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泪痕》林氏谨言

9、把酒盈樽

　　人生就是由相遇和分离组成的。高考结束后，相处了好久的同学，也要各飞东西。
　　方涛和尤黎黎成功考到北京去，报名的日期比温谦的早了几天。尤黎黎和方涛定了在一起的两个座位。尤黎黎没敢让父母送她，只好摆出温谦来送她的借口。
　　温谦跟着尤黎黎来到车站。尤黎黎这家伙在候车室一看到方涛，就冲上去抱住了对方。方涛红着脸抱紧她，温谦默默地推着她丢下的行李。
　　“小涛，这就是你女朋友吧。”一个女生突然从方涛身后走出来。尤黎黎赶紧松开方涛。女生笑着说：“不用紧张，我又不会棒打鸳鸯。我叫方晴，是小涛的姐姐。”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尤黎黎，“嗯，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我叫尤黎黎。尤其的尤，巴黎的黎。”尤黎黎有点害羞，拼命想往方涛身后躲。方涛侧身说了句别怕，然后笑着对方晴说：“姐，她第一次见家长，有点害羞。”尤黎黎悄悄捶了他一下，方涛笑的更开心了。
　　“那……这位是？”方晴注意到温谦。温谦点头微笑：“我叫温谦，是他们两个的同学。今天过来是想送送他们。”方晴点点头：“这样啊。”
　　温谦不放心尤黎黎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抓着她嘱咐了两句：“要把钱财藏好一点，不然容易偷走。到了给我打电话，换号码了也要给我说一声。大学里要和室友相处好一点，多看一点想一点再做事情……”尤黎黎笑了：“你怎么和我妈昨天晚上唠叨得一模一样？”温谦点了点她额头：“那说明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等到要上车了，尤黎黎紧紧抱住温谦。“要想我知道吗？”“知道。”“到了大学有了新的朋友也不要忘了我！”“好。”尤黎黎抱完，转身走了，边走边擦眼泪，还不敢回头，怕温谦看见。方涛从温谦手里接过尤黎黎的行李，快步跟上尤黎黎。温谦也有些不舍，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方涛和尤黎黎的身影。
　　过了两天，轮到温谦要离开了。陈煜要送温谦，小姑回绝了几次，耐不住陈煜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就在要出发的时候，小姑的手机响了。“喂，刘主任。什么？我马上到。”小姑急急忙忙要出门，到了门口又犹豫地看了温谦一眼。温谦摆摆手：“我没事的，病人比较重要。而且还有陈煜叔叔送我呢。”小姑转头对陈煜说：“那，拜托你了。”陈煜俏皮地比了个“ok”，小姑这才放心出门。
　　行李被搬进后备箱，车也上了路。走没多久，就被堵在路上了。
　　“陈煜叔叔，你想不想知道我小姑以前的事？”陈煜回头笑了笑：“我知道，她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
　　“那你想不想把来龙去脉好好听一遍？”“好啊。”陈煜不经意地回答，并没有在心。
　　“小姑的前男友是网上的一个作家。小姑很喜欢他的文章。当时电脑还没有那么普及，小姑每周都去网吧看他的文章，给他写长长的评论。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陈煜摸摸下巴。“网恋啊……”
　　“算是吧。后来小姑大学考到那个人在的地方。他们见了面，就决定在一起了。小姑经常会打电话给我妈妈说她的近况。那个人比小姑大六岁，成熟稳重，长得很帅气。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
　　“唔？我听说他们谈了四年，那么久了你小姑都把他没有带回家吗？”
　　“我小姑想啊，但是那个人不想。每次都找借口推脱。后来，小姑大学毕业了，逃了回来。”
　　“逃？不至于吧。”陈煜轻轻笑了笑。
　　“是真的。那个时候，小姑的肚子已经三个月大了。”
　　“什么？”陈煜吃惊了，他之前并没有听到这个。
　　温谦继续讲：“当时小姑哭个不停，我爸虎着脸抽烟，我妈在旁边一直劝。我当时才六岁，大人们也没避讳我。小姑说，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去那个人家里找他，却是他的妻子开的门。那个人一直说着他不认识小姑，还质问小姑是不是诈骗的。后来，我妈带小姑去医院打胎。我那时候读幼儿园，下午很早就放学了，也跟着去了。孩子是打掉了，可是小姑却因为那次人工流产导致终生不孕。”
