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大纲喂狗

3、3 3.

　　3.

　　叶窈大大咧咧瘫在沙发上，翘起腿把腰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对着脚下垃圾桶剥橘子，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让人觉得碍眼。而我一边努力调动每一个毛孔散发出【你很碍眼】这个信号，一边又盼望她能想起自己“陈络的同门师姐”这个身份，跟我说些什么。

　　她优雅地吃下一瓣橘子，冲我眨眨眼，含糊不清吐出四个字，

　　“普天同庆。”说完又一口咽下嘴里的橘子，接着说出四个字，

　　“你被甩了。”

　　见鬼，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她要说恢复单身什么的。

　　一个刚刚被单方面分手的人，显然不可能经过一晚就自主进化出得以排解全部苦闷的拙劣幽默感，更可怕的是，我昨晚删除那条短信就埋进床里睡觉了，睡得自我毁灭般的死沉，一夜无梦。估算了一下，我，在一个混乱的星期四，一天里统共睡了二十个小时。

　　周四永远不是个好日子，一百年前股市崩盘经济危机的余震还会在这一天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个星球上全部生物的磁场。

　　我盯着叶窈，或许目光有点吓人，她摊摊手无奈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打开冰箱拿了瓶冰啤酒，一手抠开易拉罐环，一手继续掏出切片面包，塞进烤箱里。我回到客厅，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你知道他昨天晚上临走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以后别气我了’，我可真佩服这些人，这头说着分手，那头还能轻轻松松谈以后。”

　　叶窈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反正你不是也想分手的嘛。”

　　我脑子嗡的一下炸了，伴随着厨房烤箱“叮”的一声断电，两边共振，震得全身有点发麻，“我，我跟你说过这个？？”

　　叶窈像看智障一样，“我现在相信你跟瓜君是真没什么了，就你这智商还玩出轨？”说着目光一转瞥见茶几上的ps4，抬手一指，“玩这个都勉强！”

　　瓜君是我的一位颇具姿色的同行好友，叶窈的长期yy对象。

　　“快说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心思跟她瞎扯。

　　“那天你跟瓜君开完房出来是我送你回家的啊，车上你拉着我叨逼叨一路，差点没给你扔下去。”叶窈白眼翻上天。

　　“你好好说话，开什么房，那天我俩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她冷笑一声。“那是，喝成那样，除非你瓜喜欢奸尸。”转念一想又接着说，“不过……事实怎样是一回事，路人怎么脑补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背你出来的时候旁边可没别的人。”

　　我摆摆手，“这你不用担心，别说我俩什么都没干，就算陈络真有满大街的眼线加上安徒生的想象力，他也是先来揍我一顿不是闷声提分手。”

　　“敢情你们玩的是情趣。”叶窈白眼x2。

　　我把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端了个盘子接在下面吃，上下颚带动大脑飞快运转，我在想这面包是陈络什么时候买的，刚刚忘了看保质期了，又想着冰箱里还剩下几片，够不够吃到我和他和好。

　　像歌里唱的，“生活，生活，明天我们好好的过。”

　　这歌词其实无解。有种平淡表世界下□□的味道，“明天”是哪天，自己又有幸被写进谁的明天，歌里永远没有答案，它只能带给你永远有明天的错觉。不知道此刻的我是否还相信生命会有奇迹般的际遇和转折，在那一天里，你可以完全地作为独立的人，去摒弃自由，去交付余生。我是人人，我是无人，我是别人，我是他而不自觉。

　　叶窈仿佛是终于从我的吃相中看出了一丝伤心，欲言又止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目光停留在沙发堆着的被子上，寻了个不咸不淡的话题，“你昨晚就睡沙发啊，什么毛病。”

　　那是前天晚上陈络从书房拿的被子，我一直没心思搬回去。刚想开口反驳，突然想起一件一直被我忽略的事情。我放下盘子趴到叶窈腿边，她被吓得一缩脚，高跟鞋差点蹬我脸上，“抽风啊你！”

　　我推推她的腿，“起开起开。”支起身子朝茶几底下的地板上看去。那天我胃痉挛倒在地上的时候看到一个从没在我家见过的烟灰缸，里面盛满了烟头，几根来着？是陈络常抽的牌子。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不死心地又朝四周看了看，半个烟灰缸的影子都没有。完了，我要被送上由失恋引发精神分裂症的解剖台了。这幻觉还是超时空性质的。

　　我一边跟叶窈解释，一边去翻家里所有的垃圾桶。好的作家可以在血腥刺激下进化出侦探本能，譬如此刻想象着自己是波洛或梅利维尔或是其他什么的，正从细微之处找出推翻整个事件的决定性证据。可惜我不是好的作家，所以种种反应只是移情作用下的没事找事。

　　好在最后我在阳台的花盆里发现了一堆烧的不是很干净的灰烬，隐约能看出生前是个烟盒。拨云见日，柳暗花明，这太符合我心里对整件事的阴谋论定位了。

　　“什么？”叶窈有点没听太懂，“你的意思是你胃抽风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陈络在家抽光了一整包烟还偷走了一个烟灰缸？”

　　我锤了一下她的狗头，“除了胃抽风，博士你这句话没什么毛病。”

　　叶窈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我补充道：“准确说，那天晚上他干了三件事。一，爬起来调后了闹钟；二，给我和他分别盖上了被子；三，抽完了兜里剩下的所有烟。虽然我很想给你分析一遍他做这三件事的先后顺序，但就在刚刚，我突然意识到zenzen no sense，只能说明他那天特别反常特别心烦而已。鉴于12小时之后一封分手信从天而降，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思考所有行为背后的意义了，女博士您快请回吧。”

　　我几乎是用赶的送走了叶窈。

　　门在我身后嘭的一声合上，瞬间隔绝掉半个世界的热闹，偌大的房间像是被缓缓抽干空气的塑料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一股脑糊在我脸上。快窒息的时候，蓦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声让人如获大赦。我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ok，谁都好，带我摆脱这种安静。

　　“歪？”我冲那头喊。

　　“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又是叶窈。

　　“178/65/0.5/接受开放关系。姐们给我介绍帅哥——”

　　“陈络出国了。”她打断我的话。

　　我愣住了。把手机举到最远看了看屏幕，又重新放回耳边，感觉里面还在鬼畜循环【陈络出国了陈络出国了陈络出国了……】，跟那天晚上那句【我们分手吧】如出一辙，怕是以后看到五言诗都会有阴影。

　　大脑一片空白，我几步跨过沙发，一把掀开窗户，朝楼下还没走远的叶窈大喊，“叶！大！窈——”喊完半句又觉得声音不够大，随手把手机朝对面楼的墙上甩了过去，双手拢在嘴边：“你——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