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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剑锋紫(其十一) ...
顾西章调虎离山支走少主家,欲拒还迎入了水草精的瓮,着实把人惹恼了。
好脾气的小殿下罕见地将寒冷面孔板到第二天。
自打当上郡王,顾西章养出了一身随波逐流的懒散性子,前段时间“推波助澜”的小殿下忽然对她言笑不苟,爱答不理,她竟有几分不适应,熬不住去找代繁的麻烦。
“那位没去溧阳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哪知道人家去没去。兴许人家去了,办完事又回来了呢。”
“你肯定知道。”顾西章看她绷不住的偷笑,笃定,“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代繁嘿嘿笑,干脆不掩饰幸灾乐祸,“我警告过你的,你自己没听。”
是啊。
仔细算算,警告过她至少两回。
顾西章没好气地横她:“你明说那位没走远,就在附近。现在好了,她也要去巫山。那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你……你摸摸你的胸口,真放心让人往那地方闯?”
代繁咚咚地锤了两下胸脯,摊开蒲扇般的大手,感受心跳:“不放心。”
随后啧她:“听听你自己说话的话。你也知道那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巴巴往里跳?你是贪那一口羊脂韭饼,还是想那一碟酒蛤蜊?你真看不出那六小姐对你有意思?”
顾西章大惑不解:“六小姐对我有什么意思?
代繁懒得理她,转头去找刚下楼的少主家:“前天的包儿好吃吗?嬢嬢再去买两笼回来给你垫垫肚子?”
少主家理也没理陵二,对代嬢嬢全然是另一幅面孔,开朗一笑:“好的呀。”
顾西章无语凝噎。
——一个两个都反了她了!
吃过包儿,天将将破晓,岸旁码头来人传:“桥铺好了。”
陵家少主摆驾:“走。”
出乎顾西章的意料,昨日少主家脱口叫“麻都头”搭桥,也不知六小姐怎么同罗家当家的磋商,巫山岛那边竟然应许了陵家少主唐突冒昧近乎无礼的要求。
不过码头离巫山岛最近能上岸的地方也有百丈左右,造一座百丈大桥实属痴人说梦,更别提少主家开口便是“我现在就要”。
麻甜田另辟蹊径,在六小姐的周旋下,喊高价招来允定所有空闲船只,用牛车、马车一艘艘运去长塘湖,一夜间硬是搭起一座连接两岸的船桥来。
大小船只排成长龙,船以铁索相连。矮船加铺垫高了的木板,与高船持平,竟是笔直通向对岸。
船桥两侧有些后半夜燃起的火把火盆尚未熄灭,晨间雾重,湖面上升起滚滚浓烟。
六小姐双目通红,眼白泛出红丝,看上去像通宵未眠,精神却是奕奕。见姗姗来迟的二人,依然是礼数周全地各福一拜,似乎没把陵家少主的刁难放在心上。
麻甜田悄悄跟二位主家嘀咕:“这位‘六小姐’在罗家的地位决然不低,我瞧下面人对她俯首帖耳,指定听她使唤惯了的。”
顾西章想起昨日东岸见闻,六小姐确是左右逢源,人见了都要打声招呼。
六小姐率先登上船桥,向这边招手示意:“家中已备薄酒,恭迎陵先生,陵小老板。”
百丈船桥行到中段,烟雾徐徐消散,巫山岛接迎的人群依稀可辨。
领路的六小姐脚步轻快,一踏上陆地,径直向为首那位燕颔虎须的中年男子去,“爹爹,我把人接回来了。”
“丫头终于舍得回来喽。”
此人正是客栈老板口中的罗大老爷,罗泰和。
他身高七尺有余,魁梧奇伟,声若洪钟,目如霜电,射向披拂熹微晨光而来的陵家一行人,尤其是“陵二”。
陵先生体格远不如他预想的健壮,看上去文文弱弱,甚有些病气。样貌倒是一顶一的好,配他女儿不差。细看,步伐还算沉稳有力,功夫底子在。
罗泰和耳闻他谋略优于武功,是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元首帅才——若真如此,倒免去以身犯险,他家昕儿届时也少些担忧。
一番打量往来,罗泰和端起家仆送上的大碗酒,“陵先生,陵家少主,两位来允定多日,今日终有缘得见。快哉!快哉!”
