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沧藤之三（中） 毋需多言， ...
-
两人随着柯尔步行在淡雾间，路途上偶有一些无害的魔兽出现，其中也不乏屈指可数的沧藤族精灵，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说是护航也不见有多么温和，但说是监视却也没多么无礼，疏淡温和，一如他们一族的性格般恬适。
缓步走了约半刻钟，一处不算辉煌却十分优雅的白色建筑群印入眼帘，古朴庄严的建筑风格衬出这群精灵的脱俗出尘之感，绿藤自然而然地生长在群落屋壁上，又增添了几股韵味。
年月与历史的沧桑，故为沧藤。
「这边请。」群落的规模不大，不同于风行族有许多散落于大陆各个角落的驻地，与御狼族相似，或许整个族中只剩百来人抑或是更少。
经过历史年华的冲刷，他们早已不复当年般威震寰宇，或许过几年之后，御狼一族也不得不就此沉眠于史册之中。而到他操持整个族群时，御狼族又能再延续多久？思至此，周泽楷的眼神顿时黯然些许，说到底，这就是种族的命运吧。
「小周。」柯尔带着他们进了群落中最大的建筑内，从外观看似是神殿，踏着被众多步伐踏得灰败的石阶，叶修低声地叫唤道。
周泽楷抬起垂着的视线，疑惑地望向对方，只见叶修勾起嘴角，留给他一抹似是鼓励又似是劝慰的淡笑，眉眼被笑容染的柔和些，没有任何烦言碎语，仅一个短暂的笑容就解慰了他的烦闷。
毋需多言，毋需多语。
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交心如老夫老妻，该有多大默契才能如此交契？而他们现在，不过是好友、战伙与同伴，无数词汇可以套用于他们的关系却偏偏除却伴侣，再深的友情亲情也比不过他求知若渴的，双方交融的情爱。
他虽然寡言，但不笨不傻更不会逃避，或许早在年少时对方的身影早已铭刻于心中一角，一开始的雏鸟情结，十年来的尊敬欣赏，无数关于他的蜚语神话，他像其他人一样追逐着强大……不知何时，早在那名黑发精灵点醒前这份情意已质变。
兴许是有些肤浅的一见钟情，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喜欢对方，哪怕是一点点，他的视线不能没有他。
失神了一会儿，三人已到达一处半敞开的白门前，不得不说整座殿堂除却地上的红毯或是零碎的装饰外只有白金两色，文艺点说是看起来十分闪耀，粗暴点就是简直闪瞎人狗眼。
柯尔欲伸出手敲门，不料在他动手之前房内就响起了一声：「请进。」
声音很年轻，却沉着有力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与淡淡的高傲。
领着不发一语的两人入内，琳琅满目的书册井然有序地放满了数个书架上，中央靠窗的位置有一人背着光在红木桌上书写着东西，见他们到来便放下了羽毛笔，双手支着下颚示意两人坐在前方的沙发上。
柯尔俯身在对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那精灵只是淡淡地颔首，一摆手便让他站在了自己身后，颇有护卫的架势。
「过多的冗言便不多说了，我名温斯特，是我族的掌事者，」他语气冷淡地开口，一双银灰的眸子看着人时总有股能冰冻对方的威摄感，「你们误闯我族领地的原由我已得知了，既然是意外我也不会追究，然而，有二事还须相谈。」
周叶两人闻言也不含糊，前者点头，后者往后靠上椅背笑着直接道：「有事烧香，没事烧纸。」
周泽楷看向对方，心中又是吐槽又是担忧，前辈这样不怕惹怒地主么……
好在温斯特只是挑了挑眉，随后便接着说：「第一，我希望沧藤一族仍在世的消息两位能够保密。」
叶修一听马上表态：「没问题，我们嘴可严实着呢。」
