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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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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无妨,你还有我。”白马无烟笑的轻松,心里却痛的沉重。
淡如兰没有接声,只是端起那杯果汁一饮而尽,就在他放下银杯时,白马无烟的小厮端了一盘切好的冰镇的西瓜过来。
“呐,都是你的。”白马无烟把拿了一块西瓜亲自送到淡如兰的嘴边。
淡如兰并没有吃只是把剩下的交给夏安让他给外公他们分了去。
“一块够么?”白马无烟自然是不会在意一个西瓜分给多少人,他只在意他在意的。
淡如兰接过西瓜说:“够了。”
第二日太子派人传他了去东宫。
“不知殿下急招微臣有何贵干?”
太子背对着他说:“北戎。”
淡如兰重复了一边,有些疑惑。
“眼看着夏季就要结束,秋冬季北戎为了过冬会侵界,可是这次北戎首领却主动要讲和,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这个事,你亲自去。”
淡如兰听着这个事情,心里有了一番自己的计较。
“回陛下,微臣定不辱命,不过微臣有一事不解,若是北戎首领的要求过分该当如何?”
太子一听就知道淡如兰想说的:“你想带兵?!带沧州的兵?!”
淡如兰恭敬道:“回陛下,微臣只是想备万全之策。”
太子微微一笑:“好!你先去,随后本宫自会有安排。”
第二日早朝淡如兰就被赐了庭节出使北戎。
从京城出发到北戎就要两个月,来回四个月,再加上在那里办差将近半年多才能回来。
白马无烟果断拽着夏七书一块去,美其名曰监督新官上任,其实时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北戎。
周老爷子则让周擎苍一块跟着去,毕竟在漠北,周擎苍的脸面还是值点钱的。
一路上五个人策马疾驰,错过了宿头就自己搭帐篷,这种事情对于白马无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王爷也会搭帐篷?!”周擎苍一脸崇拜的看着白马无烟,在他的认知里王爷都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像淡如兰那样。
“那有什么?!不过是个帐篷而已,就是搭个营帐也不是问题。”白马无烟笑着回答。
周擎苍眨巴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淡如兰问:“好厉害!表哥你会不会啊?”
“不会。”淡如兰回答的干脆利落,周擎苍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白马无烟搭好帐篷后淡如兰就钻进去休息了,完全不像周擎苍一样碰都舍不得碰。
“如兰,别睡,吃点东西再睡。”白马无烟钻进帐篷拍了拍淡如兰的腿。
淡如兰执意不吃,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白马无烟也舍不得叫醒他,就任他睡,睡够了再起来。
“表哥他对你这么无礼,你怎么还能容忍他?像平时不是应该砍了么?”
夏七书拍了周擎苍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有你这么咒你表哥的么?小心他没砍你哥,先把你剁了喂狗。”
周擎苍吐了吐舌头再不敢接话。等他们把抓到的烧鸡拔了毛烤得直冒油,白马无烟才去叫了淡如兰起来吃东西。
“啊,鸡腿鸡腿!”周擎苍激动的去抢鸡腿结果被白马无烟一只手就挡开了。
“那个是表哥的,下一只给你,下一只绝对给你。”白马无烟哄着周擎苍小朋友,把鸡腿递到淡如兰手里。
淡如兰接过鸡腿从背后绕过去偷渡到周擎苍小朋友手里,然后重新把撕了一块鸡肉就着干涩的饼子吃。
“表哥表哥,我听他们说你以前没饭吃的时候都是吃这些东西是不是?”周擎苍开心的啃着鸡腿,凑到淡如兰旁边问。
淡如兰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吃自己的东西,吃饱了就去帐子里休息。
“诶?表哥,表哥别走啊。”周擎苍不知道淡如兰为什么不理他,有些心急去拽,想把他拉回来。
淡如兰被拽住便回答:“过去种种随流水。吃饱了早点睡。”
周擎苍笑眯眯的跟吃饱了撒娇的小奶狗一样:“好!我今晚还跟你睡!”
