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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惋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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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下旨,解了三阿哥的禁足,还派了三阿哥去办先帝寿辰一事。”
“这事理当三阿哥来替皇上做。听说三阿哥性子极好,为人十分良善?”安陵容拿着棋谱对着棋盘自己下子。
菊青颔首,“是,三阿哥是出了名的善心,从前有宫人打翻了茶水泼在三阿哥身上,茶杯碎了一地,三阿哥反而问跪着的宫人是否搁到了茶杯的碎片,不管身上的衣服。”
“三阿哥这么良善,也该有良善的用处。”安陵容下子吃掉黑子的一棋,“四阿哥不是在踌躇选哪个额娘争脸面吗,派个人在四阿哥面前晃一晃,提醒四阿哥,先帝的寿辰将至,兄弟间该是兄友弟恭的情谊最要紧,如同先帝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样。”
“娘娘,娘娘出事了。”剪秋气喘着跑到皇后跟前。
“又怎么了。”
“三阿哥他,他……”
“又惹了什么是非是吧。无所谓,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他还是长子,他便有继承皇位的一日。”
剪秋喘着气摇头,“今儿是先帝的生辰,可皇上当场革了三阿哥的黄带子,赶去做八爷的儿子了。”
“你说什么呀。”
“已经交去宗人府办了。”
“胡说!”皇后一拍扶手猛站起来,“三阿哥是皇上的亲儿子,怎么可能!”
“奴婢哪敢胡言哪,三阿哥为十四爷,八爷求情,还不知怎得说起了他与婉贵人,皇上斥责他心怀不轨。”
“好端端的,他帮那些罪臣求情做什么呀!还有甄玉娆,甄玉娆现在可是他皇阿玛的妻妾,他怎么敢?!”皇后不可置信地瘫坐到了皇后的宝座上,“不中用,不中用啊!”
“娘娘您快想想法子啊!”
“皇上素来狠心,如此就断了父子之情了。”
剪秋也瘫坐在地上,“娘娘,若是没了三阿哥……”
“没了三阿哥,还有四阿哥,咱们还有四阿哥!”皇后发狠盯着剪秋道,“四阿哥不是一直因为本宫有个三阿哥排在他前头才迟迟不肯应承本宫吗?他那点心思,打量本宫不知道吗?如今熹妃的八阿哥还在,而本宫没了三阿哥,那就是他四阿哥的机会!快去把四阿哥叫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你不是素来不喜四阿哥吗,怎得这会儿愿意收四阿哥为儿子了。”太后敲打着木鱼,闭着眼不去看皇后。
皇后跪在一旁,面色悲切,“太后该知道三阿哥被革了黄带子一事,儿臣难得得了一个孩子,却不想儿臣教子无方。”
太后手上一顿都没有顿,“哀家早已不管后宫诸事,你来求哀家,不过是看重皇帝重孝道,哀家帮你开口,皇帝断然不会拒绝。”
“太后,儿臣所做的,都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啊!”皇后跪着往前两步到太后身侧,“如今皇上偏宠两个幼子,宠爱两个年轻妃嫔,臣妾若再不抓到手上,来日还有和立足之处啊!”
“也罢,看在乌拉那拉氏的份上,哀家再帮你一回,哀家会和皇帝说的。”
“谢太后。”皇后叩首退了出去。
殿内唯有太后敲木鱼的声音,竹息把皇后去捡皇后跪着的软垫,“太后这么帮皇后只怕后宫还有得闹腾。”
“据哀家所知,四阿哥如今只娶了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做侧妃,却偶尔因着幼时亲近还是菀嫔的熹妃,拜访永寿宫,这样的心机只怕日后宜修掌握不了这孩子,只能管一管后宫罢了。也算是哀家成全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又不辜负皇帝的这片江山。”
如此三阿哥被革了黄带子后,因着太后出面劝说皇帝,四阿哥不久认了皇后为额娘,一时间四阿哥成了既嫡又长的皇子,从前奉承三阿哥的人都转去奉承四阿哥去了;宫人见景仁宫屹立不倒,该奉承的还是奉承着。不过景仁宫虽认了四阿哥热闹了几天,可随着熹妃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皇后称起病来不再出门。转眼十一月一过,熹妃将近八月的孩子提前生产了。
“皇上,宫人已拿了宫牌出宫去请卫太医了。”曾立信劝着不停走来走去的皇上,“皇上您别急,熹妃娘娘吉人天相,定会母子平安的。”
“卫临既是照顾熹妃这一胎的,怎能不日日看着熹妃!”
“皇上息怒,说不定卫太医家中有急事,今日才回去的。”安陵容安抚道。
“要是熹妃有什么闪失,朕要叫他陪葬!”
安陵容转了转眼,请示道,“熹妃姐姐已喊痛了半天,臣妾也是经历过生产的,不如臣妾先进去看看熹妃如何吧。”
“臣妾也要进去看看姐姐。”婉贵人道。
“也好。”皇帝挥手让二人进去。
安陵容与甄玉娆尚靠近产房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掀开帘子,只见各位产婆都是一脸紧张,血水不停地端出去,可就是不见孩子的头出来。
眼见甄嬛要疼昏了过去,甄玉娆不顾忌讳,扑到甄嬛身旁拉着她的手,一声声姐姐喊着让甄嬛清醒。
安陵容见状,问一旁冒着汗的锦绣,“参汤可给熹妃喂下了吊着力气?”
