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行使者》田少公子

64、步行人间

　　弼碾国俯首称臣的第二日，大将军倾韵将领兵班师回朝，带着胜利的荣耀和降书。届时当普天同庆，君民同乐。
　　在这几天里，受感染的病患身体在逐渐康复，不是太严重的，相信只需再要个五六天便可痊愈。实在是严重的，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慢慢的等着腐烂的地方重新的长出新.肉，至于是一个月还是几个月，反正不会那么快痊愈就是了。总归不会是一家人皆是严重的受感染，总有一两个受感染轻一些的。新春佳节将临，如此一来，他们倒还赶得上过一个平平安安的新年。
　　君雾茗一大早起来不见若栩在身边，以为他去厨房，可是他去厨房看了并没有，问阙绥也说没看到。温习珂在解药研制出来的当天晚上便快马加鞭赶回国去了，更不可能会去找他，这下可把君雾茗急坏了，生怕他出什么事，放出神念，看到若栩站在申府门前转悠，当下就明白了。若栩这些天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担心着申家人的，毕竟他也曾经姓申，要说不关心他们是不可能的。
　　站在申府门前，若栩不知道要不要敲门，在病患里面并没有见到申家的人，说明他们都是没有受到感染的吧？如果有，一定会见到他们，可是并没有。想到这里，心里便放心了下来。想着就算敲门也不见得他会让自己进去，就算勉强进去了，他们也不见得会欢迎自己，何必去自讨没趣。如此两不相见最好，见了也只徒增烦恼伤感。
　　还是回去吧，茗哥醒来了没见到自己肯定会担心的，一想到君雾茗，他心里就很高兴想要快点见到茗哥，他现在可是依赖君雾茗得很。刚一转身，便落入了一个十分温暖熟悉的怀抱，他不用猜是谁，就已经紧紧的回抱住来人了，“相公，你怎么来了？”肯定是他醒来没有见到自己在身边担心找出来了。他心里觉得有些愧疚，以后不管去哪里，一定要跟茗哥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君雾茗道:“我一醒来便没有见到自己的娘子，所以就出来找他了。”
　　知道让君雾茗担心了，若栩心里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的温暖，“相公，对不起，我以后去哪儿肯定会跟你说的。”
　　其实说不说对君雾茗来说都没有关系，因为他可以随时知道若栩在哪儿，也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到他的身旁，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是他就是担心，生怕若栩哪里磕着了伤着了，这么冷的天担心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多穿衣裳，会不会冻着了……
　　亲亲若栩的唇，他道:“娘子，你冷不冷？有没有冻着？”
　　若栩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嘻嘻的笑着道:“不冷，有相公陪在我身边，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
　　宠溺的揉揉他的墨发，温柔的道:“你呀，可真是让我爱不释手。”抬眼看了一眼结了蜘蛛网的刻着‘申府’二字的牌匾，“申老爷一家皆已不在抚槟城有一段时日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从他怀里起来，顺着君雾茗视线望去，这才看到刚才他没看到的蜘蛛网，“怎么会不在了？难道是去哪儿定居了？”他并不知道申家早已没有在抚槟城的事，更不知道就是在他得知自己遭到同父异母的兄长和父亲陷害而失声生病的那几天里不在的。
　　“因为当时你生病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君雾茗道，心里有些歉疚，“娘子，你不会责怪相公没有告诉你吧？”
　　若栩哪里不知道君雾茗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没有告诉他的？听他歉疚的语气，心里很心疼，抚摸着他的脸道:“我怎么可能会责怪相公，相公都是为了我好才没有告诉我的。”
　　一把将人抱紧了，吻了吻，才道:“娘子真是善解人意。”若栩脸红了。“下雪了，走，我们回去吧。”
　　“好。”若栩点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去，君雾茗随手变幻出一把绘着碧青翠竹的油纸伞罩住两人，将若栩往怀里带免得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肩头。雪夹杂着寒风呼呼不停，吹落在伞上，轻微的‘劈啪’声作响。一排排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房顶上是厚厚的积雪，翘起的檐上偶尔一两只鸟儿飞来栖息，四下扫望一番觉得脚下的这块地方不是太舒服，便又飞到另一边上，如此飞来飞去，颇显调皮。
