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垒 ...
-
当气味散去后，教堂的大门敞开，一片晴空万里，曾于然站在修剪精致的草坪上，混着泥土的芳香是这个纪年所特有的，人类将世界虐的千疮百孔，何来颜面与羐争抢这片广袤的生灵。
“我一直在想，人类和羐类真的没任何关系吗？”白祭拽着苴的耳朵走出来，苴痛苦地望着曾于然。
“你这么想就好似人类在思考自己和恐龙有什么关系，不过恐龙大部分是卵生动物，而人类是哺乳恒温动物和羐类一样，从生殖和基本外在形态相比，的确好像存在关系。但人类和羐类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白祭回答道：“人类会使用和制造工具，而羐类还具有超能力。但是异人不也具有超能力？”
“异人的超能力怎么来的？掠夺与实验，解剖我们羐类的躯体研究而来的！所以他们的能力极其不稳定！先有的羐类才有的异人类。”黑祭的雪茄渐渐进入尾声，“没有任何一个超羐可以穿入第五纪冰川时期，那段长达百万年的灰空间被冻结了，在这百万年里人在干什么？整个地球就像颗毒丸和牢笼，他们的实验体是怎么存活下来的？羐到底怎么出现的？这些具有科学性的问题若想解决，就得有牺牲者闯入冰川时期，将结果完好保存直至被我们未来的羐挖掘。”
黑祭停顿了几秒后，继续道：“而且羐的平均寿命为300年，在那种恶劣环境下应该会有所缩短，考察那开头的两百多年是不会有什么成果的，所以还需要在冰川期进行繁衍工作，我们来算算百万年里需要牺牲多少羐，才能解决这具有历史性且与自然顽强斗争的任务。愿意完成这个伟大的科学使命吗？白祭？”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愿意！”
苴挣脱出白祭的捏耳朵束缚，一脸不削地看着白祭那副怂样，咧着嘴，“就他这脑子能考察到什么咧！”
“你这头毛都没长齐的婴羐，敢这么说伟大而神圣的白祭大人，啊？”白祭扒起一块草皮就往苴扔，苴立马躲在曾于然身旁干瞪眼。
“羐类是冰川后期才形成的新物种，历史不容侵犯，虽然世界给予了超羐穿梭的能力，但一旦威胁到地球物种濒临或是暴增等其他无法承受的改变历史所会带来的惨痛代价的事，灰空间会被封锁。我们现在杀的人，是为了防止他冰川后成为异人，从而在异变世里能有所减少异人庞大的数目，这已经是在做改变历史的事，影响不算大，但是随着异人减少的数目越来越多，你们在使用灰空间的时候，是否发觉它的卡顿越来越频繁？”
曾于然身后教堂的门慢慢合上，亡灵将永远困在里面长眠，对于人来说这是个神圣的地方，不容侵犯，但真的有神吗？依靠着精神寄托的那段人类历史里，人是真的挺可笑。
“还有，冰川时期里还存活着的，应该已经不是人了，还能睁眼和活动的肯定是异人。所以，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实验，甚至第一批实验体都完成了。”
“所以说，在冰川时期之前，人类就已经抓获羐类在进行基因重组等实验研究。没有能力的人怎么穿过未来的长河抓捕异变世的羐类？也只有琛，是最好的解释了，那些大量在异变世失踪的羐，去了哪？大概就是被抓到了这里，做实验。”曾于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苴害怕地紧紧抓住曾于然的衣袖，像一个孩子在听恐怖故事，“做实验……这里是异人发源地，那琛此时此刻呢？”
“琛……”雪茄的灰渣顺着星点橙光飘落，这是一个噩梦般的字眼，黑祭吐了一口烟圈，“据亡遗有篇记载，琛非异人也非羐，或许是神吧，应该是神，不然眼睛怎是金色，一笑我便窒息。”
“你确定不是情诗？”白祭躺在草地上，双手放在脑后，翘着腿，“亡遗我也看过些许，有些确定不是写给琛的情话？真搞不懂有些羐，将死之际还有空发情。”
黑祭眼望远方，深邃，喃喃道：“这里的一笑窒息并不是指发情，是字面上的窒息，即呼吸过程由于某种原因受阻或异常，所产生的全身各器官组织缺氧，二氧化碳潴留而引起的组织细胞代谢障碍、功能紊乱和形态结构损伤的病理状态。还有，谁会对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发情，除非琛会使用媚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难道琛是个大美人？”
“是个大美人我也不想看！”苴鄙夷地看着一副色眯眯幻想着屠杀狂是大美人的白祭，此刻的他已经觉得胃部在翻江倒海，军事课里呈现的血腥画面在脑袋里反反复复，“太残暴！”
“也有些研究者说，琛是那个撰写异化论的科学家。”黑祭回头看着曾于然说道。
曾于然的最高任务一直都是找这个科学家，她是最关键的人，没有她就不可能有异人，但是研究羐类历史学和羐类进化论的组织一直在阻止这件事，因为这位科学家的研究是否会影响羐的正常诞生？毕竟人类和羐类有太多相似之处，改变历史不可轻易，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而这一切，无论是人类、异人类还是羐类，都经受不起。
“在没有落实这位科学家到底是谁之前，所有猜测都是无谓的。”曾于然说完便离开了，留下苴还木在原地，当他回过神时，急忙迈开小短腿跟上。
白祭撇头看着黑祭，灰白色的瞳孔带着些许无奈，“听到新任务没？找那位神一般存在的科学家啊，简直在玩火，是家里的那群女羐皮肤不够滑嫩还是我有拯救世界的二逼热血思想？”
“你想回去做祭家种马，我不阻拦。”
