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金平

8、前尘 用

　　用完早饭，宰相去处理政事，夫人去参加聚会，我向他们告退后去向阿碧了解“我”的事情。我很困惑我该怎么说，想了很久决定采用迂回战术。我唤来阿碧，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状似不经意地问她：“阿碧啊，你来府上几年了？” 她偷瞄了我一眼，我始终是随意的样子，她虽然不解，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回小姐，女婢来相府已经有十年了。”“十年了啊，这么久了。”“是的，十年前我老家发洪水，父母带我逃难到京城，但是父母都因病去世了，是老爷买下了年仅6岁的我，让我跟着小姐。老爷和夫人是我的恩人，小姐也带我亲如姐妹，阿碧感激不尽。”“额……”我真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儿竟然有如此坎坷的身世，年仅16岁就如此的坚强乐观，而且侍奉“我”得心应手，这在现代还是个孩子啊。我想到自己的懒惰和腐败，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该问的还要问。“这么说你对我十分熟悉了？”她诧异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究竟要干什么，“女婢服侍小姐十年，对小姐是熟悉的。”“我想给自己立传，但是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太片面了，你说说你眼中的我吧，从你遇见我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详细地和我说说。”我为了套话，开始编瞎话。她想了好一会儿，说：“好。”
　　我现在19岁，因为是宰相的二女，所以从出生起就备受关注，小时候的我很聪明，读书很早，和二哥差了三岁，但是只比二哥晚启蒙一年，甚至很多东西学的比二哥还快，因此我深受宰相和夫人的宠爱。我和大姐的关系很好，但是哥哥经常和我“争宠”，有时候喜欢捉弄我，但是别人欺负我他会狠狠地为我出气。总的来说，我的童年很幸福，有父母和哥哥姐姐的爱护，还有其他人的赞赏，简直风头过人。但是人生总有意外，“我”十岁那年中秋，我随父母进宫，不料竟然遇到了刺客，和五公主一起被抓了，刺客一个人抓着我们两个人行动不便，只能带走一个，便问皇上想留我们哪一个。这个问题真的很刁砖，五公主是皇后的第二个女儿，当时皇上和皇后还十分恩爱……皇上在犹豫，但是宰相却十分坚决地选择了公主，而且在刺客放下公主后还让士兵向刺客放箭。“我”被刺客带走了，失踪了七天，后来在京城南边的一个乞丐群里被发现了，那时的“我”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发着严重的高烧。被带回府中之后请了三个御医也不见好，半个月后高烧才退，但是“我”醒来之后就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了，从这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心思莫测，和任何人都不亲近。“我”16岁那年遇到了李晋，和他发生了什么阿碧不知道，原本宰相和夫人都不同意，但是最后“我”以死相逼要嫁给李晋，闹到皇上也知道了，就给“我”和他赐婚，没多久李晋便请求外戍，“我”一个人苦苦等待。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来提亲，但是都被“我”拒绝了，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真的非李将军不嫁的，再没有人来提亲了。宰相和夫人都随着我，尽管这两年传出“我”大龄未婚的丑闻，甚至是被李将军背弃的流言，他们也没有逼“我”放弃。
　　原来还有这样隐藏的事情。虽然阿碧没说，但是我想“我”一定是记得的，宰相和夫人也知道“我”是记得的，家里人也都知道我是记得的，而“我”也知道他们知道，只是没有人戳破这层窗户纸。我们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挣扎、反思、愧疚、迷茫，却不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因为我们都害怕，害怕曾经的一切都是虚幻，也害怕现在的一切是虚幻，所以只能装傻。
　　我想改变这个僵局，至少该把相府的僵局打开，我不想看着如此爱“我”的父母再受折磨，也不想看着相府沉浸在沉默中。
　　古代没有吃午饭的习惯，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个折磨，因为我有很严重的胃病，每天的三餐必须准时，而且我已经习惯每天三餐了，所以中午我悄悄地让阿碧给我开小灶。吃饱喝足就午睡，古代的日子真是太惬意了。
　　午觉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阿碧很急切地跑进来说李将军到了，惊得我一下子睡意全消。急急忙忙地换衣、梳妆，然后跑向大堂，阿碧在我身后喊：“小姐，小姐，李将军和老爷去书房了。小姐——”我折回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想说啊，但是您跑的太快了。”阿碧小声地抱怨道，但是我还是听到了，很不善地瞪了她一眼，匆匆忙忙地向书房跑去。跑到房门前我才猛地住脚，阿碧没停住撞到了我的身上，揉着鼻子、吸着气说：“小姐您怎么停下了？”“回去。”“什么？”“我说回去。快！”刚想跑回去，房门开了，宰相——“我”的父亲——先出来了，看到我有些愣住，我也愣住了，默默地扫了李晋一眼，乖乖地向父亲请安，又向李将军问好。父亲轻咳一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华儿你就带着李将军逛逛吧。”我偷瞄李晋一眼，他没有什么反映，似是默认了。我心里有点激动，恭恭敬敬地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