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40、第四十章 “

　　“妈妈，我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委屈的小脸上，显露出渴盼的眼神。
　　顾思郁蹲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今天的小树一定看到了凌修远对他女儿的宠爱而心生羡慕了。
　　小树，对不起。妈妈给不了你父爱。‘对不起’三个字涌向喉间却发不出音来，她说不出口。
　　“小树，现在的你就和爸爸小时候一个样子。”
　　“爸爸帅吗？”
　　“当然，爸爸…很帅。”‘嚓’的一声，母子俩望过去，行道树随风摇摆。“所以我们小树长大后也会很帅、很帅的。”
　　顾思郁说完，捏捏儿子的小脸，努力让自己展开笑颜。“走吧，回家。”
　　小树快速的按住欲起身的顾思郁。“那…爸爸爱妈妈吗？”
　　‘咚’的一声，有块石头投进一汪平静已久的湖水里，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湿了她一身。
　　爱吗？不。
　　两人缠绵难分时，他都只是在她耳旁叫‘老婆，媳妇…’
　　他连‘喜欢’二字都不曾对她说过。
　　“小树……”妈妈是个失败的可怜虫。
　　“妈妈，你告诉我，爸爸爱你吗？”小树不依不饶。
　　“为什么这样问？”顾思郁心如针扎，这孩子今天受了什么伤？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爸爸不爱妈妈了，就会不回家，然后去找新妈妈…”小树扁起了小嘴，带着哭腔。“妈妈，你说！爸爸是不是不爱你了，所以他不跟我们住一起，他去找新妈妈了，是吗？”
　　晶莹的泪珠儿，挂在长睫上。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悲伤的光芒。
　　那一湖的水，也冲击着顾思郁的眼睑，不断外涌。
　　她强压制住。
　　“小树，妈妈的宝贝。爸爸…爸爸是爱…妈妈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你呢！”顾思郁拂去已经流到小脸上的泪水。“别听小朋友们胡说，爸爸工作忙完了会来看我们小树的。”
　　曾经他应该是爱过她的吧？顾思郁告诉儿子，也告诉自己。
　　“真的吗？”小嘴咧开，那来不及收回的泪珠儿滚了进去。“爸爸会像凌叔叔爱暖暖一样爱我吗？”
　　“会。”
　　“爸爸会带我出去玩，送我上学吗？”
　　“会。”
　　“爸爸会给我买玩具，陪我看动画片吗？”
　　“会……”
　　……
　　那一个个‘会’字，如千斤重锤。每说一次，让顾思郁用尽毕生力气。
　　感觉到有个黑影压近，顾思郁背脊发硬。她护住儿子，惊慌抬头。
　　“凌叔叔…”小树挣脱妈妈的怀抱，扑了过去。
　　凌修远抱起小树，贴近刚起身的顾思郁耳旁。“你就是这样跟你的孩子画饼充饥的吗？”
　　久违的气息，熟悉而陌生。
　　顾思郁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腿有些麻木了，她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抓住她。
　　她甩开他的手，和他保持距离。
　　他躲在暗处多久了？听到了些什么？
　　“凌叔叔，你怎么来啦？”小树圈住凌修远的脖子笑。
　　“来看小树呀。”说着，凌修远握紧小树的腰，轻轻一甩臂，小树稳稳的坐在他的双肩上。
　　“咯咯！好高哦，妈妈我好高……”小树抱住凌修远的头，开心不已。
　　“小树，坐马马肩，怕吗？”凌修远抓住两只小手臂，斜着头问。
　　“不怕。好高哦，妈妈我都能看到大门口的超市了。”挂着泪痕的小脸洋溢着笑意。
　　凌修远驮着小树往宿舍走去，银铃般的笑声一路飘远。
　　顾思郁佝偻着身体，双手撑在大腿上，半天不能动弹。
　　“妈妈，快一点？”两人在楼洞口站定。
　　顾思郁吞咽了一下。“就来……”
　　是父子天性吗？还是小树身边没有出现过男性，所以对成年男子都有一种依恋？
　　应该是血缘吧！那是割不断的亲情。
　　顾思郁一直都安静的在旁边坐着，看他们父子的互动。
　　只是凌修远微肿的嘴角隐隐浸着血迹，还有有些污渍的白色衬衣很是刺眼。
　　小树问他原因，他却说不小心碰的。
　　哄小孩子呢！她是不会信的。
　　玩了一天的小树，又同凌修远闹了一晚上，眼睛开始打架了。
　　顾思郁把小树抱去洗澡，凌修远也跟着打下手。
　　“你走吧，孩子要休息了。”看着凌修远熟练的为小树放洗澡水，试水温。
　　顾思郁的心，瞬间就猫抓鼠噬。
　　这是他对‘熟能生巧’的最好诠释。
　　“凌叔叔…”有些迷糊了的小树紧拽着凌修远的衣袖。
　　“小树乖，我们洗澡澡……”
　　顾思郁用拳头压着心窝，转身去给小树找干净睡衣。
　　等凌修远把小树的头发擦干，回到房间时，小树已经完全睡着了。
　　凌修远依旧没有一点走的意思。
　　“你不回去陪你妈妈吗？现在已经很晚了。”顾思郁再次下逐客令。
　　凌修远一步一步的度到顾思郁面前。
　　顾思郁紧张的往后退着。“你…走吧，等下范怡该回来了。”
　　“不急，还不到十点。他们没有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凌修远之前跟弟弟打过电话。
　　“范怡不回来，我们还要休息呢！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请回吧。”顾思郁说着就去开门。
　　凌修远伸手抓住转身的顾思郁。
　　“放手。”
　　“我问你一件事…”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凌修远挑着眉毛问。
　　“你之前怎么说的？”顾思郁使劲掰开凌修远钳制在她手臂上的手。“在幼儿园！”
　　凌修远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顾思郁将头别向一边。
　　“是我说话不算话吗？告诉你，我从你那里学来的。你不知道吗？”
　　凌修远的脸快贴近顾思郁的了，她扭开脖子。
　　凌修远跟着她移动着身体。“这件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你还问？”
　　“我只是尊重你而已。”
　　“哼…”从上到下，哪里有尊重人的样子？
　　“不要在那里嗤笑！”凌修远扣住她的双肩。“你早就离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离婚？”莫名其妙！
　　“我没你儿子那么好骗。”凌修远也‘哼’的一声，回敬她。“今天我看见沈超跟个女的搂搂抱抱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你才不是个东西！”肩被他固的死死的，她真想踹他一脚。“沈超和谁搂抱，关你什么事？”
　　“婚都离你，你还护着他。这种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就是欠揍！”脸部动作太大，凌修远握紧拳头触着嘴角。
　　那嘴角突兀的乌青，让顾思郁明白过来。“你们打架了？”
　　“是的，我帮你教训了他一顿。”顾思郁看着他脸上的伤，眉头紧拧，那是在心疼他吗？凌修远弯着嘴角笑，伤口也不再那么痛了。
　　“你教训他？你凭什么教训他？”拧紧的眉头加深了怒气，难怪沈超下午支吾着说，有事不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他把你带走，就得为你负责。况且你们还有孩子……”
　　“够了！”顾思郁推开凌修远去找电话。
　　“我难道教训错了？”凌修远看见顾思郁胀红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重新有女人了，她还不死心吗？他沈超究竟哪里好了？值得她顾思郁为他付出那么多？
　　顾思郁没有理他，找着电话就开始翻号码。
　　“顾思郁！你才是够了。”凌修远抓住电话将其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