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测》白水汪

54、第五十四章 尘月往事府中忆

　　火头兵看着那席卷而来的箭羽，视死如归的闭眼：“越将军，你将我放下吧。”
　　感知到后方巨大的危险，越澜干哑着嗓子斥道：“闭嘴，腰上有小刀，自己挡，等你挡不住死了，扛着你还可以为我挡箭。”
　　一天两夜的不曾休息，更有巨大消耗，越澜的双目充血，他的内力也即将面临枯竭的危局。
　　因此，说完了这句话，越澜便不再言语，不做一丝一毫的无谓体力消耗。
　　肩上，火头兵咬唇，热泪盈眶，他摸出了越澜腰上的小刀，紧盯着铺天的箭羽。
　　一波箭羽过后，火头兵手臂中有一箭，越澜身上已是多处擦伤。
　　转眼，又是另一波箭羽凌空而来。
　　月光下，银铁箭头闪耀着冷寒刃光，齐齐袭向那相较而言渺小得多的身影。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势，越澜充血的双眸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这是他先前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布置的后手，这里一共有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横跨百米，第一道是土坑，纵深四米，宽两米，集数百人一个下午动用手段、工具不停挖掘，到了双手发颤、抓不稳任何东西的地步才堪堪完成，只有一处搭有一根线，可供通过，其他地方都是渔网上覆盖草叶，轻轻搭着。
　　正是因为如此，越澜挑选出来一起行动的都是轻身功夫好的人。
　　星空中，一片乌云飘来，遮挡了皎洁月光，越澜夜中视物，脚尖轻点绳索，通过了第一道关卡，并挥剑斩断了绳索。
　　这个时候，越澜将火头兵放下，神情肃穆：“往前百米，有一处系着红布，对着红布直走五十米，不要偏离，三里外就是边关城将士潜伏。”
　　见火头兵张嘴欲言，越澜眼神一厉：“这是命令，不要浪费时间。”
　　两人兵分两路。
　　后方，浓重的黑暗里，羽国军举着火把，气急败坏的对着前方黑暗吼叫：“给我射！给我射！”
　　当乌云离皎月而去，越澜用尽全力赶至第一道关卡的尽头，同一时间，点燃了信号弹。
　　这是在求救，但同样也暴露了位置给羽国军。
　　莫敢回率军在三里外，见了信号弹，沉声发出了军令：“行军。”
　　“哈哈哈，那个方向，给本官追！”
　　羽国残存的某位将领得意非凡。
　　看看！杀了我军诸多将领的刽子手终是要被本官捉住，本官才是最有能力的人！
　　越澜躲进了土坑之中，放缓了气息，他的内力已经用尽，只有等着上面下饺子下来，藏在死人堆里，侥幸没被木刺刺死的，希望也不会发现他，只能险中求生。
　　这也是越澜的无奈之举，若只他一人，或是与其余二十九人一起，不会面临这样的危局，就算羽国军出动，他们也大可在直奔边关城的方向发射信号弹，有莫敢回率军待命，当看见信号弹的那一瞬，便会出动，足以惊吓羽国军残存将领，贪生怕死的他们会下令撤军。
　　这一夜，注定只会是有惊无险。
　　可却多了火头兵这一个变数，若两人直奔莫敢回方向，虽有土坑与弩箭的阻挡，但他与火头兵恐怕还未见到莫敢回率领的大启军就要丧命羽国军手下了。
　　想要活下来，必须有一个人拖延时间，而越澜选的则是自己。
　　土坑中，越澜眼皮沉重，手脚发软，这是爆发后的后遗症，可他现在，还不能昏睡过去，必须得有遮挡物，若羽国军触发了第二道关卡的弩箭，他同样有危险。
　　没过多久，战马失蹄，倒插秧的栽进土坑，有的人就此木刺夺命，有的人慌忙反应，捡得一条命，险险没有掉入土坑。
　　“有陷阱！有陷阱！”
　　恐惧，是会传染的。
　　羽国军是斜插过来的，他们与土坑是倾斜的，后面士兵又排得较开，因此，大军后方也在传来尖叫。
　　羽国将领用更大的怒气来掩饰自己的后怕，还好他们是走在军队的中间：“射箭！射箭！”
　　这一射，不得了了，霎时触发了越澜布置的弩箭，第一排弩箭激射而出，射了羽国军一个毫无防备。
　　机关是连续性的，连排的弩箭齐发，让羽国军又出现了伤亡。
　　待箭雨停止，羽国军却踌躇不前了。
　　是继续追还是撤？
　　前方还会不会有陷阱？
　　恐慌在军中蔓延。
　　“要不，撤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没有人应和，但是却在躁动。
　　羽国将领吞咽着口水，眼睛骨碌的转了一圈，彼此达成了共识。
　　他们梗着脖子，抬着头，眼中是士兵们看不到的恐惧：“继续前进，若再有陷阱埋伏，不要做无谓牺牲，他日我们在战场上将这群阴谋小人的仇，光明正大的找回来！”
