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56、第五十六章 十

　　十二月刚到，天空就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
　　清晨醒来外面就白茫茫的一片，顾思郁母子俩都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一夜之间高楼、树木、花草、汽车……都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白衣服，明亮，晃眼。
　　“妈妈，雪为什么是白色的？”
　　“雪是最纯净的所以是洁白的呀！”顾思郁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往幼儿园赶。
　　现在租住的地方离幼儿园只有十分钟路程。每天他们都是步行过去，今天下雪路滑，走的时间要长点。
　　“彩色就不纯净吗？我想画一副画。”小树仰头望天空，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又是摆头又是眨眼。“我要画一副天空飘着五颜六色雪的画，楼上是红色的雪，像太阳公公的脸。树上是粉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雪，像开了很多花一样……”
　　“小树这个想法真棒！妈妈很期待看到你这幅画呦。”
　　听到妈妈的表扬，小树眯笑着很认真的点头。
　　可能是今年第一场雪的原因吧！虽寒气逼人，酒店里的年轻人都是分外兴奋，他们在员工餐厅的出口处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好事者还找来一顶礼帽，黑色圆框眼镜，黑色领结，活脱脱的一位绅士。
　　它就立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旁，那是为树而生的守卫者？
　　银杏树今年叶子落的早，酒店园林师傅早早地就把营养液挂上了。
　　整整两个月，银杏树仿佛只是得了场小感冒。此时虽叶子掉光，但却能看到它勃勃的生机，如今满树满枝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极了恬静的白衣少女正含羞地看着身旁的儒雅之士。
　　“很喜欢这里的风景？”
　　顾思郁回头，“顾总你好。”招呼后她准备离开。
　　“这棵银杏有七十年树龄，在它不到五米处本来还有一棵的，二十多年前莫名的就枯萎死掉了。”顾恒之自顾的说着，完全不在意顾思郁的去留。“那棵是雌树，长的枝叶茂盛，每年都是硕果累累。”
　　“生病了，为什么没像这棵一样给它挂营养液？”真冷，顾思郁棉衣兜里都不暖和。
　　“不知道，好像当时没发现吧？那时这里还是一处私人小作坊。我姑爷爷过来看到时树根都已腐烂掉了，他老人家伤心了好久。后来国家将前院归还后，姑爷爷就出资将这里买了回来把这片地规划成了绿地，但那棵银杏树的位置就再也没有栽种什么了。”
　　“何必让那块地空着，舍不得就再种上一棵就是了。”在这银白的世界里，顾思郁脑子有些混沌。
　　“那不一样，这两棵树是我姑奶奶栽种的是有纪念意义的，一雄一雌，正好是一对呢！”司机还没有将车开出来，顾恒之也没打算催。
　　“你姑爷爷对你姑奶奶可真好。”
　　“那是当然，虽然他们曾是指腹为婚的，但他们的感情可是我们两家人的学习楷模。”顾恒之望着那棵高大的银杏，眼眸深远。
　　“是吗？”顾思郁微倾嘴角，忽一惊，冷风灌来背脊僵硬。那抹未成型的笑意也僵掉了。
　　顾恒之无意间睥到，笑了起来。“你现在是充满幻想的年纪，应该相信世间会有美好爱情的。”说完拍拍她的肩。
　　地下车库出口，于跃天已经下车过来。顾恒之见了一扬手，自己走了过去。
　　先前，顾恒之的笑声有点响，吸引了来去的酒店员工驻足观望。顾恒之离开后，无数的眼光就全部的落到顾思郁身上。她可不想成为舆论的焦点，抬步疾走。
　　有时候，你怕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
　　下午顾思郁去库房领易耗品时，就有陌生的异样眼光看过来，并小声议论着。
　　有仗着在这上了几年班认为资历老，嗓门更大。“有点姿色就去勾/引大老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层次…”
　　“人家年龄小还在看童话故事，当然在做灰姑娘的梦！”
　　“年纪也相差太大啦，老王子与小灰姑娘？”
　　“你们懂什么？老王子才知道心疼人……”
　　后面的声音小了，顾思郁没听清，但随着发出的哈哈笑声里，她知道应该不是很好听的话。
　　很庆幸自己的耳朵背，深呼吸一下，维持来时的笑容，领完物品回她工作的楼层。
　　“喂，你和那个顾总真的有事？”张忆婷从洗衣房回来就直奔工作间找顾思郁。
　　“你觉得可能吗？”顾思郁头也没抬的整理领回来的易耗品。
　　“他们说，你们今天在银杏园那边勾肩搭背……”张忆婷面露难色，不敢说下去。
　　真是无语，拍拍肩就成了勾肩搭背？“事情不是那样的，但我不想多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无权让人家闭嘴。清者自清！”
　　“顾思郁，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谢谢！”顾思郁抬头对着张忆婷笑。流言止于智者！她感谢同事的信任。
　　“欸，顾思郁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如果你有男朋友那些人就不会再乱嚼舌根了！”张忆婷仿佛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谢谢，我现在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想法。”
　　“你…还爱着小树爸爸？”
　　无意间的转头正对上张忆婷审视的目光，脸色微僵，随即摇头。“没有。”
　　“那么是他…伤你很深？让你不相信爱情了？”
　　“没有。”
　　“肯定是。你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忆婷老成的分析着。
　　“没有。”依然没有多余的话。
　　“别，没有没有的，听着像在敷衍我。”张忆婷急了。
　　“大美女，我真的没有。没有时间去恨人，也没有时间去爱人，就连买菜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你去买菜，我接了小树后回去洗衣服。”顾思郁做菜好吃，有时她给小树做的晚饭，张忆婷忍不住也去蹭点作宵夜。时间久了，张忆婷也不好意思，时常会主动去买些菜。
　　“知道，今天小树想吃什么菜？”
　　“你安排吧。”顾思郁身心俱疲，“唉，我都想找美猴王借猴毛去了。”
　　“干啥？”
　　“分身乏术呀！”
　　“切！”
　　流言在没有发现当事人的继续跟进后，干涸了！
　　只有张忆婷好像是来劲了，总会有意无意的让顾思郁看她手机里不同男士的照片。
　　顾思郁秒懂，摇着头说：“心意我领了，目前为止我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以后吧！以后小树长大点，觉得我该嫁人了，第一个告诉你，到时帮我介绍也不晚。”
　　“顾思郁你可以试着处处的，有几个条件真不错……”
　　“以后再说，好吗？”顾思郁一刻不停手里的工作。
　　张忆婷无奈的收起手机。

