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29、第二十九章

　　打开房门，一股热浪传来。这几天气温上升，室内温度也跟着起来。
　　顾思郁将小树放在床上，赶快的打开窗户，又把小风扇对着门口吹了起来，然后再去点蚊香。
　　“妈妈…”小树在床上低声的喊着。
　　“怎么啦？热吗？妈妈就去打热水，今天在房间洗澡好不好？”
　　“妈妈我头晕…”
　　刚刚餐厅里人太多，空气不流通，肯定很闷。“头晕吗？我们洗了澡就舒服了。”
　　“我恶心，想吐…”说着，小树就头伸向床边呕着。
　　顾思郁连忙坐到床边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树，心里很难受吗？”
　　小树微闭着眼，没有说话。突地又一阵干呕。
　　灯光下，小树的脸色煞白，顾思郁被吓住了。慌忙的为儿子穿上鞋子，套上干净衣服出门。
　　工地上绿化已经初具规模，到处都是绿树红花。远处，阵阵的馥郁随风飘过。
　　小树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顾思郁蹲下身，将儿子放在地上。一手揽腰一手拍背。“小树乖，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小树吐了一口就再也吐不出来，闷闷的干呕着。
　　顾思郁心疼的泪花直流。“小树，我们去看医生，等吃了药病就好了…”
　　小树拿过顾思郁手里的纸巾自己擦嘴巴。“妈妈，不哭。小树勇敢。”
　　顾思郁抱起儿子，将头别向一边，不停的眨着眼睛。
　　看着车水马龙的夜，顾思郁思忖着该把小树带到哪里去治病？
　　前面有家小诊所，但她害怕是庸医。还是去医院吧！
　　怀里的小树太懂事，害怕妈妈担心坚持着没有再吭一声，但那虚弱的样子，三岁多的孩子是掩饰不了的。
　　顾思郁伸手招车，入夜的车更是难打，来来去去的都有客人。她想只有去坐公交了，还好去医院的路只有几站。
　　前面，傍晚停在那里的车子还在。
　　顾思郁愣了一下，很快的加紧步伐走过去。
　　“妈妈，我想吐…”
　　顾思郁只好把儿子放下来，轻拍着背。“小树，再坚持一下…”
　　“妈妈，难受…吐不出来…”小树干呕不断。
　　“你…孩子，是生病了？”凌修远走到母子俩面前，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小树。
　　顾思郁专注的为儿子抚背。
　　“呕…妈妈…”小树泪光盈盈，嘴角还挂着口水。
　　凌修远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蹲下了身。伸手捂住小树的额头，“有点低烧…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刚刚出门的时候吐了一点，就一直干呕。”为了儿子的病，顾思郁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应该是中暑了，去医院开点药吧！”说着，凌修远抱起小树往他的车子走去。
　　凌修远步子迈的很大，三两步就走到车前。他打开车门问小树“你是让你妈妈抱还是自己坐安全座椅？”
　　“不用，都不用。我自己带他去医院就是了。”顾思郁斜身过来抱孩子。
　　凌修远纹丝不动，眼神深幽的看着顾思郁。
　　顾思郁躲开凌修远的视线，她不想跟他吵。“大晚上的，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医院也不远我们可以……”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中暑虽不是大问题，但中暑的人心里是很难受的。想吐又想泻，你不会没有经历过吧？你们去医院？那刚刚你站在那半天怎么没打到车？”凌修远抓住似在发愣的顾思郁的手臂，将她推上车。刚一坐下就把孩子塞进她怀里，车门也关上了。
　　凌修远专注的开着车，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宽敞舒适。顾思郁第一次坐这样豪华的车，却如坐针毡。特别是她身侧的粉色安全座椅，很漂亮！本应是柔和的颜色，却刺的她睁不开眼。
　　心，又被狠揪着的痛。
　　那是他跟他们的女儿准备的吧！真是位称职的好父亲！
　　顾思郁把小树护在怀中，不停的亲吻他的脸颊、额头。
　　小树，妈妈爱你，妈妈一定一定好好的爱你！
　　一滴、两滴…咸咸的…滑进小树的嘴角。
　　“妈妈？不哭。小树勇敢，不怕疼！”