“好。”
淡如兰进了帐篷收拾了一番,就躺下休息,白马无烟四个在外面猜拳决定今晚谁守夜。
“我赢了!我去睡觉了!你们俩慢慢玩!”周擎苍笑眯眯的挥舞着拳头,钻进淡如兰的帐篷,然后八爪鱼一样抱住被子不一会就睡的鼾声大作,吵得淡如兰睡不着。
于是淡如兰推开周擎苍,离开帐篷,发现今天守夜的是白马无烟,便坐过去烤火。
“还有三日就能到漠北的边界,到时去了北戎可能我就不便出面,所以……”
“无妨,有小小陪我。”淡如兰挑了挑火堆又往里添了几根柴火。
白马无烟从树根边靠过来:“我听大哥说,你对这次的谈和并不抱希望。”
淡如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白马无烟把烤热的水囊递给淡如兰:“给我讲讲吧,我无心皇位,这些事情我从不参合,也不懂其中利害。”
“北戎为过冬经常掳掠边境抢钱抢粮,漠北边境上的百姓一到冬季就苦不堪言。这次北戎首领主动讲和,如果不是因为不堪内乱,那定是有瘟疫。”
白马无烟心里想着哥哥的忠告,但终究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开口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内乱,会引起军心纷乱,无心征战。瘟疫会使军队战力大减,即使出兵也无法取胜。”
白马无烟还是有些质疑,便道:“我跟你打赌,定然是前一种原因。”
“若不是呢?”淡如兰揉了揉鼻梁提神。
“如果不是就算我输,到时候听候发落,但是如果你输了那你也得听我的。”白马无烟笑着说。
淡如兰却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只是淡淡的回答:“我为什么要赌?”
“噗嗤!”小小实在忍不住了,他家大人气人的本事简直不要太大啊。
“咳咳!”淡如兰清咳一声,小小立马不动了,如同死尸一般。
白马无烟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摇了摇他继续追问:“怎么样?要不要打赌?”
淡如兰想了想便应下来,左不过被他戏弄一番罢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黑夜漫长,白马无烟困的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靠在淡如兰肩膀上睡了一夜。这段时间他鞍前马后的为淡如兰操心这操心那,比小小这个正牌小厮都仔细,淡如兰也不是没看在心里,每次轮到淡如兰守夜白马无烟都第一个站出来替他。
淡如兰就这么直直的坐了一夜,任白马无烟靠在怀里睡的安稳。
小小和夏七书把帐篷收好东西规整后过来请示,是否即刻出发。淡如兰应了一声,拍了拍怀里熟睡的人的脸,叫他起床。
“不起,再睡会……”白马无烟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还以为睡在自己宫里的雕花大床上。
“起床。”淡如兰又推了推他,白马无烟有些许清醒了,却又贪恋来之不易的淡如兰的怀抱依旧赖着不起。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白马无烟立马坐直起身捂着自己印着手指印的脸兀自上马,背对众人。
“小小,扶我。”淡如兰保持着一个动作坐了一夜还被一个人形癞皮狗压了一夜腰腿困麻的站不起来。
“大人,别动,我给您按按。”小小蹲下轻轻揉捏着淡如兰的腿。淡如兰只觉一阵阵酸麻,酸麻过后站起来活动了一番也没什么大碍。
五个人再次跨马疾驰,赶到了漠北。到了漠北之后歇息调整了两天,淡如兰就带着小小去了北戎,一路黄沙漫天,驼铃阵阵。
白马无烟站在城墙之上目送淡如兰主仆二人伴着驼铃渐渐融入了大漠深处。
“你的心也飞了?”夏七书看着白马无烟对着大漠黄沙发呆的模样调笑道。
白马无烟摇了摇头,他不在乎北戎到底是内乱还是瘟疫,他只求淡如兰不要出事。
“我去忙了,我觉得这个赌局,你输定了。”夏七书拍了拍白马无烟的肩膀就离开了。
从他们一进城就看到有几家在哭丧,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因为疾病,而且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夏七书也来不及去驿站梳洗,立马去了病患家里看诊,得知症状之后立回了驿站配药,还下了告示禁止土葬,所有尸体一律火化。
可是告示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气的夏七书直骂愚民。淡如兰得知就把圣上钦赐的银票换成真金白银在城门楼下摆了个摊,只要火化的都有赏银拿,大人十两,小孩五两。
有了利益的驱使人们也不在乎什么入土为安了,都在将士们的监督下将自己死去的亲人烧了个干净,也愿意接受夏七书的治疗了。
“嘿!还是表哥聪明!”周擎苍一脸狗腿的跟在淡如兰后面转。
淡如兰走后的几天,漠北最大的城镇,朔方城里的烈酒一夜之内就售罄。夏七书把烈酒囤在医馆给将士们清理伤口用。
漠北和北戎边界的这个小镇里面的疫情被控制并逐步治好,淡如兰也离开了一个月了。
“淡大人,如果不是我们的部落受了诅咒定将漠北攻下!”