　　大清早的，范怡打电话让顾思郁下楼拿东西。好不容易这周轮休是周六，本想和儿子一起睡到大天亮的。
　　小区门口，范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你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逢周末只要不去见凌志伟，范怡是要睡到中午才起的了床的。

　　“我好心给你送爱心早餐，你还说风凉话？”范怡白着眼猛瞪。
　　“那看来太阳是从南边出来的？”顾思郁抬头望望天，不忘继续揶揄。
　　“人家凌志伟一大早从天津带过来的狗不理，还热着啦，我马不停蹄给你送过来，你还这样？”范怡又是噘嘴又是跺脚，装着很生气的样子。
　　“这？是送给你的，我怎么能要？”顾思郁不再开玩笑。
　　“都有，他买了几大盒，这是专门给你和小树的。我们的在车上。”范怡回身看了看林荫道旁的车。
　　顺着视线，顾思郁望过去。
　　凌修远的车。那辆车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莫名的，心骤跳了一下，迅速转过头。
　　“只有凌志伟在车上，他把车留给我们，自己打车去上班了。”范怡扑捉到她脸上瞬间的变化。
　　顾思郁像要证明什么一样，笑着又看了一眼那车子。凌志伟放下车窗向她挥手。出于礼貌她也摇摇手，然后接过范怡手上的保温桶。“你去吧，我得上楼给小树熬南瓜粥，哦对了，还有谢谢凌志伟的包子。”
　　顾思郁走的很快，是心里作用吗？总认为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其实，凌修远就在车上，只是她看不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