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断代

10、名修 看命算卦，

　　看命算卦，改命修福。
　　这是一个算命先生的招牌。先生叫宁修，男，三十出头，七尺八的样子，穿着青黑色长袍，留着大胡子，每天坐在城隍庙东侧，等着来往的旅人。
　　这天正午，轮到了一个乞丐站在这个摊位前。
　　宁修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三枚铜钱，说道：“这位小兄弟，可是要算命？”
　　乞丐摇头。
　　宁修又问：“要测运道？”
　　乞丐摇头。
　　宁修：“要改命？”
　　乞丐摇头。
　　宁修：“要积福？”
　　乞丐摇头。
　　宁修怒了，喊道：“那你站旁边去！挡着我的生意了！”
　　乞丐还是摇头。
　　宁修蹭地站起来，身体前倾，刚好与乞丐四目相对，鼻子挨着鼻子。下一瞬，宁修退开几步，诧异道：“你是那位的人？”
　　乞丐点点头，道：“先生，我家大人正在城隍庙里等你，劳烦你移步去请安。”
　　宁修身体僵硬了一下，立马又活软开来，笑道：“小兄弟，其实我可以帮你改命。”
　　乞丐看了一眼城隍庙，转过头来，小声说道：“先生，我家大人脾气不太好，如果你还不去的话，说不准大人等会自己找出来了。”说完慢慢走向城隍庙。
　　宁修在后面反应一会，立马追上，搂着乞丐的肩膀，笑哈哈地说道：“小兄弟，你家这位大人脾气真的不好吗？”
　　乞丐扭动身体，离开宁修的手，说道：“先生自己去看看吧。”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宁修自己往前走。
　　宁修干笑几声，拍拍双手，大步走向了城隍庙大门。
　　进到城隍庙，阳光黯淡下来，宁修眼前黑了一片，过了一会才看清庙里站着的青衣公子。这是个年轻的面容，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潮气，眼睛里一丝丝青气流转不停，手里拿着鬼差特有的扇子，只是扇柄上有一处黑斑，十分突兀。
　　宁修率先开口：“鬼差大人，宁修有礼了。”说着躬了躬身。
　　青衣公子：“不敢当，宁修。”
　　宁修定定地看着青衣公子，突然笑道：“大人不是要跟宁某说什么话吗？”
　　青衣公子把手里的扇子打开，眼神瞟了一眼宁修，随即看向扇面，说道：“宁修，你知道鬼的怨气如何消除吗？”
　　宁修道：“大人，这个问题您就问错人了，宁某虽然有些把戏，却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实在不知。”
　　青衣公子退后几步，坐到香火案板上，笑道：“宁修，你看得见这扇子上的黑点吧。”
　　宁修点头。
　　青衣公子继续说道：“这也是怨气，不过消除不了，我听说你可以改命，可以看看这个。”
　　宁修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大人是请宁某改命？”
　　青衣公子把扇子抛到宁修跟前，宁修伸手接住了，顿时感到一阵寒气从手掌直钻到皮肤里，最后蔓延到全身各处。宁修下意识想丢掉扇子，但是寒气过后的瞬间，身体立马感受到一阵暖意，从心脏开始泵发，随着血液流经身体各处，刚刚的寒气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舒畅。
　　宁修慢慢端详扇柄处的黑斑，过了一会，说道：“大人，恕宁某无能，此命格早就没有还转的余地了。”
　　青衣公子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宁修顿了一会，才慢慢答道：“你可知她是为何没有余地的？”
　　宁修摇头，心道：总之不是因为我。
　　青衣公子道：“不是因为你，但也与你有关系。”
　　宁修一惊，立马说道：“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看得出来，这个黑斑还跟大人有些渊源，只是没有想到与我也有关系。”
　　青衣公子对着宁修伸开手，宁修立马上前把扇子还给青衣公子。然后青衣公子说道：“你的道行不浅，这也可以看出来。”说着把扇子打开，摇起来，继续说道，“的确与我有些渊源，所以我想可不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但是现在，你这么说了，那就当此事我没提过吧。”
　　宁修低头看自己的鞋，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道：“大人慈悲，其实这个不影响什么的，大人完全可以不在意。”
　　青衣公子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庙前人来人往，过了一会，对着十米开外的乞丐喊道：“过来吧，谈完了。”
　　乞丐听了，立马跑过来，道：“大人，那我们走吗？”
　　宁修在庙里赶忙回道：“大人，您多待几天吧，宁某觉得或许还有办法可以化解怨气。”
　　青衣公子对乞丐点点头，乞丐赶忙回道：“我家大人说可以，但是希望你说话算话，早点解决这事。”
　　宁修听了立马冲到门口，在离乞丐还有半步距离时停下，瞪着眼，仔细打量乞丐。
　　乞丐被看得发毛，退了一步，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宁修很认真地道：“我看小兄弟的面相，其实是一位大富大贵之人，偏偏成了乞丐，真是有些感慨。”
　　乞丐转头看向青衣公子的方向，发现青衣公子早就不见了，于是也不再停留，留下一句：“有事到望月酒楼找我。”就走了。

　　离开都城时已经立夏，现在走到沛县过了大半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乞丐在望月酒楼住了三四天，宁修没有来找过一次，于是多少有些埋怨。
　　“大人，你说那个宁修到底行不行啊，他是不是骗我们呢？”这天，借着早起的精神，乞丐在床头坐着就开始说话。
　　青衣公子在窗户上坐着望天，听见乞丐的话，转过头来，道：“你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哪一个叫修的人吗？”
　　乞丐怔住，想了一会，道：“不会只有他一个吧？”
　　青衣公子下到地上，笑道：“错了，还有一个，是他师兄，不过现在避世不出了而已。”
　　乞丐吃了一惊，问道：“他师兄叫什么？”
　　“郑修。”青衣公子说道。
　　乞丐重复几次郑修二字，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对青衣公子说道：“大人，修字有什么意义吗？”
　　“修者，道也。他们一门在深山老林处修习道法，堪破天机，然后行走于世，替人替鬼办事。名曰，渡人渡己，实则扰乱天道，所以这一门多是不得善终之人。到了今日，就余下这二位修者了。”青衣公子慢慢说道。
　　乞丐微怔，过了几息，问道：“大人，那为何我们还要来找他帮忙啊？”
　　青衣公子看了一眼乞丐，笑道：“你觉得我在害他？”
　　乞丐下意识点头，立马又摇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不是相当于帮了他们吗？”
　　青衣公子坐到凳子上，道：“请他们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不算什么帮他或帮我。只要他接下我的事，我付出他想要的东西，交易就达成了。”
　　乞丐更加吃惊了，道：“大人，您不会是在跟他做交易吧？”
　　青衣公子点头，道：“是啊，你才明白吗？”
　　乞丐顿时觉得眼前这个青衣公子陌生得很，似乎与他相处这么久，自己对于这个鬼一点都不了解，好不容易关系融洽一些，最后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青衣公子没有发现乞丐心里的波涛汹涌，说道：“若是你也想与他交易，可以去试试。”
　　乞丐摇头，道：“大人，小人没什么好交易的。”
　　青衣公子咦了一声，发现了乞丐眼神中的淡漠，道：“随你吧，不过，你不要多想这事，其实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害处，当然对于宁修来说，也没有。”
　　乞丐低下头，道：“我知道。”
　　青衣公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还是打开自己的扇子，慢慢消失在房间里。
　　乞丐坐在房间里好半天，才想起来要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