　　“父皇可同意了？”萧怀瑾问。

　　秦顺点头：“皇上同意了，据说皇上昨儿还宿在了淑妃的宫里。”

　　萧怀瑾心中无奈，父皇这也是忌惮着定北侯啊，上一世他只以为做了皇上这世上便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了，如今换了心思，倒是也能看到和理解皇上的身不由己了。也不知父皇对淑妃有几分感情。

　　未央宫中，皇后一袭红色艳丽的凤袍着身，她端庄坐在凤座之上，目光里就透着一股需令人仰视的威严。淑妃前一会儿来了她这里，一袭艳丽桃红的衣裙上也是华贵无比，头上带着是皇上昨儿才赐下的一支精致赤金衔珠凤钗，要说这东西在宫中并不是最好的，可就是因为这是支凤钗，所以她今儿才戴来，这东西按说她戴有些不符合宫规，可奈何是皇上赐下的，她也不好拂了皇上美意不是。

　　“姐姐，实在对不住了，妹妹实在不知姐姐也中意那李家小姐，不然妹妹说什么也不会向皇上讨了那份旨意的。”淑妃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一支素手轻轻抚了一下头上插着的那只凤钗，那双丹凤眼中闪耀着说不出的得意。

　　皇后微笑淡淡扫了一眼淑妃头上的那支凤钗，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只是微微一笑道：“妹妹严重了，那姑娘昨儿进宫本宫不过瞧了下。尚犹豫着，没想到妹妹倒是先相中了，这也是大皇子和那姑娘的缘分，本宫这个做母后的自然不会拂了他们二人的缘分。”

　　淑妃唇角微勾，眸中秋水盈盈，不得不说除却定北侯的战功赫赫，得皇上看中，这淑妃也是实打实的一个美人坯子，哪怕如今年过三十，也依旧保养得当，还好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所以昭德帝宠爱她一些也不是没道理的。

　　“姐姐如此说妹妹就放心了，不然这大皇子抢了二皇子的侧妃，妹妹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淑妃姝丽面容上还真有了几分难过的神情。

　　皇后的凤眸中划过一丝冷厉，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带着微笑，看着淑妃道：“妹妹这话说的，大皇子一直友爱兄弟，哪里会做出那等抢兄弟女人的事。何况二皇子还没有侧妃，淑妃你这个做母亲的可不能这般说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定然会说大皇子欺负自家兄弟了。更何况那李姑娘尚未出阁，咱们私下说话尚可，但也要顾及人家姑娘家的闺誉不是！”

　　淑妃闻言面上的笑容一噎，转而又丝帕掩嘴一笑说：“姐姐说的是，倒是妹妹孟浪了。

　　皇后微笑颔首，一副淑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欣慰表情。淑妃瞧着心中却是燃烧起了一股浓浓的火焰，她强压下心中的怨气，前些日子自己的儿子被罚禁足，可二皇子这些日子哪怕断了腿也一直受皇上褒奖，还说什么二皇子乃皇子表率！她呸，她的儿子才是长子，若要为表率也得是自己的大皇子才是，二皇子他凭什么！所以昨儿她听了皇后打算选李家那个姑娘给二皇子左侧费的时候她就有了要将人抢过来的想法。晚上皇上到她宫里，她就趁着那个时候想皇上吹了枕边风，早上就请皇上下旨赐婚了。本以为到了皇后这里她能出一口恶气，没想到这个女人城府如此深，不过她心里知道，皇后一直是个爱装的人，这会儿指不定心里七成什么样了，可面上还在装大度，装端庄。她替大皇子抢了那个女人，可是生生甩了两巴掌在皇后和二皇子脸上，她就不信她真能这般心平气和与她在这里这般闲聊。

