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乱流年》花日文绘

20、骨亲（下） 心结终结泯

　　此时的时节正值江南六七月的梅雨季节，晨间赏花会时天公作美阳光和煦，如今赏花会刚结束不久便又细雨丝丝、雾霭沉沉，为即将到来的晚宴又增添了一缕忧愁。

　　此时的段明瑾和段岚玥正在饭店中休整，二人各自换了一套衣服后段岚玥前往段明瑾的房间和哥哥研究着今日晚宴之事。由于易翔并不需赴宴便独自在这江南水乡悠闲闲逛。

　　“哥哥。”踏入段明瑾的房间段岚玥轻声道“今晚我们赴宴，要如何同外公交际？”

　　段明瑾徐徐道“我们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房檐的青瓦，巷中氤氲迷蒙。

　　“还有哥哥，我一直不解为何我们一直要和那刘向晨一起行动，从去他的包厢共进午餐开始便可以拒绝的。”段岚玥想到退了提前定好的别家酒店，现在躺在他们隔壁，等着晚上和他们一同去庄府的刘向晨询问道。

　　段明瑾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段岚玥微微撅起了小嘴不禁笑道“怎么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那人我看着不正经的很，像只骄傲的孔雀。”段岚玥将心中所感如实说道。

　　段明瑾牵过段岚玥的手二人并肩坐在床边，段明瑾道“刘少爷其实人不坏，他是傲慢不逊恐怕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说道为何我一直应允同他一起行动有两点，一呢确实出于世俗的看法，刘家在政府中任要职影响力很大，何不买他的人情好建立联系对于我们家的生意有益无害；这二嘛，当时见他是在临湖小馆外，你那么期待所以我一定要让你吃到那里的菜不让你的杭州之旅留有遗憾。”

　　“哥哥。”段岚玥听到后面那句不仅羞的低下了头。

　　“我的玥儿害羞了呀。”段明瑾见状笑的更深了。

　　“哥哥这么多年你都是待我这般好，说来我也应该习惯了，但是每次你这么宠我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怦然一动，脸不自觉的就红了，我都控制不住。”段岚玥小声说道，边说边偷偷看了一眼段明瑾。

　　段明瑾用手勾起段岚玥的下巴轻轻将其头额抬起含情脉脉的盯了一会儿，段岚玥已经红到了耳根，段明瑾勾起一笑将身倾前，将自己的唇附上段岚玥的，浅浅的啄了一下。段岚玥惊得瞳孔微张，但内心却又充满了甜蜜的喜悦，她爱段明瑾，这般亲密的碰触让她的心软成了一滩，任由段明瑾勾勒形状。段明瑾并未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轻吻段岚玥后径自站起身对窗向外眺望，似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玥儿，今晚将会是我们第一次踏进庄家的门，那是妈妈出生成长的地方，想到这儿我有些想我们的母亲了。”段明瑾自小在庄绮云的悉心照顾下成长，庄绮云视其为自己所出，教他学礼做人的规矩道理，甚至对他比对段岚玥还要亲，只可惜庄绮云走的太早。

　　庄绮云过世时段岚玥仅有六岁，对于母亲她的记忆其实并不多，但在段临璋的熏染下，她感觉自己的母亲从未离开过“哥哥，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亲人之间骨肉至亲血脉相连，此中的牵连冥冥之中是逃不掉的。”

　　“这话你还记得？”段明瑾转过身来“这是当时外婆去世，外公不让母亲进门时父亲宽慰母亲说的话，咱爸爸一直认为总有一天可以和外公和睦相对。”

　　段家兄妹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忽听到传来阵阵敲门声，段明瑾前去开门，见来者正是刘向晨。

　　“段少爷现在可方便？”刘向晨走进屋内向段明瑾道，“段小姐也在啊，那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刘向晨进屋后发现段岚玥调笑道。

　　段明瑾挡在段岚玥面前“刘少爷，不知有何事指教？”

　　刘向晨冲着段明瑾道“二位不知收拾好了吗，我们启程前往庄府吧。”

　　“现在便启程？”段明瑾看了手腕上的西洋表，上面的时针还指向4，而晚宴是设置在晚上7点。
　　刘向晨也不见外，坐在段明瑾屋中的椅子上“段少爷、段小姐和庄老爷在晚宴开始前还是把一些话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外公他都不愿见我们，如何还有话跟我们说。”段岚玥失望道。

　　“段小姐，你还未主动前去和庄老爷搭话，怎么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庄老爷好面子和名声，若是在人多的情况下他更不会将心中真实想法说出来。”

　　段明瑾思虑少顷双手抱拳“刘少爷，那还请您跟着一起帮忙引见一下。”

