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泪痕》林氏谨言

8、良辰吉日

　　温谦看着面前的地图发愣：“我在做地理吗？可是……这种地图没看过啊？”地图上标明了山脉走向、地势起伏还有河流的大致宽度和流向。旁边放着一副眼镜，金丝圆框，似乎在哪里见过。
　　面前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高兴地冲她说：“二爷！坤爷来了。”接着，这个人就被许明时推到一边：“还要你讲，爷自己没嘴啊。”温谦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她在做梦。
　　“你来干嘛？有任务了？”温谦很久没有听过先生的声音了，突然听到觉得有些陌生。“喂喂喂，今天是你的生辰啊！你自己都忘了？别看地图了，爷今儿个带你去吃好吃的！”
　　先生低头笑了：“是忘了，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们一走出门，场景就变换成了一条大街上，对面是“鑫隆酒家”。从大门望里看，大厅里坐满了人，推杯换盏，热闹的很。许明时扯了扯先生的衣角：“你……会给我留点生活费老婆本吧……”先生笑了：“什么生活费老婆本啊，我不知道耶。”
　　两人正要走进去，突然从里面走出个小厮，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放完鞭炮，那小厮又从身测拴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大把糖撒了出去。好多人就围了过来捡糖。先生看到人群中有个老人家，心里一惊：“钟叔？”，连忙拉着许明时走了。许明时不知何故，傻愣愣地被先生牵着，先生耳边传来其他人讨论的声音：“嘿！这李家三少爷的婚礼还真是气派啊。还请的起这最贵的‘鑫隆酒家’。啧啧，我怕是狠干一百年也吃不了一顿呦。”“切，‘鑫隆酒家’就是李老爷开的啊，我听说，这地方原本啊……”先生找了个僻静地停了下来。“怎么了？”许明时皱着眉头看他。
　　“没事……碰见熟人了。许明时，你知道鑫隆酒家是什么地方吗？”“还能什么地方。”许明时一脸困惑，“吃饭的地方啊。”
　　“这原本是我家。”许明时震惊了。“准确的讲，连着旁边十家店面，才能算是我家原本的样子。火烧了之后，由李老爷经营打理的。”许明时歪头：“所以……你这是在带我故地重游？那成吧，就算今天老婆本被你吃光了，我也勉强原谅你好了。走吧！”许明时牵起先生的手腕，先生依然不动身：“今天去不了了。”
　　“诶？为什么？”许明时放下他的手腕，“我可是带着所有积蓄来的，还吃不了一顿了？”
　　“今天是李英非的大喜之日。他在鑫隆酒家邀请宾客呢。”先生依然低着头。许明时念了两遍“李英非”，然后才想起来：“他啊！”
　　“我去买点贺礼，然后，我们换个地方吧。”先生站起身，四下望望，然后去街头的糕点店买了包桂花糕。许明时一脸嫌弃：“人生大喜，你居然送那么寒酸的礼物。没钱跟爷讲啊，爷允许你先欠着。”先生一个眼刀飞过去，许明时乖乖闭嘴了。
　　先生走回鑫隆酒家，向钟叔走去。钟叔看到他十分欣喜：“温……温少爷！您回来了！”先生笑了笑：“非儿大喜之日我当然要回来啦。这是我给他买的桂花糕，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钟叔您帮我拿给他。”钟叔皱眉了：“您不进去和老爷、三少爷打个招呼吗？”先生把桂花糕递给钟叔：“不了，我这有急事，改日再聊。”“好吧。”钟叔拿着桂花糕进去了。先生看着许明时：“我们走吧。”
　　他们一路从城东走到了城西，先生平淡地说着以前的事。
　　“我家在那次大火后烧成灰烬。李先生亲自带人来找还有没有人幸存。于是就找到了我。当时我家的地契还有一些金银细软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和我一起呆在一个水缸里。水缸里还有些水，全被我的棉衣吸走了，我也因此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李老爷拿着地契建了这些店铺，有的出租，有的自己经营。在我十四岁时，他亲手把地契交给我，告诉我租金和收益全都在票号里，只要我提供给票号地契，那些钱我都可以取出来。然后，在我决定和你走的那天，我把地契放在了李英非床头……”
　　“你为什么不带出来！”许明时一脸哭唧唧，“你要是带出来，我们换成钱，去哪里不好？还用得着干这些勾搭吗！”
　　先生白了他一眼：“有钱也会败光！再说了，这些本来就是李老爷苦心经营来的。我还在他家白吃白喝十几年，拿地契还他也算两清。”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面摊前。“生辰嘛……吃碗面才是最应景的。说好了，你请客。”先生拍了拍许明时的肩膀，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一碗阳春面！”许明时也坐下了，瞪大眼睛看着先生：“你居然没有给我点？老板！我也要一碗阳春面！”
　　“好快啊……我都20岁了啊……”面还没端上来，先生先拿了双筷子在手上玩弄。“二十岁了，可以给自己取字了。”
　　“唔？你要叫什么？”许明时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脸，一开口问先生，整颗头随着说话时嘴巴的张合而上上下下，画面就变得十分滑稽。先生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默默低头：“我的名字是谦，父亲取这个名应该是希望我能谦逊做人，懂得谦让。所以我的字就取让之吧……”先生想到许明时比自己大，还不知道对方的字，于是开口问，“你也满二十了吧，你怎么没有字呢？”