大碗酒同样送到顾西章面前,她同罗泰和隔空一举,各自一气饮毕,谢过酒水,她问:“所以,‘六小姐’是……”
是好汉不是好汉,看喝酒的架势。
罗泰和对陵二满意得很,哈哈大笑,“昕儿调皮,你别怪她。我老来得子,只她一个亲闺女,打小捧在手心。说惯坏谈不上,偶尔嘛,是有点任性。陵先生多多包涵。”
而后推了一把‘六小姐’,“昕儿,还不跟陵先生解释清楚。”
罗昕对自己化用“六小姐”身份一事并无半分羞惭,介绍了父亲罗家现任家主的身份,从容而又别有深意道:“我大名罗昕,真正的六小姐是我姑姑家的,你别记错,也别弄混了啊。”
顾西章把酒碗放回托盘,和煦道:“不会。”
罗泰和眼里只有女儿和准女婿,见二人相处融洽,适才将注意转向置身事外的陵家少主,微一颔首:“乡野莽夫,失敬,陵家少主勿怪。”
话说得客气,姿态不无倨傲。
陵家少主避开身,回头道:“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陵二别磨蹭。”
罗泰和半开玩笑道:“年轻人太急躁了不行,我带你们去寨子里转转。”
顾西章正有此意,遂拱手垂首:“恭敬不如从命。”
当年落户巫山荒岛的八百壮丁,因俱冠以“罗”姓,故岛上村寨名罗家寨。罗家主家连旁支、家丁居住的房屋大体沿小巫山蜿蜒而上,数百房屋形成蜂巢状,簇拥坐落于高处的家主宅院。
家主居处因有地位、权力的象征,向来宏阔。罗泰和家也不例外,从山脚下望,犹可见院墙几乎绕了半周山,亭阁楼台一应俱全,不输金陵城大户人家。
容纳千余人的村寨,广阔尚在情理之中,令顾西章如鲠在喉的是其布局——沿山而上的房屋看似分散,实则暗合易守难攻的设置。高处罗家主家宅院院墙不高不矮,恰可用来阻挡下方箭雨攻势,她毫不怀疑,如果有需要,其中一部分墙体定可辟出射箭的洞口。
放到战时,巫山岛罗家寨这样的地方,若非决胜战局的关键,若无内应,即便是顾西章所在的先锋骑,也不会轻易尝试攻占。
无他,容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罗家寨布局,若非出自行家里手,顾西章断然不信。
来允定所见所闻,条条证据都在指向罗霄,当年率八百壮丁隐居长塘湖巫山,到底意欲何为?
顾西章百思不得其解,心内泾渭分明,左为勾结蛮金的国仇,右列谋害先辈的家恨——巫山罗家不可姑息。
但她的表里不一刻在骨子里,思绪暗流汹涌,面上总是和风丽日。
至小巫山半山腰,罗泰和引众人去一户蓬门草庐的人家,特意问陵先生:“去舍下还得走上一段山路,时候不早,不如就在这里用过便餐,晚上我在舍下设宴招待,你意下如何?”
不知为何,罗泰和亦深信她乃暗通款曲的“御紫之人”,顾西章收敛心神,微笑道:“大当家客气,客随主便。”
这家屋舍虽简陋,便餐却也不简单,新鲜的鱼虾并时令菜蔬,罗泰和与罗昕父女二人作为东道主,实实在在叫一行人领会何为“宾至如归”,连代繁都吃人嘴软,不再那么明着防备罗大小姐。
众人再次沿着环山小路向高处罗家主宅进发,到了面向大巫山的一侧,罗泰和随意地扬起手:“酒库,所有的……都在那儿。”
他有意模糊字眼,顾西章置若罔闻,随他指的方向看去。
罗家的酒库正建在大巫山半腰,由巨石垒造,大体犹如圆筒,往来车马形同蝼蚁,从狭长的门洞进出那一望便知固若金汤的石堡。
越往高处,出入酒库的唯一一条明路越是一览无遗。
顾西章盛赞酒库颇为匠心独运,有大家风范。
“是我爹叫人造的,我不懂。”罗泰和唏嘘地说,“那会儿兵荒马乱,我爹带了七八百人来这荒岛,就是想让兄弟们在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还好,活下来了。”
见她观望的时间略久,罗泰和主动道:“你感兴趣,明天叫昕儿带你……”他看一眼上山后便沉默寡言的陵家少主,勉为其难地补上“们”,“……去看看,今天太晚了。”
说话间,罗家主宅高阔的户门近在眼前。
年关才过去不久,院门张贴三尺见方的门神尚且活灵活现。
右侧铁面虬髯,圆眼暴突,右手持宽剑,左手举扇,脚踏祥云,不难认出是民间常用来护佑家宅平安的钟馗天师。
左侧……
并非市坊近年盛行的秦叔宝、尉迟恭二将,也非寿星财神或神荼郁垒,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武将。
这武将乍一看只是面生,细看透着十分古怪——体格魁梧雄武,却面白无须,另佩金钗着罗裙,俨然是位女将军。
上山后很少开口的陵家少主忽然指向左侧门神,问:“这是谁?”
