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责罚》16凌

25、纸鸢 下巴和颈侧

　　下巴和颈侧的伤一点点在好转，直至看不出一点点痕迹，在水清弦心口的伤却无法痊愈，她没有问小花去了哪儿，只是再也没有去看过那只新的狗崽。她小心翼翼的的面对郑少冰，不再露出对任何东西的偏爱。她以为她会不习惯，但是真的，她适应的很快。
　　“最近送来的书姑姑不喜欢吗？”郑少冰状似无意的问。
　　水清弦摇摇头。
　　“好像送来的花姑姑也没有多去看，不好看吗？”
　　“好看。”水清弦点点头。
　　“甜点姑姑似乎也不是太合姑姑口味？”
　　“没有。”
　　“到底什么才能博得姑姑的欢心呢？”郑少冰看着水清弦的眼睛问。
　　水清弦摇摇头，半响才开口：“就这样挺好。”
　　“神宫也确实是无聊。姑姑放过纸鸢吗？”
　　水清弦摇摇头。
　　“春来秋去，正是踏青的好日子。我看宫外很多人都在放纸鸢，挺有意思的，姑姑肯定喜欢。”郑少冰轻笑着说，语气中是满满的期待。
　　水清弦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稍微提起一点语气的回应：“好。”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纸鸢，两只很漂亮的鸳鸯，姑姑要不要看一下？”没等水清弦反应，郑少冰就已经拉着水清弦的手跑去了书房。

　　书房内，两只鸳鸯形的纸鸢活灵活现，一看就造价不菲，出自大家之手。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享誉京城的大师的手笔，不知道这在作画和做纸鸢有什么不同，水清弦出神的想到。
　　“姑姑，人们总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们今日做一对让人羡慕的鸳鸯好不好？”郑少冰从后面抱住水清弦的腰，贴着水清弦的耳边问。
　　粘腻，湿热不舒服的感觉出现在水清弦耳边，水清弦才惊觉自己又跑神了，慌张的将思绪拉回，看着桌上的一对纸鸢，再像又如何，假的就是假的。
　　“姑姑！”郑少冰不满意的嘟哝了一声，将吻印在水清弦的耳后，直至颈侧被衣领覆盖处。
　　差点又跑神的水清弦被拉回注意，僵硬的等郑少冰亲完，几乎机械的点点头。
　　“姑姑真乖。”郑少冰奖励似的又亲了亲水清弦的耳垂，感受到怀里人没有过多的躲闪，满意的笑了笑。

　　两人换完衣裳，侍卫早已经备好了车。郑少冰牵着水清弦的手，扶她上了马车，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纸鸢放入，自己才钻了进去。

　　选好的山坡绿草茵茵，清澈的小河流过，风景如画。闲杂人等早已经被清理，等两人下了马车，连侍卫都隐入暗处，似乎真的只有她们两人存在。

　　郑少冰为了放起这纸鸢，早就提前悄悄试过，今日不仅天气好，风也是刚刚好。确实算得上天公作美。她仔细的和水清弦说着放风筝的要领，小心叮嘱着水清弦不要被绊倒，小心被线勒住手。等水清弦都听明白了，她拿着纸鸢在前面跑了起来，一阵风吹过，顺势放手，纸鸢悠悠飘到了天上。

　　水清弦看着天上的纸鸢呆呆发愣，忘记了郑少冰的交代，还在想着该干什么的时候，郑少冰已经跑到了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教她扯着线，一会儿顺风放线，一会儿往回拉扯，灵巧的手指变换着，风筝已经越飞越高。

　　“姑姑，我厉害吗？”郑少冰大笑着问水清弦，脸上是满满的骄傲，身后是高飞的纸鸢。水清弦还在迷茫中，不太懂这纸鸢到底是怎么飞上去的。
　　“姑姑，现在风正好，我们放下一个吧，要让两个都飞上天哦。”郑少冰将手中的线用石头绑住，压在地上，拿起另外一个纸鸢，将线交到水清弦手中，自己拿着纸鸢跑了起来。

　　水清弦看着天上的纸鸢出神，那只鸳鸯仿佛真的翱翔于九天之上，自由自在了。直到郑少冰夺过她手上的线，在她耳边说：“姑姑，两个纸鸢的不能考得太近，否则线会缠在一起。”

　　水清弦将目光投向正向天空飞去的纸鸢，迎风而上，扶摇直上九天，却也只是假象。两只鸳鸯看似自由自在的在天空飞翔，实在却被细细的两根线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姑姑，你喜欢这吗？”郑少冰收回放在纸鸢上的注意力，回头问水清弦。
　　水清弦点点头。
　　郑少冰欢快的说：“我就知道姑姑喜欢。我知道姑姑一向不喜欢神宫，以后我们多多出来玩好不好。姑姑，你说等我们老了，就找这样一个地方隐居好不好，只有你和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水清弦看着郑少冰的眼睛，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继续投到天上的一对鸳鸯，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正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微风习习，又带了一丝丝凉爽，水清弦感觉自己都有点飘忽，这里没有神宫高高的围墙，这里没有不见阳光的神殿，这里没有完全黑暗的刑房，这里水会流，云会飘，草会长，风会吹。