　　淑妃微微笑着，四周轻轻嗅了一下才看向皇后笑着说：“姐姐这儿的熏香不错，想来是宫中最好的了。不过妹妹觉得姐姐天天闻着这个味儿偶尔也会有腻的时候。这不，昨儿妹妹的兄长进宫给妹妹送了些他从番邦人手里淘来的一些香料，皇上去了妹妹那里的时候也说味道好闻。妹妹觉着好东西一定要与姐姐分享的才好，若是姐姐不弃，妹妹便送姐姐几盒如何？”说完也不等皇后表示，便对自己身后的宫女青雀使了个眼色，青雀福了福身退了下去，不多时便端了一个朱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银盒子。

　　青雀躬身举着漆盘，淑妃笑着说：“姐姐可千万不要嫌弃，妹妹的兄长是个粗人，也只能从番邦弄些东西过来。他曾还说姐姐是个好福气的，能生在那样荫封世家。不像他，凡事都只能拼了自己的命去争，什么好的也不能给妹妹，也只怪我这个做妹妹的命苦了……”顿了顿，淑妃掩嘴轻笑，好似在掩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似的，又道，“姐姐可别嫌妹妹话多，无非是妹妹觉得姐姐可亲罢了。”

　　皇后的面上始终维持端庄得体的笑容，只是眼中的深藏的冷意又多了几分，她笑着对身后的如意点了点头，如意上前接过了青雀手中的朱漆托盘。

　　皇后见如意退了后来才开口说：“定北侯骁勇善战，皇上很是器重。番邦的东西有些是些稀罕的，本宫便谢了妹妹与定北侯一番心意了。”完全没将淑妃言语中的嘲讽刺激放在心上。定北侯回朝，大皇子被定北侯作保解除了禁足，淑妃又因定北侯这几日得了皇上的诸多关注，这便嚣张起来了。不过她比谁都清楚皇上对定北侯的忌惮和防范，若不是还不到对付定北侯的时候，皇上岂容定北侯插足皇室家事，大皇子犯了那样的大罪，皇上不过只轻轻罚了大皇子禁足，这已经是念着父子情份了，定北侯这都看不过去，还用米粮和银钱来暗中要挟皇上。皇后心中冷笑瞟了一眼淑妃头上的那支赤金衔珠凤钗，不过是个意儿就拿来这里示威，真是不知所谓！

　　淑妃在这边向皇后炫耀完后便起身告退了，退出去的时候走得摇曳生姿。皇后微笑看着她离开，待再看不到她才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一边的如意扶着皇后起来，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愤慨，她低声对皇后道：“娘娘，这淑妃也太嚣张了！”

　　皇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无妨，也不过几日光景罢了。”作为皇后，她只屈居于皇上一人之下，她的目光自然是比一般人要长远的多。这宫中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即便是她这个皇后也不敢做那只特立独行狂狷的人，淑妃不过一个妾，又有什么资格做。她出了偏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无云的天空，唇角微勾，人啊，贵有自知之明！

　　大皇子纳光禄寺之女为侧妃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宫中朝野上下，有些人甚至还知道了当初这李姑娘是皇后相中要给二皇子做侧妃的，谁知最后竟成了大皇子的侧妃。聪明的人知道此事后便是装作不知，不聪明的人茶后饭余。二皇子萧怀澈听了这事后只是微微笑了笑，手中练着的书法一个字的笔画稍微些的难看了些再无别的波动。

　　萧怀荣得知此事后去了萧怀瑾那里说悄悄话，萧怀瑾没什么人一样每天照常请安，遇见了二皇子对此事也是只字不提，倒是遇见大皇子见他得意之色时，笑容会变得大一些，但也什么都没说，依旧是一副敬爱兄长的模样。

　　定国公府楚彻在府里得知此事也只是轻哼一声。今儿刚出来竟然遇到了自己在国子监读书的二弟楚岚，这个二弟不是他母亲的儿子，而是定国公的一个妾室林姨娘所生，瞧着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也不知为何，这个二弟每次见了他都会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瞧着着实无趣，所以他与自己这个二弟的感情并不亲厚。

　　“大哥。”楚岚见了楚彻立刻小心谨慎行礼。

　　楚彻面无表情嗯了一声，见他一身国子监学子服便随口问道：“今日国子监不上学？”