“这个啊……”罗泰和一句话没说完,被自己的笑声打断,推出女儿罗昕,“你……你咳……自己说。”
父亲笑得前仰后合,罗昕恼羞成怒,锤了他一拳,“爹爹别笑了!”却是粉面通红,是连先前叫陵先生“别弄混了真正的六小姐和自己”都不曾有的羞赧。
“你自己做的,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啦?”罗泰和极是宠溺女儿,罗昕叫他别笑,便止住笑,向众客道,“这位啊,诸位定有耳闻,就是六年前大败纥石澜梓的安陵郡王。”
此话一出,一行人或迈过脸,或欲盖弥彰地低头,面色皆是忍不住的古怪。
画上的安陵郡王身材魁梧,比之相邻的钟馗不遑多让,若非杏眼樱唇,上金钗下罗裙,万万看不出是个姑娘家。
罗泰和见惯了类似反应,推门请宾客入内,边走边道:
“我这丫头忒崇拜安陵郡王,当年吵着闹着要入军营。好歹叫我拦着了。隆兴二年差点儿没追着那顾家小娘子去临安。后来听说那小娘子大败纥石澜梓,放了三天三夜的炮竹,那年新年没赶上换门神,还哭鼻子呢。”
罗昕整个人火烧了般发红,狠狠跺脚:“爹爹!”
罗泰和笑着揽过女儿,说:“我记得可清楚了,乾正二年起,咱家的门神,这位女王爷便占去半壁江山。亏是这丫头想得出来,我南北的客人都问过,都没听说谁家把女王爷往门上贴的。”
罗昕没脾气了,竟丢下众人,自己风风火火进了屋内。
罗泰和开心得很,笑够了唤来下人,问:“酒菜准备好了么?”
时金乌西坠,不知不觉到傍晚。
早上便嘱咐备下的宴席,这时自然准备妥当,只是宾客不愿承主家的盛情。
陵家少主当众道:“宴席免了。那安陵郡王让我倒胃口。我要休息。”端是丝毫情面不留。
一日山回路长,顾西章早已精疲力尽,一路想着宴会上能坐下才强打精神,少主家既开了口,她恰好就汤下面,“这几日舟车劳顿,委实不济,大当家见谅。”
“也罢,我也累了。咱们之间不必讲那起子虚的。”罗泰和不以为忤,视线在她和陵家少主间转了两转,“我送你们去‘会英居’。”
顾西章客气道:“谢大当家。”
会英居是面湖的两进小院,罗泰和把客人送到门口,道:“我那丫头心野得很。巫山岛跟允定几步路,下去两年,没个十天半月不回来一次。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我跟我丫头好好说说话。咱们明天再见。”
……
得知宴会因陵家少主取消,罗昕毫无意外,“是这位做得出来的。”
罗泰和问:“昕儿,你对那‘陵家少主’怎么看?”
罗昕怪道:“什么怎么看?”
罗泰和咳了声,“我看这位少主关紧那人得很,那人也叫她吃得死死的,你……不介意?”
“女儿有什么好介意的。”罗昕翻了个白眼,“依爹爹对那人的期许,他有三妻四妾都在情理之中。女儿从不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今时喜欢他,愿意嫁给他。倘若将来他惹我生气,或者我不喜欢他,和离了回来巫山做爹爹的掌上明珠,岂不逍遥快活!”
罗霄佯作责怪:“女儿家家,怎可将和离随随便便挂在嘴边,可别让那人听到。把人家吓跑了,省得你连和离的机会都没有。”
罗昕撒娇地摇他手臂,“爹爹……”
“其实……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罗泰和抚着女儿的头发,说,“当日我将你少时的画像给他看,提出缔结婚约,那小子一口答应,我还觉得不妥,觉得他孟浪,甚至以为他贪图罗家家业。”
罗昕吃惊道:“那人天潢贵胄,怎会贪图咱家家业?爹爹莫非瞒着我另立门户了?”