　　“哈哈哈，因为懒，还没取。”许明时挠挠头。“唔……”先生歪头看他，“就叫辰瑞吧。”
　　“辰瑞是什么鬼，现在兵荒马乱的哪里有好日子过啊。”
　　“嗯？你在说我的生辰不是好日子？”许明时笑了：“不敢不敢，小的不会说话，还望二爷饶了小的一回。”先生也笑了：“你啊，又调侃我。”
　　面很快端上来了。“两位爷的阳春面！”先生抬头看了看老板的脸。温谦却愣住了：“这不是方涛嘛！”先生转头吃面，热气腾腾的，面上撒了一层细小的葱花，看起来十分可口。
　　突然，许明时用手拍了拍先生的胳膊：“嘿，你看那！那不是林上将的千金吗？”先生转头，看见一位姑娘正盯着方涛煮面，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好像是……不过，林上将不是管她很严吗？她怎么出来了，还没人跟着？”
　　“什么没人跟着，那暗戳戳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呢！只是这大小姐估计是偷跑出来的，还以为自己真的从她父亲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许明时冲先生眨巴眨巴眼睛，“你去勾搭一下大小姐，待会再把她带回林府，顺便去林上将那混个眼熟。运气一好，我们升个官换个地，不用看常少将脸色也说不定。”先生盯着他：“干嘛我去，你自己不去？”“我请吃饭了啊。该你干活了。”
　　先生起身，又回头看了眼许明时。许明时挥了挥手，笑眯眯地对着先生比嘴型：“快去！”先生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搭讪。“林大小姐？那么巧在这里遇见您？”林端娴转过头，余光还瞄着锅里的面：“你……认识我啊……”先生看见林端娴的样子微微一笑：“林大小姐贤良淑德温婉大方，全城的人哪有不知道的。我又是令君下属，自然会多听到些您的传闻？”林端娴的注意力全在面上：“是嘛……你叫什么啊？”“在下王二，看林大小姐这样子……要不在下请您吃碗面？”“啊？真的吗！”林端娴双眼放光，先生笑了，将林端娴引到他们坐的桌子来。许明时站起来鞠躬：“小的王坤，给林大小姐请安。”林端娴吓了一跳，然后轻轻点头表示还礼：“您客气了。”
　　三人就坐。“林大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小的也只能请的起这种普通小摊了。”许明时挑起话头。“呃……”林端娴为难了，“我没有吃过这种……你们吃什么？我也点一份？”“好的！”许明时眨了眨左眼，然后朝方涛喊：“老板！再来一碗阳春面！”“好嘞！”方涛一边说，一边先捞上来两碗面，给他们端过去，“这是您们先点的两碗面。还有一碗在煮，请稍等。”先生轻轻地把自己的面推到林端娴前面：“女士优先。”林端娴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谢谢啊……”她真饿着了，吃起面来完全顾不得淑女形象了。
　　吃饱喝足之后，三个人开始聊天。许明时很会活跃气氛，林端娴也渐渐放下防备心。讲着讲着，她突然神秘地说：“嘿，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许明时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哇塞，为什么啊？”林端娴撇撇嘴：“还不是我爹！硬要我去和谁谁谁家的大少爷吃饭约会。那个大少爷听说花心得很，在他身边待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先生皱起眉：“对那种人肯定能不招惹就不要去招惹啊。”“就是！”林端娴直起腰来，“我跟我爹说啦，他不听！我气不过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走的急，忘记带钱，已经饿了两顿了！”林端娴嘟起嘴，像个小孩子在赌气。
　　“黎黎？你怎么来了？”方涛的声音把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温谦看见尤黎黎挺着大肚子过来，看上去有六七个月了。“天啊，尤黎黎怀孕了是这个样子！”温谦吃惊。尤黎黎左手撑在腰后，右手提了个篮子，篮子上盖了层蓝花白底的布。“在家也没做什么，今天姐姐来了，包了顿饺子，我送点给你吃。”方涛一边听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尤黎黎的鼻尖：“下次别为了这点小事出门，要出门也得找个人陪你啊。这饺子我晚上回去就可以吃啦，你啊，还傻乎乎地送过来。”然后他蹲下身，耳朵凑近尤黎黎的肚子，听了一会又抬头问：“宝儿今天还乖吗？”“才不乖，刚刚狠狠踢了一脚，我隔着衣服和肚子都能摸到他小脚的形！”
　　“真羡慕啊……”林端娴看着他们，不自觉地感叹。“好了。”许明时转头问林端娴，“吃饱了吗？”林端娴点头：“嗯！吃饱了。那个……面钱我先欠着，改天还给你……王坤！你干嘛！”许明时把钱放桌子上，把林端娴扛在肩头：“当然是送你回家啊。”然后大步流星地向林家走去。先生只好对方涛喊一声：“面钱放桌子上了，不用找了。”然后跟上许明时的步伐。林端娴还不安分地喊着：“王二！你让王坤把我放下来！我打死也不回去！”街道上的人看了一眼，又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赶自己的路。
　　先生很无奈地说：“对不起了林大小姐。您一个人在外边逛很危险的。”林端娴放弃让许明时主动把自己放下来了，转而捶他的背：“王坤！你再不放我下来！我……我就不客气了！你……你走慢点！我刚吃下去的面要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