「另外，虽然明面上我族早已不干涉大陆之事，但有一事我想我族有义务帮忙你们。」温斯特姿态优雅地起身，边往外走边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周泽楷和叶修不自觉地朝对方看了一眼，像是在徵询对方的想法。
「跟着吧。」叶修微微颔首，右手搭着对方的左肩并排跟上走出房间的银髮精灵。
迈出房门又是一条长廊，两人前方是温斯特领路，后方是柯尔压队似地跟着，拐了个弯后又见到一座半透明的白色神殿，整体都是由苍璃石建成，两人见了也不免在心中暗暗惊叹一声。
苍璃石如今在大陆上可是数一数二罕见的矿石，小小一块也会引起人们的哄抢，不仅可作为储存祈祷力量的祭祀石，也可用于首饰上，特色即打光时白色的石体会呈半透明似琉璃的模样，根据矿石的品级内部呈现的颜色又不相同，由低至高分别为玫红、柠黄、翡绿、冰心、兰紫、穹蓝。
几年前大陆上黑市裡曾拍卖过最昂贵的苍璃石要价三千八百七十五万金币，也只是拳头大小的翡绿品级，以此可见苍璃石的稀贵程度。
而眼前这座神殿，居然是由冰心品级的苍璃石打造而成！
叶修彷佛看到了一座金币组成的神殿，大陆上那些炫耀家产的土豪算什麽，看看这些暴发户，一比下去那些人算个鸟蛋！
踩着阶梯到殿内的平臺，率先入目的是一座像井口一般的水池，直径约两公尺多，外壁刻着繁琐的花纹，仔细一看还会有符文藏于其中。
而裡头的水也是玄乎，看似澄澈平凡，却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你们，听说过神谕吗？」四人围在祭池旁，沉默了片刻，温斯特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仅耳闻过。」叶修应到，又看向了身边的周泽楷。
不是他爱看，只是神喻这现象只有受神眷顾的种族拥有，换句话说，就如同传说中御狼族曾经是月神麾下的战族一样，沧藤族是最纯粹的古精灵，由精灵神那斯凡亚亲手塑造灵魂。
诸如此类的上古族群因为最亲近神族所以皆有「神谕」一说，得神宠爱的他们有时会由神殿得知一些大陆或是族群的命运走向，简单来说就是被动式的预知。
「我族曾有，」周泽楷说到此顿了顿，「十年前殇族入侵，族迁后无。」
虽说十年的时间够一座祭坛建成，但鲜为人知的是神谕需要某个器物作为媒介，各个神眷之族的媒介器物都不尽相同。
而十年前御狼族遭受侵袭时媒介物下落不明，除却那些消逝的生命外是最令御狼族含恨之事。
「事实上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已接受到神谕，」温斯特抬眸看向两人，「精灵主神有提过两位的到来，以及关于殇族之事。」
「主神言：『千年以前，光明齐心，千年以后，黑白不再分明。然并无绝对之暗，也无绝对之圣，当殇与他族慾望交错，灾厄将更快降临。』」清冷的声音染上一股严肃的语气，温斯特歎息一声，又道：「依照神谕，我怀疑大陆上有与殇族勾结之人。」
两人愕然半晌后缓下心，在最初的讶异后又有种不意外的感觉。本就没有决定的黑与白、邪恶与善良，说到底分界线是他们自己定的，而慾望是最可怕的催化剂，就算是最寡欲的精灵、最崇高的神明，也有受慾望控制、最丑陋的一面。
这种感觉就如同──医者是最可怕的杀手──这句话的寓意一样。
「另外月神有话传达，」没等周叶两人回话，温斯特又接着说，语气淡定的像别人家信奉的神来串门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只说了一句：『命非一人。』」
「命非一人？」这信息量略大啊。
「就这样，我族只负责告知，多的恐怕帮不上忙。」沧藤早已引退于历史之后，只传唱在史诗之中，依照当年协定不可过于干涉如今大陆的事务，像这样别人闯入隐居地而告知神谕的举动算是鑽了协定的漏洞。
