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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宵竹林下(晒书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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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凑近了,看到沈蓝桥的苦涩笑容,平时或精明或风流永远看不清的眸子,此刻在黑暗中有一丝自嘲,半夏一怔。
“你笑什么?”
“美人在怀,自然开心。”
一双手已经搭上了半夏的后背。好吧,刚才是我看错了,半夏在心里腹诽。
“少油嘴滑舌。听着,我的身份,不要告诉别人,记住没有?”
“你的身份?别人?你说李琅轩吗,这还用我告诉?”
“你什么意思?”
“估计你刚进包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查清楚你的来历了,现在我们是同病相怜,我们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的来历?你是说……我住在李将军府的事?”
“你说呢?或者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别人的?”蓝桥目光灼灼地看着半夏。
此刻,两人双目对视,男子将女子拥在怀里,经过的人偶然望见他们,还以为是一对情人在柔情蜜意的耳语,哪知道两人正刀光剑影、剑拔弩张地试探、对峙。
突然,沈蓝桥暗影中精致的面庞柔和起来,目中情意蛊惑人心,只一晌,半夏便也明白了过来,“凌将军”,沈蓝桥松开半夏的肩膀,半夏戴上了帷帽,转过身来。
“抱歉,在下有一封故人给沈公子的信,宴席上忘记了交给沈公子,这才打扰了两位。”
“我与凌将军也不过是今日才见,怎会与你的什么故人相识呢?”
“沈公子见信便知”,凌尘自袖中取出信递予沈蓝桥,道声“告辞”,就转身走了。
半夏好奇的瞧着那信,“你不是说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吗?走吧!”说着就先走了。
沈蓝桥刚要跟上,身后天南已经在催了:“走呀!”他无奈的笑笑,快走几步跟上半夏的脚步。
半夏脚步轻快,走街串巷的到了一处宅院,轻轻拍门,沈蓝桥看她这做派,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过来,正疑惑这是不是她自己宅子,一个小二模样的人开了门,看了看他们三个,殷勤地招呼起来:“三位客官里面请!”
原来是个雅致的茶坊,只卖清茶,不说书不唱戏。门边并不显眼的山石上,刻着“翠微斋”三个字,翠微斋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一个小湖坐落其中,曲径回廊穿插而过,亭台泉石错落有致。竹林掩映之间,一个个小茶室,安静隐秘,适合文人墨客吟诗赋曲、谈经论道,也适合某些人绑架勒索、杀人越货。
半夏此时托着腮,一脸无辜地看着沈蓝桥,莞尔一笑,“那封信呢?给我。”
“姑娘,你可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只知,姑娘我不是君子,是女子呢”,半夏脆生生的说,“我还知,你的命还在我手里呢。”说完又一笑。
蓝桥看着她的笑,啧啧叹息:“半夏,你可知为了你这一笑,有多少男人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所以……”半夏期待的看着他,“所以我还是不能给你。”
半夏毫不在意,语气轻松:“没事没事,我把你杀了就是,不光没人会泄露我的底细,信也就是我的了。”
蓝桥现出为难的神色,“我说过了,你混进李将军府的事情,现在李琅轩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知道的,不会比他更多。李府你是回不去的了,除非……”
“除非什么?”
“你做我的未婚妻。”
“为何?”
“那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我出仕,你出山,我们时间差不多,一个担心未婚夫抵不住花花世界诱惑的痴情女子,跟着未婚夫的脚步来到京城,想方设法混进将军府就为了能看着心上人,何况还有着这等容颜,”蓝桥故作打量半夏,“世人怎会不体谅?”
听到他说“出山”时,半夏和天南当即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听完这番话,天南悄悄凑近半夏的耳朵:“在好记厢房外面,确实有人耳目。”
“好,那你要什么?”好女子能伸能屈。
“解药。真正的解药。”
半夏盯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是认真的。
“好。”
半夏坐正:“那你就要说到做到,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兜里还有十几种毒药,无色无味,下毒细无声。”
“知道了,我一向和昆仑山没有什么恩怨,不管姑娘要达到什么目的,只要不害我和我在乎的人,我助你一臂之力,也希望姑娘不要干涉在下的私事,姑娘意下如何?”
“这话说的在理,那我们发个盟誓,击掌三下为约,如何?”
啪,啪,啪。
沉默,窗外矮竹从上,一轮圆月破云而出,清风阵阵,竹叶西索,暗香浮动,无限美好。
天南早不知去何处撒野了。只剩这刚刚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人,无声对坐。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蓝桥一副谦谦君子,坐姿如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姿态煞是好看。而半夏都快趴到了桌子上,却托腮仰头看着月亮,月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脖颈上,像丝绒,像绸缎。蓝桥一直看,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问你一事。”
“说。”
“你师承何人?”
“昆仑山药王谷玉墨仙人。”
“唔”。难怪这么多瓶瓶罐罐。
“再问你一事。”
“嗯。”
“你有没有鱼型的玉佩?”
“没有。”
“唔。你的玉镯从何而来?”
“本是山外之物,师父得了送于我的。”
“唔。”
“为何对女子饰物如此在意?”
“见之精巧,不似常物,想要买个相似的送人而已。”
“唔。”
月亮又躲进了云中,像小鱼儿游进荷叶的阴影里,仿佛它也不舍得照见这对儿玉人对彼此虚与委蛇。
“你呢,来自何处?”看不见月亮了,半夏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啊……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可怜人罢了。”蓝桥突然很想倾诉,不知是因为此刻的气氛,还是眼前的人,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他清楚的知道,他,有他的责任。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在知道了碧光的身份后,却不向她道明,却向她跪拜行礼,是因为心中还有疑惑,更是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半夏听了,却叹了口气,举起手中茶杯:“干杯。”
蓝桥也举杯:“是为了?”
“为了今夜这轮月亮吧!”
“好!”
啪。两人一饮而尽。
夜半,在茶坊的厢房中,蓝桥打开了凌尘的信。
“送信之人,可助一臂之力。”
送信之人,凌尘?他竟也是玄音阁的人吗?
回想起少年时代,好像又看到幼年时小小的凌尘粘着他叫“轩哥哥轩哥哥”的样子。当时,母亲整日郁郁寡欢,将自己关在屋里,对自己不闻不问,父亲以他体弱多病为借口,甚少让他去德胜书院,其他王侯将相的子女在书院陪着太子一起上课的时候,凌尘偏喜欢跟在他身边,一脸敬仰的看他吟诗作画,在灰暗的少年时代,除了周鱼,就是凌尘给他的内心增添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