　　土坑尽头的下面，越澜埋在死尸里，神智模糊的听到这样的军令，空茫茫的想到：想不到还有这等效果。
　　在模糊的感应到羽国军被大启来军惊走撤退，越澜终于晕了过去。
　　咸京，翌日早朝。
　　有言官上谏：“陛下，酒阳县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正是需要安定民心之时。”
　　覃清寒冷眼看来：“爱卿以为作何法？”
　　“陛下，民间传言，此酒阳之洪灾乃上天震怒之举动。”
　　覃清寒反问，意有所指：“上天因何震怒？是不满朕的在位，要改朝换代了吗？”
　　群臣惶恐，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陛下，钦天监夜观星象，紫薇帝星旁有一颗星光芒大作，是麒麟瑞世之像，太子身负麒麟之命，正是应运，洪灾之地得瑞世麒麟降临，必是民心尽归，此去，太子是最为合适之人选。”
　　覃月瀚双眸温和，眼中，只一片赤诚：“父皇，儿臣愿以微小之力，换得大启长盛之基，父皇将率领大启走向不衰之路。”
　　覃清寒舒心赞赏：“好，太子便即日启程，出发酒阳。”
　　群臣高呼：“陛下英明。”
　　群臣归府。
　　太子府内，覃月瀚正和一干幕僚分析着这件事，他身边的第一护卫解尘，则是将他送回了太子府就不见了踪影。
　　“太子，他们如此促成此事，必有阴谋。”
　　覃月瀚点头，但胸有成竹：“此为阳谋，中有阴谋，但为大启，某在所不辞。”
　　“太子大义！”
　　覃月瀚自座椅上起身，向在座的几位幕僚拱手托付：“咸京之中，就拜托几位先生护持了。”
　　另一处，解尘白衣飘飘，面色如冰，他竟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翻三皇子府的墙而入。
　　官道上的轿中，舒王放下了轿帘，唇角仍是那淡然的轻笑，他口中自语：“或许可以给我那七弟创造一个机会。”
　　三皇子府中，覃月景坐在一石凳之上，身前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清酒，两个酒盏。
　　此时，那一壶清酒正被覃月景提在手中，壶中清酒从壶嘴倾泻而出，晶莹透亮，他道：“你来了。”
　　解尘那白衣身影坐在了覃月景的对面：“嗯，此来告别。”
　　彼此相认后，覃月景早已从一见面就窘迫躲避的反应，和解尘成为了好友。
　　或者说，是解尘一意孤行，每次一见面就要覃月景双臂环抱住他，覃月景无奈，知晓了他的性子，两人成为朋友，覃月景借机将“不可随意那般拥抱，有违礼法”的种子栽在了解尘的心中。
　　“抱我。”
　　解尘饮下一杯酒，开口即道。
　　如此直白，又不通情理。
　　解尘站了身，背对着覃月景，等着覃月景。
　　见状，覃月景也只得放下了酒杯，无奈起身走去。
　　他若再不动，又会被这不通情理的人强制拉动双臂了。
　　覃月景从解尘背后将解尘拥住，抱在怀中，他心中微叹：或许这人会变成这样，也有他的一点责任，他将那段记忆深藏，恍若忘记，可这个人，却将他一直记着，寻着他。
　　太子是个好的，可他的母妃却不是。
　　那年，覃清寒初登帝位，那年，覃月景九岁。
　　小月景那时还是一个单纯好玩的孩童，他带着侍卫、嬷嬷出宫游玩，那一天，他玩得很开心，一张小脸洋溢着笑容。
　　晚上，小月景的嬷嬷将他骗了出去，然后一把匕首就那么轻易的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的嬷嬷在哭着：“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殿下……”
　　小小的小月景的眼中，溢满了伤心。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被人捡走了，等小月景再次醒来，小小的身体里已经有了力量。
　　小月景满心感激，心中默默地说着：谢谢好人。
　　他听见外面有声音，扶着爬下床，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望着外面。
　　外面很漂亮，但是有恶人在打一个比他还小的弟弟，那个弟弟在小声的抽噎着。
　　小月景想到自己的遭遇，坚信是恶仆趁好人不在才来欺负这些弟弟。
　　小月景鼓圆了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将那被打小男孩抱在怀里，摆出自己身为皇子的架势：“住手，不准你这恶仆打人！”
　　那人嘴边的笑意让小月景浑身发冷，下一瞬，鞭子就直接抽在了他的身上：“药奴就要遵守药奴的规矩，你才来本尊就好好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