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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起 近日来,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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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陆俯忙得不可开交,家里常有陌生人进进出出,芳菲却难得的清闲,陆连城让芳菲上了上海
最好的女子学校,但学校的课程却十分轻松。“唉!”芳菲叹了口气,已经多日没看见清文了,自从
上次替父亲去处理那些事后,清文就忙碌了许多。“小姐怎么又叹气了,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吴妈停下手里的活,伸出手去关切的摸了摸芳菲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才松了口气:“还好,小姐
的额头不烫,到是脸色不大好。”芳菲挤出些笑容:“没什么,只是闷的发慌。”芳菲有一下没一下
地摇着绣扇,吴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话音,清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眉
头深锁:“芳菲,快,干爹找!”
芳菲走得很快,她惴惴不安,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感觉到将会有什么事发生,想着想着,芳菲觉得有
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了心尖,她额头渐渐渗出了微微的汗珠,身上有些发凉。“混帐,到底是谁,难
道一群匪徒,竟敢抢我陆家地产,烧我陆家商铺。”书房的灯开着,透过门缝,芳菲可以看见父亲因
震怒而颤抖的身影,地上一片狼籍,尽是些碎纸片还有大堆的文件,芳菲见李经理还在,知道还不方
便进去,她用手压住剧烈跳动的心口,微微喘口气,光亮的有些刺眼,是书房的门开了,李经理还有
许多芳菲并不认识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李经理见了芳菲,停住脚步微微欠首喊了声“二小姐”芳
菲略略点点头,也没了心思打招呼就急忙进了书房。
“唉,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陆连城平缓了几分情绪,点了支雪茄,靠坐在了沙发上:“芳菲,
乡下是越来越乱了,这世道已逼得人无法本分了,到处都是落草为寇的。”陆连城吸了口烟又道:“
我想,还是尽快将你母亲接来才安全些。”“爸”芳菲眼眶有些泛红:“妈,没事吧,老宅,没事吧
。”陆连城吐了口烟,脸色缓和了一些:“暂时还是安全的,过几日你和清文回去一趟,将你母亲接
来,方可安心呀!”陆连城顿了顿,思索这,他将剩下的雪茄捻在玻璃的烟灰缸中,只留下余烟袅袅
,“我便不回去了”陆连城负手走到窗前望这远方,似乎是家的方向,透过雪茄的余烟,芳菲忽然觉
得几年没见的父亲老了,陆连城向芳菲和随后进来的清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于是书房又
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清文拉了芳菲的手悄悄退了出去。
芳菲坐在秋千椅上斜靠着清文,仰望着星空,满天繁星,忽然又想起了父亲,想起父亲的寂寞。“清
文”“恩”“你说,爸爱妈吗?”清文略微思考,微笑又宠溺的看向芳菲:“爱!”一个字却透着无
法言语的力量。芳菲依旧看着星空,摇着秋千椅,眼睛明亮的如天上的星斗却又含着淡淡的忧愁:“
可妈总不愿来城里,她说舍不得老宅,可我总觉得她和爸在逃避着对方。”清文摸了摸芳菲的秀发:
“傻丫头,这种事,哪是局外人能看的清的,但我有种感觉,干爹是爱干妈的”芳菲噗嗤一笑转过脸
来看着清文:“你说话有些沧桑感了。”清文回笑着捏了捏芳菲的鼻子,有些感叹道:“我老了,没
人要了。”芳菲被清文的滑稽摸样逗乐了却认真得看着他:“没人要,我要。”
不知何时起,一颗星星落入了人间,成了最美的流星,这个夜晚,漫天的星星都滑入了凡间,一场流