淡如兰手持庭节站在王帐之中,漠然道:“大汗尽可一试。”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北戎首领直接掀翻了桌子。
“得寸进尺的不是下官,而是大汗。若是大汗愿意退兵千里,下官自然带着草药而来,不然的话,大汗尽可发兵漠北”
北戎部落被瘟疫所袭,兵不能战,民不聊生,淡如兰算准了他们一定会为了药草退兵,所以说话的时候高冷清贵的气势更盛。
“好,好好好!我们退兵!可是我们退走之后你们的草药拿不来怎么办?”
“我愿与随从随军而行,以飞鸽传书为信。”淡如兰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将自己至于险地。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等草药来了,自然会退兵!”
“一言为定。”
淡如兰说罢就转身离去,北戎首领被气的不轻,感叹老天不公,若是北戎有这等才思敏捷的使节,何谈霸业不成。
“大人,信鸽已经备好。”小小说着接过淡如兰的写好的纸条放在信鸽腿上的信筒中将鸽子放走。
小小放完鸽子看着它高飞远去,看着天空问:“大人,今日就没什么事了吧?!”
“没有。”
“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小小拿了根枯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等药草送过来。”
“哦。”小小应声低下头,他才不会说想家呢,他在替他家大人想家呢。
淡如兰身处北戎营帐,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生怕自己或是小小被人抓了把柄或染了瘟疫。可是三天了,草药还没有送过来。北戎的人都病的死伤不知道有多少了。
第四天了,小小按时叫淡如兰起床时发现他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小小把淡如兰扶起来。
“可能是风寒,没事。”
“那怎么办?!我去找大汗!”
“别去!”淡如兰拦住他吩咐道:“你别去,去了就是给他们要挟漠北的机会,这个时候沧州兵马还在路上,如果真的打起来,漠北会吃亏。”
“漠北吃亏,您呢?我不能眼睁睁看您熬干了心血吧!”
“我会好的,再去看看草药来了没有。”淡如兰说完小小扶着他躺好,倒了杯水当在他的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骑着马去找送草药的驼队。
原来在一夜沙尘暴之后他们走错了方向,不然早一天就该到了。
“大人!大人!草药到了!”
淡如兰听到小小高兴的呼喊,心里也高兴,换了衣服拿着庭节就去了王帐。
“大汗,药草已到,请依约退兵。”
贪婪的北戎首领眼冒精光的看着这几车草药,脑子里却从未想过退兵的事情。
“退兵?若我不退呢?”大汗拍了拍手就有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将淡如兰牢牢擒住。
“大汗若毁约,便是坏了两国信盟。从此后再想与别国联盟绝非易事,大汗可想好了?!”淡如兰目光如炬,盯得北戎大汗一阵阵心里虚寒。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就是出兵又有谁能奈我何?!”大汗一拍桌子大喝道:“拖出去暴晒三日!出兵漠北!”
“是!”传令官跑出王帐传令,那两个侍从生拽着淡如兰将他捆在囚车上高高吊起。
“大汗,三思啊!如今出兵漠北无异于以卵击石!”北戎军师得令之后冲进王帐里劝慰。
北戎大汗一听笑的阴险:“谁告诉你出兵北戎就是要刀剑相向的?”
“大汗可是要以此威胁?可是这个使臣似乎……”
“他的来头可不小,他是咱们漠北老朋友的好外孙啊!”北戎大汗说到这里满脸都是得意的笑,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人,大人你还好吧?”夜里小小偷偷倒了一碗水给淡如兰喂。
“快走……回漠北……”淡如兰被北方的骄阳晒得口干舌燥,说话间声音都嘶哑了。
“可是我走了,大人你怎么办?!”小小依旧不放心淡如兰一个人在这里,可谁想淡如兰再开口就是“滚”。
小小道句珍重偷了一头骆驼就直奔漠北的小镇。
直到第二天大军起行发现少了一匹骆驼,淡如兰的随从也不见了,就是个傻子也知道那个随从是偷跑去报信了。大汗暴怒,拿着马鞭对着淡如兰就是一通毒打。
烈日烘烤,受伤缺水,等到漠北的城门之下淡如兰已经昏迷不醒。眼尖的守城将士看到了囚车上奄奄一息的淡如兰,立马向白马无烟禀报。
“王爷!北戎贼寇囚着淡大人压境了,淡大人看着就像死了似的……”
白马无烟大惊,立马登上城墙去看。
“李元成!你看看!你岳父辛苦找回来的好外孙!在我们手里!就剩一口气了!若是你给我们五百万石粮草,我们就大方的放了他!不然,我就让你们白发人送白发人!”北戎首领张狂大笑,用一柄弯刀顶在淡如兰的喉咙。
“混账!”李元成气的要死,他是周老爷子的女婿,也是漠北的守城大将,如此一来他该如何选择。
北戎首领抓着淡如兰的白发强迫他抬起头,用碗接满了自己的尿泼在淡如兰的脸上。
“看看,我们还是很仁慈的,还给他水喝!哈哈哈哈哈哈!”