　　静静的车里，凌修远的手微微的痉挛了一下。他睥了眼后视镜，眉头紧蹙，加大了油门。
　　刚进医院门口，小树就嚷着要上厕所。
　　凌修远迅速的停下车，打开后车门将小树抱起来。“你带他先去上厕所，我停好车后去挂号，等下你直接带孩子到儿科来。”
　　“嗯，好。”顾思郁关上车门，接过凌修远手里的小树。
　　“哎…等一下…”凌修远追上慌忙找厕所的母子俩。“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顾思郁顿了顿，随即从背包里翻出今天刚拿到的小树的健康证，递给凌修远。
　　小树拉肚子很急，还没到厕所就拉了一些出来。小内裤上也被染上了，顾思郁只好把内裤跟他脱了扔进垃圾桶。
　　“妈妈对不起，我刚刚憋不住了…”小树虚弱的没有力气，还不忘向妈妈道歉。
　　“没关系，生病拉肚子，自己是管不住的，妈妈没有怪你。”
　　儿科，凌修远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看到顾思郁母子过来，他上前两步接过孩子。
　　还好，今晚病人不多。小树前面只排了一个人。
　　小树恹恹地倚靠在凌修远的肩头。这一刻让顾思郁前所未有的心酸。
　　小树！你知道吗？你心心念念期待的爸爸，此刻你正在他的怀中，你能感受到爸爸宽厚的胸膛带给你的温暖吗？这样的场景，妈妈也曾奢望的！可是你们却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是父子！
　　小树，妈妈也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医生的诊断和凌修远先前说的基本一致，小树中暑了。
　　今天他在冷热交替的环境中进进出出，还喝了那么多冷饮，小小身体肯定受不了。
　　诊断过程中，小树干呕一阵后，忍不住大口的吐出了许多污物。凌修远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顾思郁不停的道歉，凌修远没理她。继续和医生交谈着治疗方式和用药情况。
　　吐过后的小树，双眼微闭。小身板蜷缩在凌修远怀中，隐隐约约的低/吟。
　　医生建议先输一组药液，病情好转后，明天就只吃药。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得继续输液。
　　凌修远也点头同意，他让顾思郁抱好小树径直去药房取药。
　　顾思郁把小树带到输液区的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毛巾。“小树乖乖坐在凳上，妈妈去把毛巾打湿跟你擦擦手。”
　　顾思郁从洗手间过来时，凌修远已经开始让护士准备输液了。她将毛巾递给他“擦擦吧，你衣角和裤子上都沾了很多，真是不好意思。”
　　凌修远看了一眼顾思郁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裤子。“不用，只有一点，回去换了就是。”
　　顾思郁举起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中，凌修远愣了一下还是拿过毛巾。他将小树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仔细的擦了一遍，又格外小心的去擦另一只小手。擦完又看了看小树的衣服裤子，确认没有污渍后，才在自己身上随便的擦了擦。然后转身去找水清洗毛巾。
　　顾思郁怔怔的看着凌修远为小树做的这一切，他动作娴熟，耐心又仔细。看来在家对他女儿也是照顾有佳啊！
　　“这是护士站借来的毯子，跟他盖上吧！”凌修远把毯子丢到顾思郁手里，另一只手用找来的一次性塑料袋把洗好的毛巾装好，挂在输液的架子上。“放在这上面，走时别忘了。我出去一下。”
　　说完，也没等顾思郁回答他，就大步的离开了。
　　‘跟他盖上’，这个‘他’，是凌修远对小树的疏离！心里不是不难过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顾思郁将毯子轻轻搭在小树的胸前。
　　“小树，现在好些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呀？就是还难受吗？”
　　“不是，是好多了。”小树的声音依然很弱。
　　顾思郁舒了一口气，“小树睡一会儿吧！妈妈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