她那瞪大眼的样子实在虚夸,罗泰和刮刮她鼻子,“罗家的账本能给你看的都给你看了,罗家家底多少,账上记得明明白白,我能瞒你什么啊。我说的家业,其实是你爷爷留下的手信和……”
说到这里,罗泰和突兀地停下,半晌,叹道:“你我且再观望几日,等时机合适,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现在不急。”
“爹爹不说我也能猜到。”罗昕撇撇嘴,“您一直说那人是天潢贵胄,然命运多舛流落他乡,他日必将扶摇而上,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罗泰和捋须点头,颇是赞同。
罗昕却转口:“爹爹,但是你也要知道,女儿非是图他将来的权势地位,才想嫁给他或是同他好。南方的天家是天家,北方的天家无非是沦落到蛮金屋檐下的落水鸟,摇尾乞怜的草狗。”
“昕儿!”罗泰和沉声喝止她,“这类话以后休要再讲,想都不要想。”
罗昕不服气:“爹爹,我在自己家又不是在外面。在外面我当然不会讲。”
罗泰和无奈道:“你呀,从小没个娘教你,真把你给惯坏了。”
罗昕端正起颜色来,“爹爹。”
罗泰和最是疼爱老来的独生女,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见女儿郑重其事,他也肃容以对。
“我从小听爷爷说,蛮金南下时,便是故都养尊处优的娘娘、公主也委身为奴。可见人命都如草芥,百姓和贵人在大灾大难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南朝现今虽是国泰民安,但故都仍在黄河之北,仍在北方来的蛮金人手里,隆兴北伐绝不是别人说的大获全胜。因为南朝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北方却有那么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可怜人,这是不对的。”
罗昕像是忽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歪头想了一会儿,问:“我记得七年前,爹爹便认为北朝和南朝定将有和议。隆兴和议后,爹爹还说,南北早晚还有一战,真的吗?”
罗泰和没有回答,望向安置“陵二”、“陵家少主”的会英居。
或许很快,南北便将再度开战。
和平会麻痹两国数万万百姓,以及百姓之上的人上人。
南朝膏粱遍地,最后终会使人不思进取,掩埋昔日的伤痛。但并不意味伤口痊愈,消失。痼疾埋得愈深,发作时愈山崩地裂。
正如他父亲所言:世人碌碌,只图酒足饭饱;圣贤居安思危,先天下之忧而忧,必要时,身领天下之罪。
若要两国撕毁隆兴和议正面开战,需要双方各出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用力扯开那重逾千钧,牵系亿万百姓的和议书。
或者,只需要一柄锋利的小刀,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其一分为二。
——那把刀,正是……那位北方来的贵女。
……
月黑风高。
浪头不知疲倦拍打冲刷岸边礁石,本细不可闻的脚步声隐没于遍布巫山岛的波涛。
顾西章沿着墙角溜到边门,心道罗家对“御紫之人”当真放心,会英居四周蔽以林木,两进小院一个暗哨都没有。
——话说回来,巫山岛乃至整个允定均由罗家掌控,罗泰和自然放心让客人在自己掌心横冲直撞,横竖翻不过罗家的五指山。
那关了两天,由亲从官审讯的店老板杨三生不如死,却掏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哭诉当年允定家家困苦,罗家人倾囊相助,教允定的乡民酿酒,二十年不图回报。大约十年前,罗家人说要研制新酒,和允定乡人商定,每家每年收购的粮食分出一部分送进巫山。另,为长久打算,各家酒品售出的数量亦要经巫山罗家敲定。
老一辈的允定乡民不仅一一照做,且从不多问。
对那些险些举家投湖自尽的乡民而言,罗家当真如同再生父母。
爹娘叫儿女做些举手之劳的小事,过分么?
不。
叫儿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么?
不。
然而时过境迁,南来北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大把的银子摆在眼前,深受恩惠的老一辈人兴许不为所动,可年轻一辈不愿受罗家桎梏,想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浪白”和“六客堂”的姐夫、小舅子如是,“江南第一”家的泼辣老板娘亦如是。
那么,罗昕知道她父亲作何勾当么?