　　“好说。”刘向晨顿时眉开眼笑。

　　庄府

　　由于刘家和庄家世代之交的关系，庄家的佣人对于刘家的人都心生敬畏，在刘向晨的威震下，看门人并未拦住段明瑾和段岚玥，他一行三人此时正在会客厅中等待庄良骥的到来。

　　不多时，庄良骥轻捋泛白的胡须踱步至此“向晨今日来的可是早的很。”庄良骥知道这段家二人是刘向晨带进来的，心中已有不快。

　　“庄爷爷，我今日来得早是想去您那后园子里转转看看您最近又养了什么奇花异草，巧的是路上遇见今日赏花会优胜者恰也来您这儿拜访，我们便一起来了。”

　　“现在外面正落着雨，你去那园子莫不是要淋得一身湿？”庄良骥心道这小子又满口雌黄。

　　“庄爷爷我可是特意梅雨天来的，之前跟您赏园游兴都是风和日丽，这陌上濛濛的感觉我可还没见到过呢，庄爷爷我先不打扰您和这二位论学问了，我先去这后园转转了。”刘向晨说着也不等庄良骥作答便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和段明瑾对视了一眼。

　　庄良骥见刘向晨离去的身影暗自只得摇摇头“无礼小子啊。”见刘向晨的背影隐于烟雨蒙蒙中后转向段明瑾与段岚玥“你二人如此之早便来我府上，有何事？”庄良骥坐到主位上问道。

　　“庄老爷，在下段明瑾，这是舍妹段岚玥，家父段临璋，家母庄绮云。”段明瑾谦逊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认识。”庄良骥硬硬的回答道。

　　段明瑾轻笑一声“庄老爷，今日能光临府上，是我们之幸。不知可否占用您一些时间和您畅聊一番？”

　　“有何事直说。”庄良骥闭上双目厉声道。

　　段岚玥微微开口犹豫再三道“外公，自出生到现在终于见到您，不知您身体可还好？”

　　庄良骥抬眼看了段岚玥一眼，语气有所缓和“好。”

　　段岚玥心里一喜，虽然庄良骥依旧冷淡，但他并没有否认自己叫他外公。

　　“你二人诗词歌赋是谁教的？”这时庄良骥先行开口道。

　　“幼时是母亲亲口传授，后来便进了上海的学校念书，在母亲的熏陶下我们对诗词也甚感兴趣。”段明瑾回答道。

　　庄良骥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但也仅仅是端起做了个动作，并没有真的饮下，启唇道“今日赏花会表现不错。”

　　“多谢庄老爷夸奖。”段明瑾依旧有礼道。

　　“不必庄老爷庄老爷的称呼。”

　　段明瑾释然一笑“外公。”

　　见场面有些缓和，段岚玥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外公，这些年您都是自己在这深宅大院中？”

　　“是，我也曾有一妻一女，如今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庄良骥自嘲道。

　　“外公，您不是孤家寡人，您还有我们呀。”段岚玥喜笑道。

　　庄良骥深深看了段岚玥一阵儿缓缓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是有好几分相似，再加上这份才华，果然还是随我庄家更多些。”庄良骥一生只有庄绮云一女，对这女儿虽是教导严厉，但也是发自心底的喜欢。

　　“让您独自度日多年，是我们小辈儿做的不到位。”段明瑾的语气中略有些心疼。
　　庄良骥摆摆手“不甘你们的事，你们又有什么错呢。你就是明瑾，孔明之运筹远瞩、公瑾之英姿勃发，不错。”

　　“您怎知，我这明瑾二字恰是孔明与公瑾之字？”段明瑾记得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并未说过其深意，同音的字何其之多，庄良骥如何知道。

　　庄良骥浅笑了一下“那混小子总来信，絮絮叨叨什么都讲。倒是我的绮云竟是一封信都未亲手给我写过。”庄良骥的声音越来越小。

　　段明瑾心想如果料想不错的话，庄良骥口中的混小子正是指段临璋，看来段临璋每月或每季寄给庄良骥的信他都有看过，虽然庄良骥并未回过信但内容确实都记在了心里。

　　“外公，说到那信，其实母亲在世时都是她先行写好，让父亲誊抄的，所以每一封信都是母亲亲手所写，只不过笔记是父亲的。”

　　“什么？”庄良骥心里一动。

　　“母亲过世后这信就是父亲亲自来写，自我上大学后偶尔也帮父亲给您写过信。”段明瑾继续说道。

　　庄良骥缓缓点头“怪不得先不说笔记，在文风上便是有所不同，我竟未发现最初的笔风是绮云。。。”

　　“外公您未发现也情有可原，记得听父亲说过，当时母亲是故意模仿他的语气写的，但虽是模仿却也难掩自己根深蒂固的遣词习惯，所以倒成了既不像母亲也不像父亲了。”段明瑾笑道。

　　“原来是这样，这丫头真是还是那么倔啊，亲手给我写个信又如何？”这句话庄良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外公，母亲和父亲一直都惦念着您和外婆，外婆去世的时候母亲伤心极了。”段岚玥细语道。
　　庄良骥看着自己的外孙女仿佛看到了女儿曾经的样子“那事怪我啊，当时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让她连她母亲的送葬都没参加，是我亲手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外公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再自责，母亲从未怨过您，她一直觉得于您有愧，没有尽到照顾您的义务。”段岚玥劝慰道。