　　楚岚恭敬道：“是，国子监从今日起放假三日。”

　　楚彻点头说：“如此便好生休息吧。”

　　楚岚应是。兄弟二人再无对话。

　　楚彻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楚岚看着楚彻那大步流星充满自信的身姿眸色晦暗不明，还带着一丝羡慕和嫉妒。不过很快他还是回身朝着内院林姨娘的院落方向走去。

　　楚彻出了定国公府朝着南边走去，今日他不当值，所幸无事便四处走走，之前一次遇到七皇子和六皇子，他们说京城里新开的糕点坊里面的几味点心不错，今日干脆就买些给他们送去，也算是谢了之前七皇子和六皇子的几次款待了。

　　打马南行，转过弯会经过一处红巷，这里许多自誉为风流人士的人喜欢去，楚彻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觉得乌烟瘴气和脏。他经过这里的时候让马儿加快了些速度，谁料却意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瞧竟是才被解除禁足的大皇子萧怀旭！他一袭青色常服风度翩翩走进了一家叫翠烟楼的地方。楚彻眸色微沉，他虽不喜这样的地方，可他还是清楚那叫翠烟楼的地方是做什么的，他没想到这大皇子的口味会这般重，男人他都能吃的下去！那翠烟楼在京城算是有名的小倌馆了。

　　没多做停留，反正楚彻对大皇子素来没什么好印象，起初是因为定北侯的原因带着些牵连，可渐渐得知大皇子一些做派后便是直接针对本人的不喜。将此事抛诸脑后，皇室中人许多都有些怪癖，他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直接到了京城南门的美食一条街，果然便瞧见了门前客人络绎不绝的一味斋，他下了马然后走进去，里面伙计见楚彻一身贵气便知这个是大人物，于是恭敬含笑迎了上来，楚彻直接对他说要买些特色点心，伙计热情地就为他介绍，最后他买了些芙蓉桂花糕、花生酥及青梅糕等等……他记得七皇子似乎挺喜欢吃青梅糕的，他宫里就时常备着那东西。

　　楚彻提着东西突然造访让萧怀瑾是狠狠吃了一惊。看到他带的一味斋的糕点萧怀瑾就让人直接去请萧怀荣过来了。楚彻来了这里话并不多，喝着宫人奉上来的蜂蜜薄荷茶感受丝丝凉意觉得浑身舒畅。

　　萧怀瑾摸不准楚彻为何会不请自来，楚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请自来，所以在给了糕点后，二人之间便有些沉默。而后他无意间瞟见了殿中一角放着的类似弓箭的东西，忽然来了兴趣。这东西瞧着比弓箭复杂，他走过去拿起此物问萧怀瑾：“殿下，这是何物？”他在手中摆弄着。

　　萧怀瑾看着楚彻手里的东西这才想起这是前两日萧怀荣来他一时落在这里的东西，下人们只怕也忘了收了。他起身走到楚彻身边将那小巧的□□依着袖套戴在手腕之上，然后抬手瞄准，打下机关，再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机关，只听咻的一声，□□中的一支小箭便深深扎进了殿中的朱漆红柱之上。

　　楚彻看着那狠狠扎进柱子中的细箭，眸中放光！萧怀瑾解下了袖套对楚彻道：“这是我做的缩小版的□□，这两侧可以收缩，到时候可以直接藏在衣袖中，倒是个防身的好东西。”

　　“缩小版？意思就是这东西还可以做大的？”楚彻果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萧怀瑾话语意思的重点。

　　萧怀瑾赞许看了一眼楚彻，似在说他聪明。他道：“可以，这东西本就是从军中弓箭那里得来的灵感，但是如果它做好，它的射程会比弓箭更远，而发射的速度会比弓箭更快，杀伤力也更强。”

　　楚彻被他这样一说，对手里这小小的玩意儿更感兴趣了，看着萧怀瑾问：“这是殿下自己做的？”

　　萧怀瑾颔首，眸中有得意之色，好歹在别的世界取经千年，这点东西他都做不出来，还真不敢说他是活了千年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