「知道了，能告诉我们这些已足够。」叶修眯起眼回话，虽说还需要再深入调查，但要是没有因为空间裂缝而误闯此地，他们恐怕连有人勾结殇族也不知道。
至于月神的神谕，还需要再细细琢磨。
语毕，温斯特看向久久未出声的柯尔示意了一下，后者上前伸出手探入祭池内，明明从外看入水池内毫无异物，但柯尔像是无中生有般掏出了两条坠子。
奶白色的双六角锥形、约拇指大小的苍璃石吊坠，最上头的尖端用有着镂空花纹的黄金薄片包住一小角，用一条金链子衔接着。
而且光打下去后才发现，这居然是穹蓝品级的苍璃石！
「我族能做的不多，这是由祭池蕴养的护身符，但愿沧藤一族的虔诚能护着你们前方的路途。」柯尔淡淡一笑，将手上的坠子递给两人，精灵族特有的婉转嗓音更是渲染出了一股神圣感。
「感激不尽，也愿风神庇佑沧藤一族的安详。」叶修也不含煳地接了过来，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回应。
「也愿月神的胧光荫庇沧藤。」而后，周泽楷也接过沧藤一族的心意，勾起笑容回道。
这时也不再是柯尔回应，温斯特接下了祝祷并道：「也愿精灵主神护佑风行一族和御狼一族。」
就在叶修觉得差不多该道别时，神殿内突然出现了扑扑的拍翅声，宁静的殿堂中一声响亮的「啾」惹得众人将视线转移到那隻……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胖鸟身上。
啊、难怪觉得好像忘了什麽，原来是猪队友又来了。
只见小胖鸟扑腾着翅膀在空中晃啊晃，最后停在叶修的肩膀上，脚像是在找个舒服的姿势般动了动，肥肥的身躯也跟着蹭了几下，最后眯起豆豆眼舒服地待在了叶修肩上。
「……」叶修无语凝咽。
「你们的宠物？」温斯特似乎不在意有鸟在神殿裡乱飞。
「不。」周泽楷神情有些无奈，不过内心应该是这种表情：QAQ前辈的肩膀被抢走了不能忍！今晚应该吃烤小鸟！
「不过看起来好像是要跟定你们了。」柯尔呵呵地微笑，都从森林跟到殿内了，这不是跟定了是什麽？
侧头看了一眼貌似窝得很舒服的胖鸟，看着是挺讨喜的，叶修弯起双眼笑道：「要叫你什麽？奶球？豆豆？小胖？小笨鸟？」
小胖鸟瞪大豆豆眼：卧槽怎麽越来越难听了！
「现已夜幕低垂，」温斯特看了眼暮色，开口：「两位不介意的话可在我族驻留一宿，我仅代表沧藤一族欢迎你们。」
闻言，叶修思虑片刻后看向同行的周泽楷，见对方颔首表示同意后才道：「那就先谢过您了，我想，方才得知的资讯还需要消化一下。」
诸如那些关于后续的行动、月神的神谕和大陆上的叛者。
「那麽，请随我来。」柯尔微微鞠躬，在向温斯特行了个下对上的礼后便领着两人往内部的空房前进。
整座建筑是一个口字形，中央就是苍璃石所建的神殿祭坛，而他们被安排的客房就在最后面的横形建筑，一人一间房，两房相邻。
房内呈现出沧藤精灵的风格，白色为底、绿金两色为辅，以藤蔓的形象勾勒出许多繁杂却优美的图腾，各种零件摆设都是简约大方，给客人一种悠閒舒适的田园格调。
柯尔示意两人伸出手背，接着指尖一点，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银白色圆形图腾，两人的图腾大同小异，只有中间的抽象图案不一样。
「这是房间钥匙，在门把上贴近即可开门，保险起见两人的房间在主人同意下可以互用钥匙，」他简单地道，「若两位有任何问题，欢迎再来询问，沧藤一族不会吝于交流的。」
接着一个礼节行完，柯尔优雅地阔步往外离开，姿态一如战士般潇洒却不失精灵特有的气质。
「先换个衣服，」叶修懒懒地看了眼双方破烂又沾有血污的装备，「待会来我房间讨论接下来的日程。」
小胖鸟欢快地回答了一声：「啾！」
周泽楷：呵呵好像前辈在叫你似的。
「好的。」看了眼仍在对方肩上逗留的鸟，周泽楷点点头。
接着回到各自的房间，门啪咑一声关上，叶修戳戳肩上的小胖鸟：「奶球，自个儿玩去。」