“回娘娘的话,早早喝了参汤,可娘娘似乎力气特别容易流失,如今正准备着第三碗。”
安陵容皱眉,“这怎么行,如今卫太医还没来,如何能喂这样多大补的东西。”
锦绣急着,“可娘娘再生不出皇子的头,只怕娘娘一旦没了力气,娘娘和皇子都是不好啊。”
安陵容正待再说什么,一个婢子拉着条红线牵上熹妃的手,安陵容见甄玉娆没有出去的意思,掀开帘子便出去了,只见太医院医术略好的几位太医都跪在外头给熹妃诊脉。
安陵容刚如实把看见的告诉了皇帝,身为院判的江诚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跪下,“皇上,娘娘从前生产的亏空还没有补上,如今身子乏力,熟悉娘娘身子的卫太医也没来,微臣等只能尽力一试,看能不能保住娘娘和皇子。”
“熹妃若和皇子有半分闪失,你们也就不必留在太医院了。”
“是。”江诚连忙又跑回太医堆里去商量对策。
“怎么卫临还没有来。”雍正手上快着捻珠。
“皇上,皇上不好了!”去请卫临的小太监跑了过来。
曾立信见皇帝皱眉,训斥道,“慌张什么,嫌永寿宫还不够乱吗?缓口气再说!”
“是,”小太监喘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奴才去的时候,卫太医家中已人去楼空,奴才细细看了下,发现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雍正坐下,眼中泛着冷光,“好个卫临,派人捉他,死活不论。”
“是。”
雍正又扫视了一圈来着的妃嫔,眉头紧皱着不放,“皇后呢。”
刚刚从寿康宫赶来的惠妃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头风发作,卧病不起。眼下太医都在熹妃这皇上要不要……”
雍正翻了下手上的珠串,“不必,熹妃生产也就几个时辰的事。”
众人横竖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只听产房内一道哭泣的女声并没有孩子啼哭的声音,外头的人都心道不好,一个嬷嬷满手是血的跑出来跪下。
“回皇上的话,熹妃娘娘生了个小阿哥,可是小阿哥满身青斑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熹妃娘娘也力竭不好,流血不止,大有血崩之势啊!”
“什么?!”皇帝起身就要进产房,一干妃嫔太监奴才都跪下。
“皇上,产房不吉利。您万不可!”
“滚开。朕又不是第一次进产房!”雍正怒喝开了曾立信。
一干妃嫔只好陪着皇帝进了熹妃的产房,雍正看了眼熹妃刚生下襁褓中的皇子,不仅雍正的眼神一变,连端贵妃的神色也是一变,雍正不顾血气浓厚的甄嬛,坐到床边揽着她,隔着帘子对外头跪着的太医道,“去给朕拿最好的药来!”
甄嬛面色苍白,甄玉娆拉着甄嬛的一手,止不住地哭着,甄嬛朝众人笑了笑,“皇上,不必了。臣妾知道自己的身子。”
“嬛嬛。”
“臣妾能再伴四郎左右,已是臣妾的福气,如今临了了唯有三件事仍放心不下。”
“你只管说。”
“第一件,自是四郎的身子,臣妾无福再陪着四郎,只愿没了臣妾,四郎还能岁岁康健。”
雍正抓着甄嬛的肩紧了一分,“不会的,朕不会让你没的。”
甄嬛不管皇帝所言,接着道,“第二件自是嬛嬛放心不下与四郎的儿女,臣妾的胧月有敬贵妃照顾,臣妾很放心,只是灵犀和弘瞻尚还年幼,臣妾想托付妹妹,惠妃姐姐,”甄嬛的目光定向安陵容,“还有瑶妃妹妹,看护着这对双生子长大。”
婉贵人,惠妃,皆是泣不成声地点头,只有泪流满面的安陵容知道,甄嬛这是在提醒她信守诺言,听她这么说,安陵容也缓缓点了点头。
甄嬛见安陵容点头,目中泪水点点,从伤心的雍正怀中挪出,轻伏在了雍正膝头,“臣妾不能替四郎生下这个健健康康的皇子,是臣妾没有福气,四郎不必伤心。这最后还有一愿,望四郎能够再听一听。”
“你说。”雍正盯着甄嬛,可安陵容和端贵妃看得分明,皇帝似乎在透过甄嬛看着谁。
甄嬛起唇道,“我唯有玉娆这一个妹妹,还望四郎能够照顾周全,不要让玉娆同我一样做着没有福气之人。”
“朕立刻就晋婉贵人为婉嫔,抚养灵犀和弘瞻。”
甄嬛在雍正怀中流下一行清泪,“如此……臣妾也好……”
还未说完,甄嬛已没了气息。刚刚封为婉嫔的甄玉娆当场哭昏了过去。
“莞莞!”雍正似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一样用力晃了晃甄嬛的身子,皇帝的额头抵在甄嬛的头上轻声呢喃,“莞莞,莞莞别走,再睁开眼,看看朕。”
端贵妃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妃嫔唯有她最为清楚为何皇帝会突然说最后这两句话。
安陵容见此,连让人抬了婉嫔下去歇着。
雍正把甄嬛放到床上,好像渐渐从甄嬛过世的这个事实中清醒了两分,看着甄嬛仿佛只是睡着的容颜对曾立信吩咐道,“熹贵妃为何会早产,为何十阿哥生下来会有青斑,全部都给朕查清楚。”
“这半月,皇上一直在为熹贵妃的死伤心。熹贵妃生前,皇上虽多去永寿宫和景阳宫,至少还踏足后宫,后妃们都有个指望。可如今熹贵妃一死,皇上整日把自己埋在养心殿批折子……后宫半步都不入了。”
“妹妹给皇上送去的补汤,曾立信说皇上大多都喝着,只是皇上……也不来妹妹这。”安陵容叹了口气,“熹贵妃头七那日,皇上在熹贵妃的牌位前站了许久。”
端贵妃也叹气,“我仔细想那熹贵妃生前最后说的一番话,总觉得心惊。”
安陵容皱眉,“怎么?”