　　被疫病这一折磨，本来十分热闹的城里半个月之中并未有人行走，更不要说会有摆摊的小贩，开门做生意的店铺了，和各种热闹的声音以及各种精彩的绝技表演了。此时离瘟疫治好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受感染并不太严重的人倒是三三两两的有人出来了，本来没有受感染乖乖待在家里的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的茶水吃食小店也大着胆子开门了，虽然并未有客人，但这样开着总归是有些人气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生气，寥寂寒凉。如今在这抚槟城中没有谁不认识若栩和君雾茗这两人，就是其他地方就算没见过他们也肯定听说过他们的大名，谁让他们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呢。是以，两人所过之处但凡遇到人，皆会被好一番问好感谢，然后两人又是各种安抚一番才作罢。
　　躲过了又一轮的感激之言，若栩心累的道:“这一个接一个的道谢感激，可真是有些折煞我了，我也没有做什么。”
　　君雾茗笑道:“你救了如此多人的性命，他们谢你是应该，你承他们的情也是应该。”突然抱紧怀里的人，有些心疼，“还说你没有做什么？那眼睛养了三四天才缓过来，精神也不好，心疼死相公我了。”一想起若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还想着要去看看病患，他就十分的郁闷。本来为了研制解药同若栩没有好好温存了，想着毒也解了，百姓也在慢慢的恢复中，可以好好的同若栩亲热了，谁知道这闹人的可人儿却要去察看病患的身体如何了，还有没有存在其他的隐患。他当然不同意了，死劝活劝这才将若栩‘关’在羽园养身子。现在听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听他怨怨的语气，若栩知道这些天来冷落他了，往他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头在他脖颈处磨蹭着，“相公不生气，若栩以后都陪着相公，不离开相公半步，好不好？”
　　这是在撒娇？
　　上一世也好，这一世罢，若栩还从来没有对他撒过娇，是以，他十分享受的同时被若栩给蹭得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宠溺的笑道:“好，这可是娘子说的。既然娘子要补偿我的话，不如待会儿给相公做一顿饭？”
　　只是做饭么？他也许久未曾吃自己做的饭了，而且羽园还有个刚来不久的紫陵仙君，作为抚槟城的人，理应尽一下地主之谊，虽说做不出来大馆子里的海鲜鱼肉，家常小菜却也是入得了口的。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好，一会儿就去给相公做。”
　　宠溺的刮了一下他小巧玲珑的鼻子，“娘子真好。”
　　进到前庭，见阙绥正坐在火炉旁，置了一方四脚的桌子，桌子上是一些颜色不尽相同的葫芦，这些葫芦里都是他精心炼制的丹药，大多都是针对各种伤的疗伤强体的丹药，也有一些其他的，比如帮助修炼增长法力的丹药，不过这类丹药相较于其他的比较难炼，因此此类丹药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葫芦而已，而这所谓的一葫芦里面最多不过十颗丹药。
　　“你们回来了。”阙绥随便问候一句，便继续低头捣弄他那些个百倍丹药葫芦。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若栩也知道这位紫陵仙君不太亲近人，还是礼貌的回了他一句，“仙君早安。”然后看着君雾茗，笑着道:“相公，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你们先聊。”
　　对于阙绥对若栩的冷漠态度，君雾茗很是不爽，看了一眼他捣弄的那些个葫芦，心下有了注意，温柔的揉揉若栩的头发，道:“好，你小心点。”若栩点点头，便去厨房了，他前脚一走君雾茗看着阙绥脸便黑了下来。一掀衣摆，坐在火炉旁，不冷不热的对阙绥道:“不知紫陵仙君对我娘子可是有什么不满的？若有不妥之处，我代娘子向仙君赔不是。”
　　听他一口一个‘我娘子’的，阙绥除了嘴角抽了一下也不在意，这些天来看他们各种恩爱秀尽，早已见怪不怪。若说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不自在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做到了睁眼瞎的地步了。是以，此刻听到他一个劲儿的维护他的娘子，阙绥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你只是看上我的丹药了吧？
　　阙绥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多了，我并没有对你娘子有什么不满。”
　　君雾茗做了然状，“哦”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失礼失礼。”睨了一眼阙绥，“仙君似乎对我孙子十分不错？”
　　捣弄葫芦的手明显的停了一下，阙绥道:“曼辜很好。”
