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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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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人的城市
蒙蒙烟雨扑打在我脸上,袭来一阵薄薄的凉意.
空气潮湿的可以把人溺死.
屋檐上的瓦片摆成好看的弧型,脚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几个小水坑,雨水顺着屋檐滚落在水洼里敲出好听的颤音.
我是谁?我从那里来?又要到那里去?我摸摸胸口,一片空白.
我要出去.
两侧的房屋隔出一条条蜿蜒的深巷,将整个城变成迷宫.
于是我把手放在墙上,一直往前走,以为这样能找到出口,就这样,我从清晨一直走到黄昏.我抬起头,屋檐给了我一小块天空,灰蓝深远.
我坐下,坐在不知哪户人家的石阶上,等待雨停,我想,那样可能更容易出去.
可是,雨淅淅沥沥一直没有停,我必须不时停下擦眼镜上的水,头发,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我困了,我想找一个可以休息的房间.
墙角有把伞,我很惊喜,之后的路,我撑着它一直走,它那么小,却遮住了我仅有的天空.
天快黑了,我的目光越过雕花的窗,看见客栈的白衣少年,他安静的坐在窗边,没有点灯,同雨声在黑暗中缄默.
我想他很寂寞.
这是我在城里看见的第一个人.
"请问你知道城的出口在哪吗?"
……
"你也是游客吗?"
……
"抱歉,我打扰你了"
他的茶已经凉了,仍旧一口未动.
像是置身于一个冗长的梦境,又像是一场默剧.
我正踌躇着离开,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这里有休息的地方吗?"
他抬头,干干净净的眉,眼眸里晕开浓重的黑色,朱唇微启,说:"公子,楼上."声音婉转,带着软软的鼻音.
我感激地向他致谢.
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黑框眼睛.
世界猛然清晰起来.
钟停了,指针在4与5之间.
我推开窗户,来自地面的冷风盘旋而上,迎面而来的雨水扑在我脸上,潮湿的空气在肺里一阵冰凉.
白衣少年在对面的咖啡馆里,窗边,是个好位置.
我将眼镜拿掉,让这个城市在我眼中变模糊.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地板上.
良久,我将眼镜重新戴好,以极慢的速度将头探向窗外,从37楼的高空俯视地面.
这个城市,空无一人.
(2)雨巷深深深几许?
雨巷。狭长。
墙壁古老得发青,依附着湿漉漉滑溜溜的苔藓。
带雨的粉色桃花枝干越过墙头,脚下,一地苍凉。
小草在墙根顽强的生长,绿意浓浓。
显然是刚下过雨的,空气湿湿的,青石板上还有滴水的声音。
我叹一口气。
远处传来人的脚步身。
他们穿着麻衣,带着白帽,低着头,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子,手臂划过优美的弧线,一路抛洒纸钱。
男子抬着棺材,静默着。
棺材里面,是我的脸。
心脏猛地抽动,我在发抖。
棺材里面,是我的脸!
不。
他们的步子缓慢,却飞速的逼近。
我怕,我跑。
两旁的断壁残垣似乎没有尽头,我疯狂的奔跑,他们的脚步却依然回荡在我的脑海。
终于一个转角。
我一转身,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他低头,干干净净的眉,眼眸里晕开浓重的墨色,朱唇微启。
他说:“流儿,我们回家。”
回家。
他伸出手,似乎一个引路的长者。
我向后退了一步,我害怕握住的是一双死尸般冰凉的手。
纸钱似乎都要贴着我的后背了,我感到那张脸就在我身后。
一把抓住他的手,疯狂的逃离。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似乎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暖流。
我感到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奔跑奔跑,尽头遥遥无期。
当我虚脱的时候,,深巷的出口终于呈现在了眼前。
烟柳摇曳落叶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他牵着我走过被细雨淋湿的木桥,走过杨柳下的土地,然后一个转角,下了台阶。
碧水悠悠,鱼儿在水面画圆圈。
老头披着沉沉的蓑衣,戴着斗笠,低头坐在船头抽烟。
他示意我上船,我使劲摇头不松手。
他笑,抽开了我的手,轻轻一拉衣服,跨上了船尾,将我拉上船。
老头放下烟杆,拾起了竹竿,撑开了船。
他解下腰间青翠的竹笛,唇边溢出曼妙的音符。
阴影自船尾移来,我一抬头,是一个拱形的石桥洞,流水的影子在阴暗的石壁上摇晃。
木船缓缓向前,一路排开碧水,散成两条温柔的流纹。
(3)轻舟泛湖,古色楼阁
视野变得宽阔,狭窄的水域变得越来越大,碧绿也在慢慢变淡。
笛声还在继续,悠悠扬扬在耳畔起伏。
四周出现了黛色的群山,像泼墨的国画,巍巍峨峨立在灰蓝的天空下。
我坐在湖的中央,四周凉凉的风吹过,白衣少年的衣带轻轻抚过我的脸,我仰头望山,视野里还有如镜般清澈平静的湖水。
过了很久,湖畔的精致的阁楼才露出来,我心里急速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感觉,船夫停靠岸边,白衣少年将我拉上岸,朝他微微一笑,他便又撑着竹竿走了。
真好笑,一句话不说,死人似的。
死人。
这个想法掠过大脑,我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一切都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我一路上来没有一个熟人,甚至没有一个正常人。
白衣少年牵着我走,指指精致的阁楼,上面又两个大字:离阁。
“你家。”
我震悚。
家。
他似乎很快乐,拉着我绕到阁楼的后面,那是一片苍翠的竹林,脚下的落叶出奇的厚,青色的竹叶在风中沙沙的响起,穿过竹林,又是令一番天地。
薄雾蒸腾,光影迷离,乱碧萋萋,水声泠泠。虫鸣起伏。
小溪蜿蜒在山脚下流动。抬头,便是一身绿衣的山。
整个世界,充斥着灰色与绿色,还有就是潮湿的水气。
“这不是我家。”本是句自然道极点的话,但是,心脏似乎猛地受到什么重创,被人硬生生的夺走了东西。
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瞬间流遍了全身,像是如释重负般的无所谓,又感觉沉重无比。
百般不舍,又被无情夺取。
白衣少年忽然张大了嘴,却忽然发不出声音。
或是我无法听见吧。
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