　　温谦坐在后排，只看见陈煜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没有看见他的神色。“你追了小姑那么久，小姑怎么会没有感觉。可是她不敢啊。第一次恋爱却被骗已经留下很深的阴影了。而且啊，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娶不能生育的妻子回家。再加上你比小姑小八岁，小姑以为你只是小孩子心性，闹一闹就放弃了。”
　　陈煜依然不说话。温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这些话由我说合不合适，但是，如果我不说，大概没有人会和你讲清楚了。陈煜叔叔，你能不能认真想一想，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小姑，你做得到无论如何都能照顾好她吗？如果，答案不是你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那请你离我小姑远远的，别招惹她。她真的，不能再受到一点伤害了。”
　　陈煜没有说话，也没有聊其他话题。一直到温谦要过安检了。他才突然说：“我会的。”温谦愣了愣，立刻想到了他的意思。然后她笑了：“那就拜托你了。”
　　列车穿行过十几个城市，终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温谦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到学校再吃晚饭吧，现在太早了。”温谦心里想着，在车站前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很自来熟，知道温谦是来上大学的之后，一脸疑惑：“你怎么在这个站下车啊。”温谦听他语气紧张起来：“师傅，怎么了吗？”“哎呦，其实你再坐一个站的话离你的学校比较近啦。从这个站到你的大学要一个小时的。而且这还刚好撞到下班高峰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咯。”
　　果然，等到温谦到大学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天都黑了，校门口没几个人，温谦傻愣愣地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温谦站了会，有个学长过来了。“请问，你是来报名的吗？”温谦看着学长，不确定是不是好人，只怯怯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看出温谦眼中的顾虑，学长把自己的学生卡拿给温谦看：“我是你的学长。我先带你去宿舍楼？”温谦看着那张学生卡，名字那一栏填着“许明时”。
　　许明时带着温谦到了女生宿舍楼，见到了生管老师，说明了情况。生管老师让他们等一下，要看看还有没有宿舍是空缺的。许明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温谦：“你吃饭了吗？”温谦摇摇头。许明时皱起眉：“你待会收拾宿舍肯定没那么快好，刚来不知道吃饭的地方也不知道外卖电话……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吃饭。”他看向温谦，等着她的回答。温谦轻轻地说了声“好”。“老师！这个同学行李先放这里，我带她去吃饭再回来。”生管老师点点头。
　　许明时带温谦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拉面馆。许明时对温谦眨眨眼睛：“这家可是学长强力推荐的呦！”刚进门，老板就认出许明时：“嘿！明时！你个好小子，带女朋友过来也不说一声，让我准备几道拿手好菜。”温谦不知所措。许明时一边把菜单递给她，一边跟老板说话：“彭哥，这是新来的学妹，还没吃晚饭。别开人家玩笑，把面煮好了再说。”
　　温谦点了碗面，老板豪爽地加了个荷包蛋，还送了碟拌黄瓜，端来的时候还夸温谦漂亮。温谦愣住，许明时笑了笑：“他就这样，你放心吃吧。”然后他起身跟老板说话。温谦静静地吃着面。突然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是外卖电话。以后想吃可以打这个电话。”温谦抬头，许明时挑了挑眉，温谦轻轻说了声“谢谢”。
　　吃完面，温谦要付钱。老板大手一挥说：“不用钱，吃的开心就好。就当是欢迎你来这里。”温谦看向许明时，许明时耸耸肩：“他不要就算啦。我们回去吧。”
　　许明时再次把人送回宿舍楼下。温谦诚恳地对许明时道谢。许明时笑了：“要么……你把你名字告诉我？当做谢礼？”许明时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温谦的回答，他正想着扯开话题，温谦就回答他了。“我叫温谦。”温谦看着他，“温柔的温，谦虚的谦。”许明时点点头：“这样啊。”然后他摆了摆手，“我要走了，拜拜。”温谦也挥了挥手。