　　君雾茗道：“哦？很好……”他故意将尾音托得老长，“既然你相中我孙子了，是不是得给我一点补偿？我可是辛苦养他的，就让你这么给拐走了，我损失很大的。”
　　还真敢说！且不说曼辜前面的那些年是同曼连和他祖母过的，就是后来到了他们身边来，那也是他父亲穆延在养他照顾他好吧！脸皮如此厚的人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阙绥也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早就知道他突然阴阳怪气的没有什么好事，此刻见他边说边盯着自己那一葫紫色葫芦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丫的想要就直说，弯弯绕绕的还把小孩子扯进来，真是脸皮比那城墙还厚上几分。
　　打开葫芦的盖子，往掌心倒了三颗紫色色的丹药，递给君雾茗，“给你。”一颗已经是要了他的命了，一给还给了三颗，可见其大方。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在咕咕的冒出鲜血。
　　盯着阙绥掌心中的三颗丹药，君雾茗不接，反而挑眉道:“就三颗？”敢情他这是想要全部了？
　　混蛋，真是混蛋！君雾茗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阙绥气得肺都要炸了，把那三颗丹药重新收进葫芦里，狠狠的盖上盖子，割肉般心疼的扔给他，“给你！”他牙齿咬得磕磕作响，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没有脸皮的人。可是不才，他虽然法力确实高深，却是打不过君雾茗的，君雾茗曾经就调侃过他：有这功夫来炼药，不如好好修炼，到时你我二人好好的，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不好么？见阙绥一脸怀疑的模样，又补了一句：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让你三招，不会让你输得太狼狈的。阙绥被气得直接一口心头血吐出，某个不要脸的人早已经哈哈大笑着走远了。
　　接住扔过来的葫芦，打开盖子，君雾茗边看边嘀咕，“小心点，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办。”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半个月便给若栩吃一颗，这样他的法力就会提高得快了。
　　这边他想的倒是满心欢喜，那边阙绥盯着自己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升法丹’，觉得肉都在疼，试探的问：“给我留两颗行不行？”
　　听闻此言，赶紧将葫芦盖盖好，小心翼翼的，宝贝的收进掌心中，笑道“不行。”这一副生怕别人抢了他宝贝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牙疼得厉害。
　　阙绥：“……”以后绝对不会再将珍贵的丹药带出来了！他发誓。
　　还待说什么，忽听一声惊呼，不像是求救的呼叫，倒像是是突然之间受到了惊吓，而且是从后面的厨房传出来的！君雾茗心下大骇，生怕是若栩出了什么事，而且他十分的不放心在凡界游荡的谭霖和那个时不时出现的皮尧。惊呼声发出时，他便一个闪身往厨房而去，阙绥亦跟随其后。
　　怀着一颗担心的心来到厨房倒是没有见到什么不怀好意之人，却见若栩蹲在地上，右手捏着放在嘴里的左手食指，地上是几滴血，砧板上是切到一半的胡萝卜。应当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君雾茗心疼的扶他起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拿过手里沾了唾液还在沁血的手指，张口就含住了。
　　阙绥黑着脸出去了。
　　止了血，从衣袍下摆撕出一小块布条，给若栩裹住受伤的地方，生怕弄疼了他，末了轻轻的小心的打了个结。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若栩心里暖烘烘的，“相公，我没事，只不过是不小心切到了手而已，你不用担心。”
　　吻了吻被布条缠住的伤口，君雾茗道:“下次要小心，相公会心疼的。”
　　“嗯，我知道了。”
　　扫了一眼还未切完的菜，看来今天还是不要让若栩做饭了，要是伤口碰到水感染了就不好了。“相公来做饭，你回屋去歇着。”
　　明明就答应过要给君雾茗做饭的，谁知道许久未做，都有些生疏了。还弄得自己受伤了，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要，我要给相公打下手。”
　　看他一脸期盼的模样，黑曜般的黑瞳里像闪着星星般的闪闪发亮，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亲亲他的唇瓣，道:“好，那你要小心些，可不许再伤到自己了。”
　　“嗯，我知道了。”若栩欣喜的点头。
　　用饭的时候，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用完饭就回曲凌。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剩下的后续事宜就交给县令还有耿冶等人了。