咦老子什麽时候被起名了！
小胖鸟，现在改称奶球，瞪大了豆豆眼表现出人性化的表情，愣归愣，身体却很乖的拍着翅膀扑扑扑地飞到挂衣架的一根木柱上。
「乖。」叶修十分欣慰。
奶球：本鸟绝不承认服从命令是条件反射！
叶修脱下被空间之力割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表情有些肉疼……你一层一层一层的割下我的衣～你会发现～你会讶异～～这全都是金子堆出来的外衣～～～
毕竟现在的衣物不单单只是美观或蔽体用，多少都会有一些简易防御阵之类的暗纹，更贵一点的就是在纺织过程中使用特殊的丝料、或是缝製路线连结起来就是个法阵什麽的。
而他这件就是使用了魔晶虫吐出的丝所製成的布料，魔晶虫顾名思义就是吃魔法水晶而生的虫类，说是虫，可是人家却有五米长。而且属于极互短的群居动物，人家是来一个杀一双，牠们可是来一隻杀一窝……
肥滋滋的身体蠕动起来快又噁心，根据吃食的魔晶属性不同颜色又不同，连□□和吐出来的丝也是五颜六色，唯一的好处就是一隻虫吐出来的还算多。
不过现在因为开採矿石，这虫数量越来越少，野生的也快看不见了，人工培育的不如野生的大又健康，吐丝的品质就降了一层。
而他这件，自然就是野生的丝，不然才不会如此肉疼！
叶修边洗澡边胡思乱想，皮肤上的血污让留进排水系统的水带了点淡红色，药膏倒是没洗掉，因为人家是防水的……除非用力搓不然是洗不掉的。
别人总说洗完澡会精神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裂缝造成的溷沌感，加上洗澡时放鬆了一会儿，他反倒有些想睡。
像小孩子般团起身体缩在单人沙发上，叶修只穿着短袖短裤，头髮湿答答的没吹乾而软软地服贴在头上，加上晒不黑的白皙肌肤，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似。
周泽楷进门就看见如此的场景，明明什麽都没露却异常地诱人，让人有些羞赧想移开视线却又想将目光驻足在对方身上。
「来啦？」叶修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
嗯了一声，周泽楷走近叶修身侧，留意到对方还在滴水的黑髮，装作很自然地把手轻轻放上他未乾的头髮。
「没吹乾。」他轻声道，语气带了点指责却无奈的感觉，接着不由分说地动用能力在一瞬中烘乾了对方的短髮，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对方反不反感他略亲暱的触碰。多数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有战斗训练的人员，都有自己的一条身体界限，这是身体和防卫意识的一道禁区，除非是意识中极信任的人，不然对于亲密的动作他们是会感到反感且警惕的。
对于周泽楷摸头的动作，叶修用鼻音哼了哼，拍拍对方搁在自己脑袋瓜上的手示意他放下来，其中周泽楷没看见厌恶之类的情绪，反倒像是……彆扭？
「哥都多大的人了，长了你十几岁呢这。」叶修自言自语似地嘟囔，像是在控诉对方以下犯上。
儘管对方说得挺小声的，但周泽楷自然是听得到。因此他无声地笑弯了双眼，为了对方难得可爱（黄毛精灵：屁！）的模样。
该说果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吗……默默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奶球腹诽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沧藤之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