“你可知纯元皇后的小名叫什么吗?”
安陵容摇头。
“正是莞莞。”
安陵容想了下,“‘莞’字亦是熹贵妃从前的封号,从前熹贵妃得宠时,皇上也会称熹贵妃为莞莞。许是姐姐多心了。”
“不会。”端贵妃摇头,“你可知纯元皇后因受惊生的二阿哥也是身带子青斑痕,在终了前,也是说了像熹贵妃终了前说的一番话?”
“姐姐的意思是……莫不是纯元皇后附身了熹贵妃?”安陵容勉强一笑,“姐姐可别忘了,皇上最忌鬼神之说。”
“可这宫内知道这秘辛的唯有我,皇后,皇上,太后,还有当年几个老姑姑。那几个老姑姑都是忠仆嘴巴严实的很,我不说,皇后太后更不会说,皇上更是把纯元当作一个提及就会伤心的,怎会有人告诉甄嬛?”端贵妃神色严肃道,“何况就算甄嬛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话,皇上那日的神色只怕是认定了甄嬛是纯元附身。”
安陵容想了想,“这又如何。”
“当年我见过二阿哥的身子,曾怀疑纯元皇后和二阿哥之死并非受惊这么简单。”
“姐姐何来此说?”
端贵妃回想到,“当年皇上还是王爷时,宜修先是皇上的侧福晋,皇上许诺,若宜修生下皇子便立她为福晋。可不想宜修怀孕时,纯元皇后奉旨入府照看怀有身孕的妹妹,皇上对纯元皇后一见钟情,竟恳求太后和先帝立纯元为福晋。宜修见此也不好坚持,只说姐姐入府,该是姐姐为福晋。后来宜修的孩子因胎里不足夭亡,纯元却有了身孕,皇上便让宜修照顾纯元,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安陵容点头,“皇后看重嫡庶位分,又精通药理,姐姐的猜测不无道理。”
“可是咱们没有证据。”
安陵容笑道,“如今皇上不正好下旨彻查,半月过去,只怕快有了结果。这事不是咱们动的手,称病的皇后可是最有嫌疑的。”
端贵妃思索了下,“可是太后,不会看着咱们对皇后动手的。”
安陵容握上端贵妃的手,“有一人能拖住太后,只怕同我们一样恨皇后,比我们更想查明甄嬛的死因。”
“你是说,惠妃?”
端贵妃离开延禧宫后,天很快下起了雨,冬日里的大雨很少,偏巧,今日又是夜里下起的雨,阴冷刺骨,直冷到骨子里。
安陵容站在窗边,对着北方,朝地上倒了一杯暖酒。
甄嬛死前的话,都是她在珊瑚手钏时候听来的,所以她教甄嬛,为的就是造出一副,纯元附身的样子。甄嬛孕中安心养胎,并未受过什么惊吓,却一样和纯元产下青斑之子。一旦皇帝认定是纯元附身,难免会对甄嬛的难产甚至当年纯元的难产产生疑心,如此她便可引着这件事勾到皇后身上。
前有皇后用白矾污蔑甄嬛之事,后又皇后教导三阿哥不善三阿哥被革了黄带子一事,皇后已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四阿哥认皇后为母,不过是仗着太后在,皇帝不得不给皇后几分面子,何况四阿哥还是皇帝不在意的皇子更加随意去了。
如今她这引子,就是为了让皇后彻底倒下,最好连带着四阿哥一同倒下,她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安陵容又倒了一杯暖酒自己喝。
至于皇帝的彻查,她安陵容也不怕皇帝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扯到她身上,既然甄嬛背着整个甄家为她做这事,凭甄嬛的本事必定不会也不敢拖累她剩下安排的事,反而能帮也只能帮她干净地引到皇后身上。也算是她们俩的合作吧。
只可惜,平生只有这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