　　这次可不再乘坐马车了，召来祥云在云层之上飞着走。云层之下的世界虽然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但是云层之上却不然，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大朵大朵的云看上去像棉花一样柔软，太阳星照射下来的光温暖得仿若在春天，以前总听人们说太阳一直都在，只是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而已，原来竟是真的。
　　在这一世若栩是第一次在天上飞，心情愉悦得不可言说，紧紧勾紧了君雾茗的脖颈往下看，只见得原本十分辽阔的世界里的庞然大物在眼里只是一个小点。见他笑得整个人都多添了几分可爱，君雾茗心情也很放松愉悦，轻轻的捏捏他嫩滑的脸颊，道：“这么高兴么？”一边将他纤细的身子往自己的大氅里带了带，紧紧的抱住他，生怕刮过来的冷风冻着了他。
　　若栩点点头看着他，闪着星星的眼睛里似是多添了几分光彩，“嗯，高兴，相公，这是我第一次在天上飞，以前是做梦都没想过的。”
　　君雾茗边吻他的唇边道:“那以后相公经常带你在天上飞可好？”
　　若栩被他细碎的吻弄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却全然不在意，“好。”
　　两人在后面边亲热边说话，早就自觉眼不见为净走在前面的阙绥听到身后的声响，干脆将自己的听觉也封了。
　　快酉时末的时候，三人便到了曲凌，不过并没有回浮辞园也没有去丞相府，觉得有些奇怪，若栩也并没有去问。临近年关，雪总是下个不停。刚一落地，寒风挟裹着冰雪而来，寒风刺骨，冬雪冰人，给若栩拢紧了大氅往怀里带。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君雾茗便带着若栩出去了，说是要给若栩做一身衣裳。城里口碑最好，店铺最大最广的衣店铺‘锦缎阁’店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大冷天的还是在晚上，并没有什么客人来，掌柜的便想着关了，乍一看见两位俊美非凡人的公子进来，再一看到其中一位公子腰间坠着的拇指大小的青玉葫芦，哪里还敢怠慢，那可是他的顶头老板，浮辞园园住，炽煞商号老板的信物，此物向来只随着园主的出现而出现……不敢相信，园主竟然亲自来了！
　　忙迎上去，已过不惑之年的陈掌柜笑道:“不知园主驾到，有失远迎，园主恕罪。”
　　君雾茗不冷不热道:“过来瞧瞧罢了，不用兴师动众。”而后温柔的将若栩往身前带，“给若栩公子做一身衣裳，用最好的锦缎帛丝，颜色喜庆一点。”
　　陈掌柜看了一眼笑得温和的俊秀公子，心里已经猜出来了这就是那位若栩公子，“是，属下谨尊吩咐，定然做得让您满意。”
　　让若栩坐在火炉边暖身子，君雾茗进入里间。若栩在外间待得无聊，干脆起身在铺子里看了起来，发现这里的锦缎丝绸皆是最上品的，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不一定穿得起，更不要说收入十分微薄，没有地位可言的平民百姓更是看都没有那个资本来看一眼。又不禁感叹炽煞商号的强大富有，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很高兴，这是君雾茗的商号，君雾茗是他相公，他厉害了他自然也觉得骄傲自豪。
　　快速的向掌柜的说明一些衣裳需要的细节。等完事了便打算带着若栩回客栈了。“娘子，我们回去吧。”
　　跑过去牵住君雾茗伸出来的手，“嗯。”
　　回到客栈吩咐伙计烧了热水送来，君雾茗打算让若栩安好的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浴缸足够两个成年人一起泡在里面，君雾茗抱着若栩进浴缸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若栩靠在君雾茗怀里享受着他给自己擦身子的温柔和难得的惬意。看着若栩羊脂玉般玉白透亮的肌肤，君雾茗只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咬住了他的肩头。若栩‘嗯’的轻呼一声，觉得整个人发起烧来，身子也软得不行，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相公，相公……”
　　君雾茗再也受不了，撅取了他的呼吸，最终凌乱沉醉在彼此的火热中，浴缸太小，恐会伤了他的宝贝，手一紧若栩的腰，眨眼便已到了床榻上，濡湿的亲吻声声不绝，此起彼伏，若栩勾着他的脖颈，意乱情迷间，道：“明天穆延他们……就回……来了，相公和我去……城门口接他们……好不好？”
　　“好。”吮吸着他粉嫩的耳垂君雾茗宠溺的道。
　　“相公，我，我想娘和诚叔了，唔……唔……”
　　“除夕夜相公就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得到君雾茗的承诺，若栩只觉得相公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相公，“嗯，相公，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