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裴玖

2、【庆余欢·蘅芜仙】壹 “臣裴禹珏

　　裴禹珏初见沈娈是在建乾五年的十二月。彼时，他方过了五岁的生辰。

　　他自吴地而来，跟在母亲身后，一步一步入了这魏朝的皇城。一切都是他所陌生的样子。皇城里没有吴地的流水人家，没有吴地精致的园林，那些巍峨的宫殿让他有些害怕。周遭的宫娥都生的极美，可她们只恭恭敬敬叫他一声“世子殿下”，没有同从前他身侧的小莺儿一般称他一声“珏哥儿”。路过千鲤池时，他方觉得舒坦快活了几分，他伸手扯了母亲的衣袖，想指给她瞧，这儿像不像他们府中的那处塘，然后他望见了母亲的脸，那双总含着吴地女儿柔情的眸中，此时填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母亲蹲下来，像往常一样捏捏他的脸。

　　“阿珏，你要记着阿爹阿娘，记着你是吴地的孩子。”

　　他不晓得母亲为何不开心，也不晓得母亲为何说这些给他听，可他瞧见引路的宦官回头来深深望了母亲一眼，那样的神色让他害怕。他想回吴地去，去同小莺儿一起从府上溜出来拿东市阿爷的糖人吃。可他不仅是阿爹阿娘的独子，更是吴地的世子。

　　雪便是这时纷纷扬扬落下的，他抬头，隔着漫天的雪，隔着曲曲折折的九廊桥望见了那头簇着的几个宫娥。宦官瞧了瞧，更了路，引着他们往那处去了。走近了，裴禹珏方看清那些宫娥簇拥着的是个裹着狐裘的女娃，杏眼樱唇梨窝浅浅，水灵灵的，可爱极了。母亲带着他行了跪拜大礼。他的膝盖还未触到冰冷的石地，就已被那双温软的小手扶起，他抬眸，正对上那双好看的眼。

　　“哥哥便是母后口中陪本宫读书的吴地世子？”

　　女娃的声音清脆，却端着与年龄丝毫不符的皇家威仪。那便是沈娈，楼皇后同陛下唯一的嫡女。沈娈的眸子滴溜滴溜转了半天，又牵起一旁吴王妃的手。

　　“王妃娘娘安心，阿娈不会让人欺负哥哥的。”

　　裴禹珏深深瞧了眼那个小姑娘，她仍扬着笑，好看的眸子弯成半月，母亲也在笑。他瞧瞧周围精致的楼阁，只觉得在这冰天雪地里忽地生了暖意，这魏朝皇城，似乎也没这么可怕了。他弯了膝盖，再次跪下。

　　“臣裴禹珏，定尽心伴陛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