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行使者》田少公子

14、步行人间

　　君雾茗领着申淳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桌边，申淳觉得有些不自在，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同房，呃……还是个男的。好吧，他不排斥和一个男人同睡一间房，只是自小没有便是一个人，不习惯罢了。
　　君雾茗完全没有什么不自在之类的感觉，相反的满心欢喜。
　　栩儿，我好高兴，我好想你。
　　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褥，铺在地上，君雾茗道：“若栩，”！！！话说人家好像并没有答应你这样叫！
　　申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若栩啊。”
　　我好像并未同意！
　　“若栩，你睡床，我睡地上。”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算了，随你怎么叫吧，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多年后他才知道这个称呼于自己而言是何等的意义，于君雾茗而言又是何等意义。
　　听他将床让给自己，若栩忙道：“怎么使得！我睡地铺就可，茗哥你还是睡床上罢。”哪有主人睡在地上，自己却舒服睡在床上的道理。
　　将被褥在地上铺好，君雾茗起身将若栩按去床榻坐好，“怎么使不得了？”大量着眼前的人，尖尖的下巴，清瘦的身子，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瘦成这样，现下虽是夏季，夜间却也是凉得很。你说你这清瘦的身子受得了这石板上的凉意？”
　　若栩说不出话来，他说的对，自己虽精通医术，身子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自小便弱。人长大了病弱的身子并未跟着完全好起来，十天半个月的便要咳上个一两天。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若栩咬着嘴唇，像是在下什么决定又些难以开口。
　　君雾茗俯身盯着他，“有什么失礼的？你唤我一声茗哥，我自将你当做我的贤弟好生对待。”距离太近，灼热的气息轻轻喷在若栩脸上，若栩觉得脸上酥酥麻麻的，脸也有些烫烫的感觉，一时觉得很不自在。君雾茗将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我觉得与你相遇有缘，这才想要与你深交，若若栩觉得我不够格，不够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漏洞百出，偏若栩傻乎乎的中招了。
　　“不不不！没有的事，你好的很！”完全就没有那个意思，您想的也太多了。
　　“既如此，睡吧。” 君雾茗摸摸他的头，若栩莫名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谁这样对待自己过。转身欲走时，若栩拉住了他袖角，君雾茗转身望着他，满眼疑问。
　　“嗯？”咋了这是？
　　若栩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如沐春风般笑道：“你与我一同睡床吧！”
　　什么？！！一同睡床！没听错吧？若栩道：“你不是说夜间地上凉么，你不愿让我睡地上，我难道就黑心让你睡？”
　　哇哈哈哈哈哈哈……没错，若栩说，让我同他一起睡！我没听错！心里说不出德激动，嘴上却还是要客气一番，“这，不大好吧。”
　　若栩道：“怎么会？茗哥你既真心待我，我便要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咳，虽然现在是自己借宿在人家，但这样说，应当没错的罢。
　　既然如此，君雾茗也不好在推辞（鬼才知道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大笑）。两人脱了外袍，只穿中衣。若栩睡里面，君雾茗自然就睡在外面。若栩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翻过身君雾茗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两千年了，这两千年中，不止一次想象着再见面的情景，他必然是不认得自己的，或许会讨厌自己不愿跟自己说话。他可能是富家子弟或者官家子弟，也可能是十年寒窗苦读终功成名就的朝廷官员，也可能一生都在奔波劳累，没有多少人知道有他的存在。还更有可能如前世一般，学医济世，温润如玉，一袭白衣在医书中穿梭。
　　事实如他所想的差不多，救济世人终是他的心愿。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穆延在，没有父亲在，没有天帝的承诺，没有……我便跟着你去了，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然而世上没有如果当时跟着去了，谁保证下一世还会相遇？谁保证得了他还会遇上这个让他动心喜爱的可人儿？想了这多，手便不自觉的抚上人的脸颊，轻轻抚摸。微红的脸微张着呼吸的唇瓣，密密的如鹅毛般的眼睫，如雪般的肌肤……多么可爱的人儿，怎么会舍得与他分开。
　　人的满足了，心也跟着满足，嘴角也勾起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的温柔笑意。
　　掌心中的人脸动了动，眉间起了一层薄汗，手下也是一片滚烫。原来是热得难受了。自手中幻化出一柄折扇，缓缓为眼前的人儿扇着，直到他舒服的睡过去，才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次日，清晨的微风总是很凉爽，让人神清气爽。阳光总是不急不躁，温暖适中。
　　街道上依稀可见昨晚的热闹喜庆，红灯笼摘下了，喜庆的红绸缎也摘下了，只是人们脸上的喜色没有散去多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你家如何如何了，我家怎样怎样了。楼下的老板伙计早早的起了个大早，为迎接新一天的生意而忙活着。