“我□□娘的!!”白马无烟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遭辱,气的七窍生烟,拿着剑就要去将他砍于马下。
“王爷冷静!冷静!他们是激将法。”周擎苍一把按住白马无烟,他知道战场上最忌妄动,任何一个任性的举动都可以导致局面满盘皆输。
淡如兰是被一阵腥骚熏醒的,他醒来时白马无烟的心才放回肚子里,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大汗,你徒有药草……没有大夫……你可知道……瘟疫如何医治……”淡如兰虽然语气虚弱,但是话语中的自信不损分毫。
大汗闻言一愣,回想起几日前的对话,才知道自己是被坑了。只有草药没有良医,那么就是灵丹妙药也如同枯蓬废篙。
北戎大汗挥刀砍断束缚着淡如兰双手的绳索,看着连站立都没有力气的使臣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气的一脚踩上他的胸口。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淡如兰咳出一口血沫在车板上躺的甚是随意:“死了我一个又算什么……咳咳……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跟我讨大夫了……漠北大军根本不用出手……只需看着你们……北戎蛮人困死饿死……从此后北戎不复存在……咳咳……咳咳咳……”
北戎大汗并非没有脑子,此时北戎缺衣少食,军心散乱根本无心应战,他若抢不来衣食北戎大汗的位子就该拱手让人了。
淡如兰见北戎大汗良久不语,继续提要求:“给我快马一匹……十天以后我保你北戎……衣食无忧……”
“来人备马!”北戎大汗松开他,看着他拿着庭节翻身上马,庭节狠抽马臀,一骑烟尘恣意飞扬。
待他们看清马匹时淡如兰已经到了城门下。
白马无烟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大,直接架着轻功跳下城墙把淡如兰抱下马。
淡如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唤了白马无烟一声就晕了过去。
白马无烟也没有听清他叫的是王爷还是无烟,只是那一刻泪再也忍不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淡如兰回城之后的第二天就在夏七书的妙手之下悠悠醒来。
“七书……这是哪?”淡如兰凤眼朦胧眼前一片中原风格的装潢。
“夫君,如兰醒了,快去叫夏神医。”
淡如兰看着面前这个和母亲面容几乎无二的女人皱着眉想要看清他。
“如兰,想要什么?”那女人连忙扶住如兰给他喂水。
“娘……你来接我了么?”淡如兰已经烧糊涂了,眼睛也看不清楚,干什么都已经是靠下意识的反应了。
“如兰,我的好孩子。娘在这,娘在这里。”那女人拉着淡如兰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这就是她妹妹的孩子么?长的真像她啊,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
淡如兰又唤了一声娘亲就又晕了过去,夏七书也踏进了房门。
“淡淡儿,淡淡儿。”夏七书见自己叫不醒他左手给他搭脉右手展开针灸布包给他施针。
夏七书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最后用最细的针扎了淡如兰小巧的耳垂。
“唔……”闷哼之后淡如兰悠悠转醒。
“莫怕,我在这里,无烟也在,莫怕。”夏七书松开搭脉的手安慰着他,然后给周擎苍使了个眼色。周擎苍立马拿着纸笔按照夏七书的吩咐写下药方,然后去抓药煎制。
夏七书看着时间一柱香之后将银针撤下,拿烈酒给淡如兰擦拭身子。
白马无烟将奏折写好后派人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给皇城送去,这才来到淡如兰的房间。
“无烟你来了正好,给他用烈酒擦身,我给他手臂施针。”夏七书很有眼色的让开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一阵按摩和擦拭,淡如兰的眼神愈发清明。白马无烟看到后立马停了手里的动作给他盖好被子。
“如兰,感觉如何?”