　　温谦从生管老师拿回行李，搬到五楼，敲了敲504的门。门开了。开门的女生扎着一个可爱的丸子头，手上拿着一包薯片。“你就是最后一个了吧，快进来。”
　　温谦把行李放在唯一空着的床铺旁。这时候，另一个女生走了过来。“你好，我是柳玉昀，是宿舍的舍长。”刚刚开门的丸子头也凑了过来：“我叫沈姣。女字旁再一个交通的交，不是娇气的娇。”“张傲雪。”隔壁床躺着一个女生，脸上敷着一张面膜。温谦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你们好，我叫温谦。”
　　收拾完了，温谦给小姑打了个电话。小姑问了问情况，又叮嘱了几句。
　　舟车劳顿，温谦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三个舍友是新闻系的，和温谦要去的教学楼的方向不一样。温谦跟他们挥手告别，去新的班级报道。独来独往久了，也会孤单，正巧军训过后一大群社团都在招新，温谦就想入个社团，参加一些集体活动。热门社团的招新位置挤满了人，温谦站了会还是决定放弃。正要转身回宿舍，一个学姐拉住了她。“嘿学妹！来辩论社吧！”
　　温谦有点慌乱：“可是……我不会辩论啊……”学姐拉住她往一个遮阳棚里拖。“没事没事啦，你就跟他们辩一个题目，说清楚自己的观点就可以。”学姐转过头对温谦摆出梨花带雨的弱女子姿态，“我再拉不到人，社长就要把我这个小社员拖出去斩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想找个社团，不如就试试吧。温谦自己安慰自己，走进了遮阳棚。
　　学姐拿出一个纸箱让温谦抽题目。温谦拿出一张蓝色的便签纸：“人生不是让自己开心就好。”温谦还在看题目，学姐已经带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
　　“好了吗？”温谦闻声抬头，坐在她对面的是许明时和几个学长学姐。温谦点头。“你先说？我先说？”许明时问她。温谦悄悄吸了一口气：“您先。”
　　“好的。我们今天的辩题是人生是不是让自己开心就好。我方认为是。首先，父母通过婴儿的开心与不开心来判断婴儿的需求，努力让婴儿处于开心的状态。这说明，开心是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再来，人生短短数十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让自己在数十年里过的开心，何乐而不为？李白也曾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许明时洋洋洒洒地说了三分钟，温谦从刚开始的微愣也变得渐渐冷静下来。
　　轮到温谦了。她说：“学长说，人生让自己开心就好。可是，你不感觉到自己很自私吗？”许明时勾起嘴角。
　　“一个人活着让自己开心就好，假如有一个人，他认为让自己开心的方式是做各种各样非法的事情，这样的人是真的让他活的开心就好吗？”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很有钱，希望自己能够当米虫。可是这样，我们的社会会被这一群人弄得一团糟。到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人不是独居的生物，这也让我们无法避免的需要舍弃一些东西，不能单纯地让自己开心就好。谢谢。”
　　“好。”之前带温谦来的学姐鼓掌，许明时也点点头：“通过。”
　　学姐欢呼，拉着温谦转圈圈：“我今天找了好多人，都被这个变态社长扔出去了。现在，终于有一个通过的了。”学姐假装抹眼泪，“对了，学妹你叫什么名字？”温谦微笑：“我叫温谦。”她拿出自己的学生卡给学姐看。
　　“唔……欢迎你加入辩论社，我叫林端娴。”学姐眨了眨左眼，告诉温谦自己的名字。
　　“林端娴？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温谦愣了一下，但是总想不起来。
　　“好了，收工。”许明时拍拍手，示意可以回去了。林端娴急了：“今天就招到一个啊？”
　　“嗯？难道我们的林副社长还能拉到人？”许明时挑眉。“副社长？你之前还说你是小社员……”
　　“哎呀，除了这个脑残社长之外我们都是小社员啦。先不说这个。许明时！有本事你来拉人，我审核。你个辣鸡能拉到一个我服！”
　　“那你不服就不服咯。社员宜精又不宜多。”许明时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其他人也开始各自忙去。林端娴气鼓鼓的又无可奈何。
　　温谦低头浅笑，这个社团比自己想的还要有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