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静城》秦坤生的酒

2、本少爷名仙道

　　人道是，仙风道骨，羽化登仙。
　　我父族一氏便是仙氏。这姓氏乍见鲜有，可放在我住的这条村，便是见怪不怪。出门喊声“仙兄”，还不知多少人要回头应一声。
　　“没学识。”
　　老爹天天就念叨着这句。
　　我老爹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中进士的人，对于村里奇奇怪怪，庸庸俗俗的名字，总是嗤之以鼻。
　　他何时寻来的道书，没有人知道。或是先前的贬官让他倍受打击，就此与老子同游。
　　我姓仙，单名道，字因骨。
　　仙道，仙道，正谓仙风道骨。
　　说来也奇，我出生那时，家里便来了只绿狐狸，一直黏在我身旁不肯走。后来有先生给我算过，本仙爷异于常人，没有红情线，只有一条蓝情线。
　　自先生走后，那只绿狐狸竟消失不见了，无影无踪。
　　红情线，就是月老扯的绳子。本仙爷没有红情线，这辈子注定是与男女情爱有缘无份。到头来，我也落得个风流成性的名声，整日在花丛中流连。
　　说白了，要不就风流一辈子，要不就让天上的兔儿爷来牵蓝线，当断袖。
　　我义无反顾选择了前者。
　　我倒不觉得有甚么，没有男女情爱的麻烦，风流一辈子似乎更好。而老爹为此惆怅得很，便日日诚心向道，希望他和他的小子都能飞上天宫当神仙。
　　但老爹羽化后没有登仙，他的小子仙道我，还未到羽化的时辰，偶然一日夜里在院中孤身赏月，脚底冒出一道金光，再睁眼已是到了天宫。
　　本仙爷，莫名其妙地做了天上的神仙。玉帝老儿说是阎王的小鬼错勾了本仙爷的小命，再念想老爹生前也算是诚心的道徒，便恩赐我仙道长君的仙衔，待在垣容宫里，日日对着院里的柳树净说闲话。一说便是说了四百八十年。
　　仙道长君左不过是个虚衔，初看挺上道的一个长君，实则天宫里的诸位仙君都不识得我这位仙道长君。
　　本仙爷在垣容宫里游手好闲过日子，玉帝老儿觉着也不是个办法。想着我既是小鬼错勾的，便呼我去辅助判官，寻仙心不正的邪仙，将他们打下地狱。
　　本仙道大爷生性就胆儿小，见不得不干净的东西。记得一次判官把判笔对着一个背对我们的邪仙，本仙爷瞅着那神仙还蛮正常，走近才知他已走火入魔，仙容尽毁，嘴里还咬着白色的虫子，绿色的汁液朝我溅来。
　　本仙爷大惊，高呼一声“老爹”，便朝后倒下不省人事。
　　于是玉帝老儿把我扔去长思仙君的花院处，帮忙打理海棠。本仙爷是个大手大脚的人，把仙君的海棠折了不少。玉帝老儿又把我扔去天宫大门处，做个看管守门侍卫的小头儿。
　　本仙爷自是个嗜睡的人。侍卫知道仙道长君我不会来巡视，便寻了个空，与兄弟去喝酒。宫门无人看守，恰巧被一小邪仙乘虚而入，把天宫搅得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由托塔天王和判官把那小邪仙解决掉。
　　玉帝老儿实在无法忍受本仙爷的杰出成果，随手一挥，又把我扔回凡间，做个体察凡间的小官。
　　老龙王该吐多少水，雷公电母该打多少个霹雳，风老婆子该把风袋打开多大的孔，都取决于本仙爷的凡间体察报告。
　　我有了一个新名字，一个新的身份。
　　不再是仙爷，而是少爷。
　　本少爷姓韩，单名鸾，字仙道，静城里的一个画师。
　　幸而老爹生前连骂带打，硬是让他的小子学得一手好画技。现想来本少爷也没白挨打，好歹也有一门谋生手艺，不至于饿死街头。
　　下凡前，长思仙君送我至宫门前，与我说玉帝老儿怕本少爷做事不经大脑，会泄现仙法，长思仙君奉命收了我的仙术去。一点也没剩。
　　玉帝老头子，你耍本少爷也忒狠了！
　　长思仙君笑着拍拍我，说再大声些怕是玉帝这会子把我交给判官。
　　我心一寒，想起那顶撞玉帝的小邪仙死时的惨状，毛骨悚然。
　　嘴一撇，一下跳入凡间。
　　随我一同下到凡间的，还有那个陪了本少爷四百八十年的小童子——阿采。
　　原在垣容宫本少爷宽容大度，与别的神仙不同，不用她服侍。且本少爷时不时调戏着她来耍，阿采因此对我存有念想。倒也合理。
　　说她为的是本少爷的颜，我觉着比上一条可信了几分。
　　只是她为何做的是韩玉！
　　韩玉，韩鸾的小妹。
　　做哥哥的哪有调戏妹妹这一说，岂不是乱了伦的道理！
　　玉帝老头，你既然看不过本少爷，也别这样碍着我风流的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