“好多了……”淡如兰气若游丝,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无烟……我刚才看到我娘了……她终于来看我了……”
淡如兰说完周兰清已经躲在丈夫李元成怀里泣不成声。
“她是不是还在?”淡如兰突然这么说,白马无烟一愣看了一眼将军夫人点了点头。
“她还在,她没走。”
淡如兰听了这句话开心的笑了,这副笑颜是白马无烟从认识淡如兰到现在,未见过的明媚。
“药好了,快成趁热给他喂下去退烧,再烧下去人就要傻了。”周擎苍端着碗快步走进来。
白马无烟刚要去端就被将军夫人劈手夺过:“我来吧。”
周兰清端着药坐在床边,白马无烟则扶着淡如兰把他坐起来。
周兰清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喂到淡如兰唇边:“兰儿乖,把药吃了。”
淡如兰脸上含笑乖乖的张嘴吃药,似乎以前那个最讨厌吃苦药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碗药喝完淡如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喝着那药甘之如饴。
喝过药周兰清又给她喂了一碗粥,才扶着他躺下休息。
“兰儿乖,娘给你唱歌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病就好了。”
周兰清轻轻拍哄着淡如兰,嘴里哼唱着以前哄妹妹兰香睡觉时常唱的歌谣。
“大风起兮,草木摇……
娘亲抱儿,入梦乡……
梦里美兮,梦里香……
我儿眠兮,入蜜缸……
蜜儿甜兮,蜜儿香……
愿儿一生,福寿长……”
淡如兰在姨母的歌谣里进入梦乡,周兰清守着他睡熟起身时差点被绊一跤,这才看到自己的衣裙被淡如兰紧紧抓住,力道大至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周兰清旋即又坐了回去轻轻抚摸淡如兰被捆绑的淤青发黑的手腕。
“兰儿一定很想娘吧?以后娘就在这里,不走了。兰儿心里苦,娘都知道,娘也知道兰儿是个好孩子,兰儿从来都让娘很放心。兰儿乖,等你醒了娘亲自给你取字,给你缝新衣袍,纳新鞋。每夜睡时娘都给你唱歌,娘要让你知道你是娘的宝贝,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周兰清看着淡如兰的手渐渐松开,心里也不是滋味,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她的女儿已经出嫁,随夫家在江南定居,她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见过女儿了,如今看到了早逝妹妹的孩子顿时母性大发,想想妹妹的遭遇,再想想侄儿擎苍的讲述,更是心疼如兰。
淡如兰睡到了下午,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夏七书给他端来的饭菜也吃了个干净,喝药时又皱着眉头想偷偷倒进床头花盆里。
“兰儿。”一个温婉慈祥的女声穿进他的耳朵里,听得淡如兰一个激灵差点把碗也扣进花盆里。
“又不乖了,还不把药端回来?!”
淡如兰听着这个婉约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看到那个风韵犹存的妇人,那不是娘么?
“娘就知道你会把药倒掉就又端了一份过来,张嘴娘喂你。”周兰清微笑着把药搅凉一些,如同早上一样一口一口喂他。
淡如兰就像木头人一样乖乖吃药,等他反应过来问来人的时候一颗蜜枣被喂进嘴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兰香的大姐,也就是你的姨母。妹妹去了,我这个姨母做你的娘,可够格?”
淡如兰咬着下唇狠狠得点着头,从淡家净身出户他不曾落泪,和妹妹生死两隔时他不曾落泪,割肉还父时他亦不曾落泪。可是此时此刻傲骨铮铮,稳重自持的淡如兰哭的像个孩子。
周兰清抱着淡如兰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哭吧把那些委屈都哭出来吧,以后娘在了,娘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淡如兰囫囵咽下那颗枣子,哭喊了一声娘!
此后淡如兰有了娘,夏七书的治病工作进行的极其顺利,只要有不听话立马给李夫人告状,淡如兰立马就乖乖照做。三天后淡如兰就已经可以下地了。
淡如兰一能一地立刻就去了帅帐议事:“将军,沧州军可曾过来汇合。”
李元成听出其中杀气立刻劝问:“如兰,你可是要将那北戎赶尽杀绝?”
“有何不可?”淡如兰冷清似霜继续开口:“北戎年年掠境,杀我国民,抢我财粮,漠北百姓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我等即使杀的他北戎寸草不生,又有何不可?”