　　“她这个性也是随了我，死要面子倔得很，都不肯让一步回头看看，结果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庄良骥陷入了回忆“我想也是该做出点改变了，今日赏花会上见你二人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当知道你们是绮云的子女后我心是又惊又喜。”

　　“外公，明瑾斗胆猜测一番，今日飞花的三个字，第二个字是云，第三个字是月，可是取了母亲和舍妹的名字？”

　　庄良骥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夫人名字中有一个梅字，梅、云、月，都是我的家人啊。”

　　“外公，其实您是爱我和哥哥的，只不过用的方式不一样，我们之后可以多来您这儿陪陪您吗？”段岚玥俏皮道。

　　“好，这么多年我形影相吊，现在岁数越来越大也开始喜欢热闹了，希望你们能来我这儿小住一番，与你们我亏欠很多，我想在有生之年能好好补偿。”

　　“外公，这次杭州之行我和玥儿最大的收获便是和您相认，我想父亲知道后也会十分欣慰的。”
　　“哼，那混小子把我的绮云拐走，不过唉，他拉扯你二人不容易，听说在上海的事业也发展的不错，对绮云也是一直宠爱有加，可能我对他的偏见太过严重了。”提到段临璋，庄良骥还是气堵堵的样子，但此时他才发现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已经认可了段临璋这个女婿。

　　“回去告诉他，有时间也来我这儿一趟，我已是要考虑生与死这种身后事的年龄了，过往的种种便不提了。”

　　段岚玥和段明瑾闻此言皆是眉开眼笑“外公我们一定传达，有机会您也来上海玩吧，虽然上海和杭州相距不远，但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接下来段氏兄妹从庄良骥处了解到了很多母亲年轻时的轶事，段明瑾向庄良骥介绍了目前他们在上海的情况和上海的风土人情，至于段岚玥则更多的是调侃的语气说着段临璋的故事，庄良骥也不厌烦笑呵呵的听着。在上海的段临璋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时光流转，晚7点晚宴的时间到了。

　　庄良骥带着段氏兄妹前往宴席厅，见那另一位梁姓学子和刘向晨已经等在厅外。

　　“看来庄爷爷和段少爷、段小姐聊得甚是欢愉啊，我这倒是弄了一身的烟露。”刘向晨见庄良骥的满脸笑意便知这段庄两家的恩怨到此结束了。

　　庄良骥拍了拍刘向晨，果真肩膀处有些潮湿“这会儿子雨下的还不算大了，谁教你非要去那园子里待着。”

　　“不亏不亏，我如愿了。”刘向晨嬉皮笑脸道，将目光投向了段明瑾。

　　庄良骥不再过多言语，引着一行人走进宴席厅。段明瑾悄悄靠近刘向晨，在他身边低语“刘少爷，多谢您。”

　　“谢我什么？”刘向晨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语气。

　　“这一路行来我和玥儿能和外公消解心结，多亏了刘少爷。”段明瑾微微颔首。

　　刘向晨调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干诶，我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了，想早点来这儿庄府后园子玩就来了罢了。”刘向晨的发间也有些润湿，最为在意外表的他不时地用手去摆弄。

　　进入到宴亭按照惯例是由庄良骥安排坐席，安排的标准是以庄良骥心中对这三人在今日赏花会上的表现。按照实际能力，第一名应是段明瑾，段岚玥位居次席，第三名则是那梁公子。

　　刚刚略微尝到含饴弄孙甜头的他此时对亡女甚是思念，他便想私心给了段岚玥这首席，不按惯例以排名列席也未尝不可。转向众人道“往年这赏花会的优胜者都是男子，段小姐是最近几年来唯一的女子，我们应借此鼓励更多的女子进行学习参与这种活动，我提议就由段小姐坐今日这首席吧。”

　　众人皆是无异议，倒是段岚玥深感受宠若惊，接下来段明瑾、梁公子也依次入座，再之后是包括刘向晨在内的一些特邀人士，众人入席完毕晚宴正式开始。

　　刘向晨见今日这坐席场面嘴角微微一笑心想道“易先生啊，看来那个赌是我赢了，果真是段小姐冠魁。不过好像忘了些什么，当时是不是和他易翔没有定赌注？”

　　宴席顺利结束后庄良骥在府内为段明瑾和段岚玥安排了住所，在段明瑾的请示告知下易翔也被请到庄家居住。

　　刘向晨见众人都住进了这庄家，自己也显得无聊便先行一步离去，去他姐姐那儿玩耍了。

　　待段明瑾原先安排计划的杭州之行行程结束后，庄良骥对他二人十分不舍，强烈要求他们再小住一段，由于段明瑾还有商会的事情要安排，不得不返回上海。

　　在和易翔、段岚玥商量后决定由易翔陪段岚玥在庄家再住些时日，保护段岚玥的安全。段明瑾返回上海向段临璋讲述了此行之事，段临璋高兴的拍案而起立刻让人准备了三车厚礼亲自送到庄良骥处，庄良骥和段临璋彻夜长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