星雨中只有最美的依恋。
火车隆隆声中,芳菲怀着回家的喜悦,早晨发了电报,“妈知道我回去,怕又要忙开了。”芳菲想着
想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掩不住的疲倦,想是昨晚太兴奋了,到现在心还咚咚乱跳。“小姐,累了
就靠着吴妈休息一会,可别让太太见了小姐的疲惫样,又要担心的。”从小到大,吴妈总能在芳菲最
需要关怀时出现,若母亲是在爱中多些调教,吴妈便是爱的多些宠溺,芳菲安心的靠在吴妈怀中,片
刻,竟陷入沉沉睡梦中。
“呀!”芳菲忽然惊醒,见吴妈焦急得拍着自己的背:“小姐,小姐,醒醒,莫怕,有吴妈在。”芳
菲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吴妈,我有些怕,不知怎的,我们快回家去,我...不知怎的。”那份感觉
隐隐的又有些幻觉的痛。“芳菲,快到了,我刚问过列车员,离家已经很近了。”清文走进车厢,满
头大汗:“还好订了包间,外面的车厢全是人,皆是些逃难的。”芳菲已镇定了许多,忙让丫头小菊
浸了条湿毛巾递给清文,清文见芳菲脸色有些苍白,顾不得擦脸急切地问:“怎么,不舒服吗?”吴
妈刚要开口,芳菲却在桌下按住了吴妈的手,淡淡一笑:“没什么,怕是太想家了。”清文缓了口气
,觉得安心了许多,他握住芳菲的手,安慰道:“别担忧,干娘上次来信,不是一切都好吗?”芳菲
点了点头又淡淡笑了笑。“芳菲,这次见了干娘,我便与她说我们的事。”“我们,我们的事?”芳
菲有些不懂。“傻瓜,”清文轻捏着芳菲的鼻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要向干娘提亲。”清文
话音刚落,吴妈和小菊都高兴得乐开了花,连声道:“小姐,恭喜,恭喜了”“吴妈...”芳菲羞得
脸色微红,撒娇地钻进吴妈怀里,闭上了眼睛,却挥不去清文的身影。
“呜——!”“宁县到了”列车员依次敲着每个包厢的门,通知着。芳菲理了理落下的碎发,脸上还
留着粉粉的气色,吴妈和小菊麻利的收拾好东西,清文已站了起来,提起理好的箱子:“大家等会出
去时跟紧些,人很多。”虽然是对大家说的却盯着芳菲看了好一阵,弄的芳菲有些不自在得喝了口水
,吴妈笑这说:“清少爷,您放心吧,小姐丢不掉的。”惹的小菊实在忍不住了“噗”得笑了出来,
清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出了包厢。这次回老宅,时期不同以前,也就芳菲,清文,吴妈,小菊,四
人,人少方便些也不大招惹事端,陆连城心想有清文跟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车上的人确实很多,
行李也放的歪七扭八的,幸好在宁县上下车的并不多,走起来到还顺畅,就在快下车时,一位老爷爷
一下没走稳倒向了清文,清文赶紧放下行李扶起老人:“您没事吧”清文关切的问。“没事,没事,
人老了,腿脚都不中用了,谢谢了,年轻人”老爷爷一边向清文道谢一边瞟了一眼芳菲,芳菲忽然觉
得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她觉得那老爷爷的眼神里含着些东西,像一头贪婪的豹子在盯着近在咫尺的猎
物,芳菲闭了闭眼再看那老爷爷时,只见老人仍是和蔼可亲的,并没任何不妥,芳菲揉了揉额头,想
是看错了。
老人向后走去,清文已下了火车,芳菲刚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一转头见那老人跨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的门掩着,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背影,似乎见过又很陌生。“芳菲,快些”清文焦急的喊了声,
芳菲摇了摇头自语道:“真是想太多,太累了”,也走下了火车。
火车站可谓人山人海,除了拥挤着上下车的人群,还隐约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奇怪,怎么不见张叔”清文嘀咕着:“不是让张叔来接的吗?真是的”,“别急,也许有什么事给
耽搁了”芳菲安慰着清文,清文点了点头放下沉重的行李,在站台边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让芳菲先
休息片刻,然后说道:“你们等等,我去找找,也许张叔在站外等着。”芳菲有些不安:“当心些”