　　倾韵等人在听到楼下的动静不久后便起来了，都很自觉的没有去敲门叫还在熟睡的君雾茗，若栩两人，喝了一杯茶，到了饭点才让穆延去叫他亲爱的爹爹和父亲。
　　‘扣扣’，两声清脆的敲门响起，熟睡的两人这才幽幽转醒，君雾茗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何事？”
　　穆延轻声道：“父亲，申叔叔，起来用饭了”
　　道了声‘嗯’，君雾茗起身，拿过若栩的外袍递给他，“若栩，起来用饭了，想来你定是饿了。”清楚的记得昨晚上若栩既没有饮酒，也没有动过桌上的菜，只吃了穆延递给他的两块糕点，悔恨自己竟忘了让他吃些菜。“你看看我这记性，昨晚竟没有叮嘱你多吃些菜，害得你饿肚子。”
　　若栩道：“茗哥不必自责，我也不是很……”‘咕咕’，饿字还没出口，腹部很不给脸的响了起来，若栩脸一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君雾茗笑笑摸摸他的头，“乖，饿了就快起来用饭。”这人还是没怎么变，一不好意思就会将头低得低低的。
　　若栩点点头，也不在意他那一声‘乖’，快速穿上外袍，跟着君雾茗身后出去了。
　　两人出去，见饭菜已经在桌上摆放好了，几人也坐好了等着他们。
　　穆延喜笑颜开的跑上去，夹在中间，一边拉一个，“父亲，申叔叔，用饭了。”若栩不太喜欢‘叔叔’这个称呼，至少应该是哥哥才对吧！看在穆延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勉强接受吧。
　　倾韵单手支撑着下巴，道：“饭菜都快凉了，就差你两了。”对君雾茗挑挑眉，怎样啊昨晚？君雾茗给他一个‘你欠揍’的眼神。
　　若栩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一睡就睡过头了，还让你们饿着肚子等，见谅见谅。”
　　倾韵笑了笑，“申淳说的哪里话，既是有缘，等谁不是等。”
　　弘一，越辰赶紧为各自的主子拉开椅子，若栩坐在君雾茗身边，恰好就是坐在君雾茗左手边的位置！待他们入坐方才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栩有些受宠若惊，对弘一道了声，“多谢。”
　　弘一眼里水珠打转，“公子客气了。”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弘一好想念你。若栩对弘一的表现莫名其妙，我和他确实不认识也没见过对吧？
　　用饭期间，除了君雾茗给他夹过几次菜，穆延更是一股脑的给他夹菜，‘叔叔，这个好吃，’‘叔叔这是云鹏客栈的拿手好菜，你尝尝。’‘叔叔，阿健说这个菜是你每次来都要点的，你多吃点。’
　　……
　　满满一碗菜，若栩哭笑不得，我确实昨天才结识他们对吧？这怎么感觉对人家比对自己父亲还要好呢！
　　好不容易吃完饭，若栩说要回去了，一夜未归恐娘亲担心。如果茗哥你们不急着走的话，改天我再带你们好好游玩这抚槟城。君雾茗当然不急，此次来凡界本意就是来寻他的，如今寻了怎么可能会走，巴不得一直待在这儿呢。
　　君雾茗道不急，我等着你。又道不如我送送你？若栩自然不愿意，刚睡了人家的床吃了人家的饭菜，现在还要人亲自送回去，却是哪里来的道理。终归推辞不了君雾茗的说辞同意了。穆延也要去，没办法君雾茗只得带着穆延前去，留下倾韵，弘一，越辰三人大眼瞪小眼。
　　于是乎君雾茗便和若栩，穆延出门了。
　　穆延对街道上的一切都很好奇，东望望西瞧瞧，若栩便笑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穆延便红了脸，乖乖跟在双亲身旁走着。君雾茗替他辩解道：“他其实只是个孩子。”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想念爹爹的孩子，他不说君雾茗也知道。他总是悄悄坐在玉兰花林最深处，捧着爹爹给他的玉葫芦吊坠默默的流泪，他想念若栩，他的孩子同样想念自己的爹爹。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像越辰那般沉稳平静，在熟人面前他也可以像弘一那样捣蛋怼人，只有在父亲和爹爹面前，他还是那个说着要好好修行将来保护父亲和爹爹的纯真的孩子。
　　若栩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却也听出来些许感伤。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时，穆延盯着那红红的糖葫芦，却也只是一瞬，然而却没有逃过两人的眼睛，君雾茗刚想要掏钱，若栩先他一步，“来串糖葫芦，”
　　大叔满脸笑意的接过银子，道了声，“好嘞！”挑了个色泽鲜艳个头大的给若栩，“您拿好咯。”
　　道了声‘谢谢’，若栩将糖葫芦递给穆延，“尝尝。”穆延接过糖葫芦，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般，眼角带上了笑意，嘴角更是快要咧到耳根了。莫名觉得他又可爱又好笑，便多要了一串，穆延很开心的接了过来。
　　转眼到了申府，若栩说让君雾茗和穆延进去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君雾茗拒绝了，穆延想去，奈何父亲威严乖乖的不说话。
　　两人约定两天后在城中央的株桥碰面。穆延十分不舍，像是怕爹爹会忘了来，“叔叔，你一定要记得来啊，我们可会一直等着你呢！”
　　若栩突然觉得很喜欢这个穆延，“放心吧，我记着呢。”
　　父子两人望着若栩进了门，才转身往回走。
　　穆延不解道：“父亲为什么不告诉爹爹一切？”告诉爹爹了，他就会真的回到我们的身边了。
　　摸摸儿子的头，君雾茗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现在才相识不到两天，如果贸然告诉他这些，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认为不可理喻。到时恐会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