白马无烟是第一回听到谁把自己的私仇说的那么正义,让常年征战的大将都无言以对。
这才是我的如兰……任何事情都打不倒的如兰……
“如兰,可是这出师无名啊。”李元成道。
“那我,就是讨伐大军最好的名头!”淡如兰拍案而起,朗声道:“圣上钦派的使节前来北戎示好议和,北戎首领出尔反尔,且辱虐钦差使节,这就是在打圣上的脸面。这仗如何打不得?!”
“说得好!”白马无烟也站起来附议,“李将军出兵吧,若有什么事情,本王一力承担!”
李元成看着自己的侄子,再看看王爷,走出帐篷吩咐将士校场集合。
淡如兰跟着李元成上了城墙,看着校场整齐划一的将士们心里不免被震撼。
在沧州他看见的是残兵败将,而在漠北看到的也是一只虎狼之师。
李元成的嗓门如同钟鼓,醇厚响亮:“我漠北儿郎们!北戎屡屡犯境,打不打?!”
“打!打!打!”城下将士的声响更是振聋发聩。
“北戎欺我亲眷,扰我乡土,杀不杀!”
“杀!杀!杀!”
李元成长剑出鞘,战鼓立马响起。城下士兵也狠狠的将手中长枪墩在地上,齐声高呼:“驱逐北戎!护我家国!驱逐北戎!安我河山!杀!杀!杀!”
李元成长剑还鞘,高呼立止,一时间整个校场除了磊磊战鼓声响外安静的让人害怕。
就在这么不到一刻钟的安静后,李元成端起酒碗高声大喝:“兄弟们!不破北戎不回城!干!”
“不破北戎不回城!”
誓师台上朔风凛冽,吹得战旗咧咧作响。淡如兰随着将士们那一声声的高呼也热血沸腾起来,紧握双手,一个赤子之心砰砰直跳似乎那战鼓金戈的声音还不及他此刻的心跳。
“在想什么?”白马无烟穿着朝服站在一边看着一脸认真的淡如兰问。
“参军。”
“果真不出我所料,但是我觉得你还是适合指点江山,千秋大业。”白马无烟的话说的随意,却不知这话在后来一语成谶,应验成真。
誓师结束后淡如兰回到营帐,北戎派来的催粮草的使臣已经来了,正奴颜婢膝的守在军队大门口。
“大人怎么办?”
小小不敢擅自做主就来请示淡如兰,谁知淡如兰连门口望都没望一眼,直接下令:“杀。”
小小对淡如兰的命令从没有半分质疑,转身就走去执行命令。
“如兰,你做什么?为什么杀了他?”白马无烟得知以后立马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从素芳死的那一刻起,我便起誓今生今世辱我负我之人,定以百倍报之!北戎是第一个。”
白马无烟被这句带着浓重血腥的话噎的哑口无言。的确,从前的如兰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什么都没得到过,只有失去的更多。
白马无烟伸手点在淡如兰的额间抚平他拧皱的眉:“我支持你。”
淡如兰一愣,一丝不解的神情从他的眸中一闪而过,他以为白马无烟定会阻止他。
“如兰,从今以后,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完成。以后和你共赏盛世风雨的人,只能是我。”
淡如兰没有应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将军,北戎使臣是我杀的。出兵吧,先打他个措手不及立刻鸣金收兵。”
淡如兰看着沙盘中两方的布阵将一对骑射营退了过去。
“就今天,夜袭。”
“可是……”正在李将军纠结之时一个女声传了进来。
“夫君,漠北连年遭戎狗侵犯,你可咽的下这口气?!”李夫人推门而入一身短打,束着巾帼发髻。
“娘。”
“夫人。”
二人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女子。
“夫君,你忘了你曾策马提枪一人力退千军的义气了么?”
“我……”
“夫君,莫不是你看到这几十万北戎大军怕了不成?!”
“胡扯!我怎么会怕!”李将军怒吼道。
“既然不怕,那你出兵啊。”淡如兰坐在两人中间,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句嘴,然后伸手拿了一个沙盘里的小人把玩。
“你!好!出兵就出兵!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李将军大步走出营帐:“骑射营列队!”
淡如兰起身去李将军的座位上拿了一张牛皮纸写下一句话细细在烛火上烤干卷成筒系好后,大步追了出去。
周兰清一晃神看着坐在将座上挥毫的淡如兰仿佛看到曾经父亲指点百万兵马的情景。失神自语道:“妹妹,你当真生了个好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