,“恩,放心,一会儿就回来”清文不舍得看了看芳菲便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清文消失的
背影,芳菲忽然有些害怕,似乎清文这一走,就永远回不来了,芳菲揉了揉太阳穴,默默想着“真是
太累了,又乱想了。”
“小姐,你怎么了,太闷热吗?”吴妈担忧得为芳菲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是有些闷,不要紧”芳菲
并不想把心中的不安说给吴妈听,毕竟,吴妈的年龄也大了,禁受不起的。
“小菊,去给小姐买瓶西洋水,解解暑,快去快回。”吴妈一边帮芳菲揉着太阳穴一边吩咐小菊,“
好,我这就去”小菊急忙答道,“别跑太远”吴妈叮嘱着,“知道了,我去去就回”小菊向芳菲欠了
欠身,也融入了人群之中。“小姐,你有些心绪不宁”吴妈站在芳菲身旁,握住了芳菲有些冰凉的手
,温和的看着芳菲,“吴妈,没事,真的”芳菲回看向吴妈,坚定的握了握吴妈的手,微微笑了笑。
“小姐,小姐。”芳菲见一陌生男子站在面前,有些吃惊,“你是...?”吴妈问道,“我是阿柱
呀,陆家新进的家丁,太太出事了,张叔让我赶紧接你回去。”那男子一副焦虑的样子。“什么,妈
怎么了”芳菲惊得站了起来,浑身有些颤抖,“说不清,好像是急症,您快随我走吧。”
吴妈似乎乱了分寸,拉着芳菲竟带了哭腔:“这可怎么办才好,可怎么办呢”,芳菲十分担忧却万分
清醒:“妈怎么忽然就病了,电报里没提过呀。”那男子似乎有些急了,用手擦了擦脏脏的脸:“哎
哟,小姐,这病来如山倒还不快呀,您快跟我走吧。”再瞧了一眼那男子,芳菲似乎在哪见过,也许
是个家丁吧。
芳菲点了点头,那男子赶紧接了行李,引着芳菲往外走,“对了,清文呢?”芳菲忽然想了起来,那
男子想了想说:“少爷先回去了,听到太太生病,可着急了,对了,少爷让我把这怀表给您”那男子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镶金的怀表,这表芳菲当然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清文留学前,自己送他的,希
望他能常想起自己,看到这表,芳菲不禁脸有些发烫,心想,清文一定急坏了才先赶回去了,便不再
多问些什么,直接坐上了阿柱牵来的马车。
陆家老宅依山傍水而建,据说是经风水先生看过的宝地,只是离城镇偏远,从火车站出来还有一
大段路,这一段路多是泥土青草地,因此,坐马车是最好不过的了,要是开汽车便会陷进泥里,人力
车呢,又慢些。
马车跑得飞快,有些颠簸,时间却觉得长了些,闷得人发慌,芳菲的心也七上八下的,她真怕妈
会有事,不,不,不,妈心地善良是乡里的大善人,一定会没事的,芳菲想着,稍稍平静了下来,可
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思绪有些乱,急忙闭上了眼睛好好回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还在飞奔,摇晃的令芳菲有些不安,她微微掀开布帘向外望去,只见棵棵苍天
古树,却人烟稀少,忽然间,芳菲觉得那驾车人的背影有些熟悉:“阿柱,我们见过吗?”阿柱嘿嘿
一笑:“小姐抬举,我们下人怎会见过小姐。”芳菲忽然一惊想起小菊来,刚才一片混乱竟把那丫头
给漏了,忙问:“清文是一个人走的吗?”阿柱正控制着马匹,以为芳菲担心清文了忙答道:“少爷
怎么会一个人呢,伺候的总有几个跟着,小姐放心。”吴妈听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芳菲急忙按
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继续对阿柱喊道:“妈生病了,爸在老宅还好吗?他身体向来弱。”阿柱愣了一
下赶紧附和:“老爷身体却不大好,太太又病了,就盼着小姐回去了。”这下吴妈惊得捂住了嘴,芳
菲也直冒冷汗:“阿柱,我怎么记得往乌镇的,不是这条路呀。”阿柱随意答道:“哦!我带小姐走
近路回去的,别让太太久等了。”这下连芳菲也惊呆了,这个阿柱根本不是陆家人,陆家老宅根本不
在乌镇,陆家家丁怎么会不知道呢。吴妈急得不知所措,芳菲也算不准这人到底要干些什么,可她知
道得让车子停下来,不能再往前了,否则恐怕离家是越来越远了。“阿柱,停车”芳菲向吴妈使了个
眼色,让她随机应变。“快停车呀,小姐的话没听见吗?”吴妈厉声呵斥到。“这,太太可病着呢,