“你别说，以后遇见琛的那刻，指不定宁愿做一匹精尽人亡的种马。”
“然后羐不停繁衍从数目上碾压异人？”
“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吗？我觉得然大人最应该回去做种马，毕竟是超羐中的超羐。”
“休得无礼！”黑祭大声呵斥道。
虽然曾于然是个不稳定的怪物，但如今这是个怪诞的世界，曾于然的存在倒也显得理所应当，至少他是羐这边的。
“呐呐呐……开个玩笑嘛，别生气。”白祭躺着跳了起来，草绪粘了些许于他衣背上，“我们然大人还小呢，还是个孩子嘛，情窦都还没开过就拉去做培植机器，的确太残忍。”
黑祭真想削了白祭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教堂，冷凄。
＊
异生代，共生纪，异变世。
玄狱内最深处，灰色牢笼里，那双赤红的瞳孔久久无法熄灭，里头的那只怪物眼神呆滞，双眸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黑脌站在笼外看着这只怪物，伸手摸了摸灰色玻璃光滑而冰冷的表层，在这里他从不敢闭眼，白脌的死亡太让人心疼，太让人心疼了。
“我把她托付于你，你没有保护好她……”黑脌望着这只怪物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以至于很有磁性，“现在却躲在这里逃避，算什么？赤枨。”
怪物的耳朵动了动，灰色玻璃瞬间布满焦灼的图腾，很烫手，牢笼好像就快要爆开，黑脌后退了几步，加大了些许音量，“你逃避可以，那就休怪我将于然放出去了。”
沉闷的呼吸声很重，常年远离阳光，肤色惨白的怪物转身盯着黑脌，那张脸好看极了，可惜瞳孔是无神无尽的赤红色空洞。
“里面好吃好住无忧无虑的，你怎么还瘦了？”黑脌就像面对着一面玻璃在自言自语。
怪物的头发很长，已经多年没修理了，但是却顺得很，大概他还有臭美的意识，肩下锁骨分明，曾经满是矫健肌肉弧线的超羐，已经变成了如今的皮包骨，好多年过去了，大家都在为那件事煎熬着，即使这头怪物已经发狂到失去了意识，但大概每个细胞都还曾记得那惨绝羐寰的一幕吧。
＊
血，从天间滑落穿透世间冷暖。
血，从头颅顺着皮肤滑入脚趾，宽大的血印嵌入土壤，偏僻寂寥的角落伴着焦灼的刺激性气味，还躺着两具蜷缩成黑炭的异人尸体，他来迟了，来得太迟了。
女羐早已衣衫不整地躺在那，灰色玻璃罩住了她千疮百孔叫人心疼的身体，那玻璃，就像一口冰冷的棺材。
她的血还在流淌，从她的口鼻、指甲缝、大腿内侧不断冒出。
他站在灰色玻璃旁好久好久，周围的温度已经高达110℃，整个世界都伴随着热气流在抖动，精简的绪发扬起，赤红色的双眸仿佛在滴血，好看到极致的五官与周边的废墟格格不入。
脱下外套包裹住精瘦憔悴得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的女羐，抱起。
湛蓝色的眸子，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想看见。
＊
曾经，在赤枨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整日无尽的拷打和忍耐，只有这双湛蓝的陪伴，声音轻柔得酥骨，纤细的指间划过绪发抚触头皮，扎起一小撮，在耳旁轻呢，“赤枨，累了吧？”
是很累了。
身体到处都是伤痕。
“以后实在累，可以不回家的。”
“就想回来看你一眼。”
柔软的衬衫顺着稚嫩的肌肤滑落。
当明月退到一侧，周围寂寥的尘埃开始疯狂，混着芳香飘散四处，窗棂上反着云缝里渗入的银光，黎明拉开序幕，玻璃上有淡淡水雾。
＊
海市的森林里有好多乌鸦南飞，灰祭拿着测量本抬起头，皱眉，“似乎突然加快了。”
“灰祭大人，下降到每时0.004℃了！”
“立刻分两队去S50°和N50°寻找定点！”
“我们已将信息成功传送于黑祭大人，时间21:08分。”
“黑祭大人没回应。”
“灰空间有股力量在封锁！灰祭大人！”
——传送失败。
——磁场感应脆弱。
有大量翅膀抖动的声音袭来，速度很快，一片黑色伴着乌鸦的撕叫，金色的瞳孔耀眼地藏于略有密缝的漩涡间，鸟类晕头转向地形成一股气流，所有考察研究员艰难地站在这股气流中间，皮肤一刀一刀被撕裂成口子，血的味道让鸟类们更痴狂。
灰祭被保护在最中心，他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瞳孔，亡遗里不止一次提到过的：
不然眼睛怎是金色？
金的，是金色的！
像金色的一口刀，会刺破心脏……
＊
“琛？”
看来，我们所有人此刻的所想所思也将被印入亡遗。
——新生代第四纪全新世，有琛，同鸟类于海市夜间出行，宛如凌迟，平均每人共计127刀后，死绝。
鸟群散去，一堆白骨从天间掉落，互相碰撞压断，杂乱交错。
这是一座小型骨山，比起异变世时的三号屠羐事件，这个显得太小太仁慈了。
＊
血，流干后会被土壤吸食浇灌周边植物。
深沉的灌木丛林呐，软枝杆上，黑色长发随风飘扬，金色的瞳孔魅惑得很，望着皎洁的明月有狼嚎，手握一颗白骨头颅，嘴角勾起似在观赏享受。
沫站在树下，抬起头，“琛大人，上面凉。”
“还好，风不算大。”
鸟群落地，伴于沫周围，最后化作白色绒毛随风散开，沫蹲下拾起，放手心轻轻一吹，绒毛腾空而起，金色的眸子将它瞬间框住，伸手握住，再次松开时绒毛呈紫色，琛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