月挂树梢头,顾西章恍然从联翩浮想中抽出身来,抬手按上门环。
未等她有所动作,另一扇门轻声打开。
灵筠开了门,扭头回房内。
——这便是默许,顾西章笑着跟上。
夜半三更找少主家,当然是担心她又流落去饿鬼界,过来侍寝。
房内果不其然点了两炉香,但不是熟悉的木樨香,而是柔和的龙涎香。
“陵二是想问我有没有找到那‘御紫之人’,对么?”灵筠问。
顾西章一怔,她还真没想过问这茬。
少主家行事出挑,往往心有定数,用不着旁人质疑。
“‘御紫之人’仍在困境,灵台郎还需几日周旋。”灵筠熄灭屋内灯盏,只留墙角一盏油灯,“还有,六小姐东岸的住处有一幅画像,画工虽拙劣,但不难认出与陵二有三分相像。陵二尽可放心装扮‘御紫之人’。”
“三分?”顾西章解了发束,晃头散开长发,笑说,“不过既然主家叫我放心,那我可真高枕无忧了。”
“你当然可以高枕无忧。”灵筠挂起帷帐,接着替陵二解下外衫,“罗大小姐深信不疑,罗泰和八分也变成十分。”
见少主家弯腰来脱靴,顾西章忙抬高腿,自己踢掉了靴子。
她缓缓平躺下,侧过头看摆弄香炉的少主家,有意说些逗趣的话。
“罗大小姐这眼睛需要看看大夫。”
灵筠无动于衷,自顾自拨弄香片,吝于给她一个眼神。
顾西章无声地笑。
同样是沉默,但这时的小灵筠给她的感觉相当平和,没有白天面对巫山罗家人的莫名敌意。
她不由想,灵筠是不是也在装扮什么人?
香炉烟气袅袅,灵筠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画工甚不堪入目的粗笔肖像。
画原先放在木盒,盒子里没有防虫蠹的药丸,因此纸上有三五个虫洞,边角亦有液体溅洒留下的湿痕,看得出主人原先并不在乎这副肖像。
然而隔了一夜,画便被慎重放进雕金饰珠的漆匣。
显然,主人对待画像的态度在一夜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陵二这次装扮的是‘赏酒先生’,你善化装,声音亦与男子无异。女子对男子最微妙不过的感情在于倾慕。”灵筠说,侧脸轮廓明晰,唇瓣开合,贝齿莹莹,“‘六小姐’对陵二一见钟情,心悦于你。”
“……什么?”顾西章惊异地险些坐起,“怎么会?”
“罗昕将你当做她的未婚夫君……”
“等等。”顾西章抬手握住灵筠,恍然大悟,“你是说那‘御紫之人’和罗大小姐有婚约?”
“是。”
灵筠抿了抿唇,视线从握着她手腕的手上移开。
顾西章不自觉变了脸色。
图行事方便,她才化装为赏酒先生。早知道会被当成未婚夫婿,她肯定——
不,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依然会利用罗昕来巫山岛。
罗家与“御紫之人”早有婚约,说不定其罪行不止为蛮金输送粮草那么简单。
灵台郎言之凿凿那“御紫之人”是比太|祖七世孙隆兴帝还要正统的存在,但他人在江北,与蛮金交好,或者说与蛮金沆瀣一气。
此人倘若操持权柄,南北或将合二为一,还都东京汴梁。
但,那时的天下是太|祖神德皇帝打下的天下,还是蛮金苦心经营窃来的天下?
不对……
顾西章摇摇头,惊觉自己想得太远。
“御紫之人”长于蛮金,受制于蛮金,算哪门子正统。
她困乏极了,索性摒除一切杂乱思绪,闭着眼睛既是说给灵筠,也是说给自己:“为今之计,只等拿到罗家输送粮草的证据,调兵前来灭了贼巢。”
“如此甚好。”灵筠面无表情地拨弄香炉,听身旁一息间沉了呼吸,再转熟睡的绵长均匀,方才极快地看了身旁人一眼。
画像中人之所以与安陵三分相像,盖因那人一望便知是男儿,依照目下“陵先生”的容貌,说她与“御紫之人”实有八分相像并不为过。
天底下会有如此相像的二人么?
不会。
除非……一母同胞所出。
所以,真正与罗家结下婚约的另有其人。
罗昕的未婚夫君另有其人。
那么安陵……
顾西章已然去会了周公,不知梦到了什么,呓语道:“我在呢,小灵筠。”
灵筠脊背一僵,稍后缓缓转了身,久久凝望安陵。
她睡得安宁,眉间深刻的竖痕较之前轻浅许多,唇角略微上翘,白天她若是笑,未必开心。
可梦中……
安陵是我的。
灵筠想。
安陵的梦也是我的。
灵筠俯身,噙住上扬的唇,撷取……品味个中滋味。
有她在,大约是个好梦。
必然是个好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老板:江蓝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老板:歪化石、土豆熊熊熊呀、飨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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