小姐,您就别耽搁了。”阿柱说话间又用力抽了马一鞭,马儿一疼,跑得更快了。“小姐要方便,快
停车,否则小姐身体有个好歹,你吃不了兜着走。”吴妈提高了嗓门掩饰心中的恐惧,阿柱到是被这
话给震住了,干这事前,那个叫吉田的日本人可是吩咐过的,小姐要完好无损,否则...,阿柱不敢
往下想,急忙拉了缰绳,马儿跑了几步,便很不高兴的慢慢停了下来。
芳菲由吴妈扶下了车,阿柱恭敬地欠了欠身说:“小姐可得快些,迟了,太太不好了,我无法交
代。”吴妈唾了口唾液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敢诅咒太太。”阿柱一阵怒火,可想到那五十
块大洋的赏钱又变回一副笑脸:“您说的是,这臭嘴,该打该打”说着还真往脸上打了两下,芳菲并
不理他,直径走进了树林子,吴妈拦住阿柱说道:“小姐方便,你可不能越了规矩,否则送你进大牢
,就在这等着,我去伺候小姐。”阿柱连声诺诺,便转身蹲下抽起了旱烟,心想,这荒郊野外没马没
车的,谅她也跑不了。
芳菲和吴妈蹲在草丛里正一筹莫展时,阿柱却在外面大叫起来:“小姐,我也要方便一下,你可
别乱走,我一下就回来,这林子里可不知藏着什么呢。”这份关心阿柱可是真心的,若这小姐有个什
么三长两短,那五十块可就泡汤了。芳菲忽然灵光一闪在吴妈耳边说了起来,吴妈连连点头,主仆二
人便商量好了,芳菲和吴妈悄悄绕到马车边,快速解开了马与车相连的麻绳,趁阿柱没发现两人骑上
马便往前飞奔,阿柱追跑了一阵,一拍脑袋吹了声口哨,马立刻就像着了魔似的往回奔去,阿柱大笑
起来露出丑恶的嘴脸,那双眼睛忽然让芳菲想起了在车上撞到清文的老爷爷,原来一切早有预谋,芳
菲闭上眼睛,几乎要认命了。可马却停住了,紧急关头,吴妈从马上扑向了阿柱,用力扇了他一个巴
掌,哨音停了,马儿也停了下来,“小姐,快走”吴妈用尽全力喊着,“妈的,臭婆子”阿柱与吴妈
扭打了起来,眼见吴妈快支撑不住了,芳菲的泪水,“哗”的一下涌了出来,她近乎嘶哑地喊着:“
吴妈,快上来,快上来...”,吴妈的喊声已微弱了,却仍用力捂着阿柱的嘴:“小姐快走,快走呀
,吴妈求你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让芳菲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可脑海中却清醒着,她大喊着:“
吴妈,你等我,等我,我去找人救你。”便急忙策马往前方奔去,芳菲知道只有找到人,才能救吴妈
,自己的力量太微弱了。不知跑了多久,芳菲好累好累,她本不太会起马的,清文教过她几次,也只
算得上初学,现在却觉得腿好疼,头好疼,心也好疼,芳菲伏在马上眼泪模糊,朦胧间,听见一声马
嘶,似乎看见了一群马,不,是一队骑着马的人,都穿着军装,威武不凡,不,一定是幻觉,芳菲又
看见吴妈了,浑身是伤,自己想追上她,却怎么也追不上,吴妈只是在对自己笑着,然后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吴妈,吴妈,吴妈”芳菲大叫着醒来,潺潺溪水,碧草蓝天,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小溪边站着一个人,是那么的熟悉,“陆芳菲,怎么不认识了”居然是程子浩,怎么会是他,居然是
他,芳菲一把抓住子浩,像遇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求你...求你,救吴妈,救救她”芳菲已泣不成
声,子浩半跪在芳菲身边,用手帮她抹干了眼角的泪水,坚定地说:“别怕,一切有我。”
吴妈死了,和那个阿柱一起滚落山崖,副官向程子浩报告时,芳菲已欲哭无泪了,只觉得心里空
空的,像被人掏走了心肝五脏一般,她不吃不喝亦不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等待着。子浩看着芳菲不
觉得尽有一丝心痛,并不强烈只是一丝丝,一微微的涟漪,却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就这么过了半日,
子浩已经忍不住了,他将芳菲拉到悬崖边上大骂起来:“陆芳菲,你要死便去,别活得和死了一样。
”芳菲却有些痴了,喃喃自语着真得向崖边走去,子浩急了,一把抓住芳菲,刹那间,芳菲已落入一
个温暖的怀抱,很宽阔的肩膀,飘着淡淡的烟草味,愤怒地声音从头上传来,芳菲恍然如梦,“你疯
了嘛,你这样做,吴妈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