　　“姑姑。”郑少冰突然揽过来的手打破了水清弦一切的幻想，这些再美好又如何，就如同天空再自由，对于纸鸢来说，永远有一根线束缚着它们，告诉它们，一切都是假象。纸鸢能飞多高，不是离天空有多近，而是那根线愿意放多长。只要有这根线，无论纸鸢在哪里，都不可能自由，永远只能被掌控。哪怕已经翱翔九天之上，只要线一收，还是要跌回地面。

　　“姑姑，你看得这么出神，好看吗？”郑少冰坐下来，将水清弦揽入怀里，和她一起看着天空。
　　“姑姑，你说我们两个要像它们一样多好，双宿双栖，永不分离。”郑少冰将两个纸鸢的线缠在一起，两只鸳鸯立即撞在了一起，似乎摇摇欲坠，又在一阵风下，飞的更高。
　　“姑姑，你看，两根线缠在一起也没什么。放纸鸢的都说，两根线不能缠在一起，我却觉得，只要放纸鸢的人控制的好，就能飞，是不是？”
　　水清弦不想回答，郑少冰却不依不饶，一定要水清弦回答：“你说，是不是，姑姑？”
　　“是！”水清弦低声回应，就如同被控制的纸鸢一样，去留又何曾受自己控制。

　　两人又看纸鸢飞了半响，越飞越高，天气却突变。刚刚还风和日丽，现在却狂风大作，隐约暴雨将至。天上的两只鸳鸯力道大得郑少冰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如把线剪了。”水清弦轻声提意。
　　郑少冰看了水清弦半响，笑了一声，唤了侍卫将纸鸢收回来，自己扶水清弦起身。两人上了马车等侍卫将纸鸢收了回来，恭敬的递给郑少冰。

　　郑少冰爱惜的将纸鸢放好，沏了一壶茶，倒入杯子递给水清弦：“外面冷了，姑姑喝点水，暖暖身子。”
　　水清弦接过水，两人都不再言语，只听见马车的咕噜声，一会儿雨就下来了，滴滴答答的雨声越来越密集，渐渐就变成倾盆大雨，还有呼啸的风声吹过，水清弦有一种刚刚好天气都是错觉。

　　“姑姑觉得，这样的天气，如果依照姑姑所言，剪了这一对鸳鸯的线，它们还能变成什么样？”郑少冰细细把玩手上完好的纸鸢问道。
　　水清弦咬唇不语。
　　郑少冰也习惯了，继续说：“只要在我这里，在我庇护下，它们才能完好无损，是不是，姑姑？”
　　抬眼看着水清弦，一定要水清弦回答，水清弦点头回应：“是。”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脆弱，你说是不是，姑姑？”郑少冰将纸鸢放了回去，贴近水清弦坐了继续问。
　　“是。”
　　“所以越要精心呵护。在姑姑看来，是不是只要剪断了线，它们就能顺风上九天之上。但是姑姑莫要忘记了，他们是纸鸢，注定飞不高的。它们禁不起风雨的任何摧残，这一点，姑姑应该深有体会，是不是？”
　　水清弦不想回答，郑少冰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手指挑起她的下颚，继续追问：“姑姑，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是。”水清弦不得不承认，纸鸢就是纸鸢，不是真正长翅膀会飞翔的雄鹰，所以注定与天空无缘，哪怕曾经那么接近。
　　“好好的出来放个纸鸢，姑姑怎么还哭了？今天玩得不开心吗？少冰还想经常和姑姑出来放纸鸢玩呢，这纸鸢当然要好好保存。”郑少冰收回咄咄逼人的气势，凑近水清弦，舔掉她眼角的泪水，将吻印在上面。

　　从放纸鸢回来，水清弦就一直不停的做一个梦，梦里她在飞翔，朝着一个方向一直飞，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到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压力都会瞬间将她拉回，重新跌入黑暗。瞬间从高空跌下的感觉总会让水清弦惊醒，借着月光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感觉还在做梦。如果一切都是梦多好。

　　醒来哪怕是逃出神宫的那次也好，狼狈不堪，确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不要回头，无论如何；醒来哪怕是肮脏的刑房也好，换一个选择，最起码十年之后就可以离开神宫；醒来哪怕是选中圣侍的那个夜晚也好，因为就算没有自己，依旧什么都不会发生，她是公主，其实不用自己傻傻的保护，依旧会安然的在神宫长大，变强。水清弦有些迷茫，自己在这个当中，到底充当什么角色。没有自己，郑少冰依旧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圣女，天降神迹的圣女，皇室谋划了这么多年，不会允许失败。没有自己，郑少冰依旧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她挣扎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不过是作茧自缚，将自己缠了进来，越缠越紧，不仅缠住了她，也缠住了郑少冰，两个人都鲜血淋漓，挣脱不得。

　　“姑姑，睡不着，在想什么？”郑少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出声问水清弦。
　　水清弦摇摇头，闭上眼睛，转身背对着郑少冰。
　　郑少冰伸手强势的将水清弦揽入怀里，紧紧抱着，通过胸腔传递出来的声音，分外低沉：“姑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不喜我都不敢做，你欢喜的我费尽心思也要寻来，可是你还是不开心。你到底要什么？”
　　水清弦没有回答，她想要自由，想要远离郑少冰，可惜这是两人心知肚明却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答案。她又何尝不想问郑少冰想要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做，喜欢或者不喜欢，郑少冰永远喜怒无常，无法满意。其实，她也知道郑少冰要什么，只是自己给不了。郑少冰要得是自己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别无他物，全心全意爱着她。可是，自己做不到。水清弦不得不承认，爱，无法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