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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刺鸟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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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拍拍张洁安的肩膀,顾晨曦反客为主地走到餐桌边给张洁安倒了杯白开水。
“下班的警察叔叔也愿意尽一下义务哦,你就随便说说吧,你这懦夫到底做了什么呢?对她,对你喜欢的那个沉默的女孩子,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呢?说说吧,记得顺顺气,别给我一口气喘不过来憋死了!”
“噫——我说……”
【我本来是想和她道歉的,我是真的很想和她道歉的。
当初我一直想,如果我再次见到他,绝对会和她,我会很卑微很卑微地向她下跪,然后亲吻她的足尖。她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就算她想让我死,我也会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不要脏了她的手。
但我实在是太爱她了,爱她爱到想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即使是时隔了这么久的重逢,我也想和她呆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除了我以外她什么人都见不到……我曾经有过这样危险的想法。
所以当我看到她明明知道我是谁都能笑得如此淡然,淡然到都有些淡漠,仿佛不记得我,仿佛对我以前做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一般时,我那时真的很矛盾。
一方面,我想她就这样也挺好的,我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那么我们就能一直好好相处下去了吧!另一方面,我想和她道歉,即使我们之后形同陌路,我也想和她道歉,我想借此让她重新记起我对她的伤害,让她永远记得我的温度——
可当那天我真正再见到了她……我可去他的想法吧!
我是真的爱她啊!就算到了现在,我也是真的爱她!既然她都不把那当成一回事,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以前的事呢?我们本应该活在当下啊!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天真又自欺欺人,丝毫没有反省的打算。
我是真觉得阿满她不在意这个的,毕竟她看着那么豁达,心胸广阔又能包容一切。
所以我放心大胆的和她交往,一次比一次放肆,以很快的速度就达到了类似男女朋友的关系。
床也上了几次,不过她总是能有本事把我折腾得很自卑。
但她不允许我在她公司里表现的太明显,在外面,也不允许我牵她的手,她对我的打扮嗤之以鼻,她对于所有的东西都很挑剔,不喜欢不干净的东西,每周会去药店买一次酒精,还喜欢做一些很可爱但没人懂的欣赏的小玩意儿……
这些我都欣然接受了,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样的日子本来是快快乐乐的,我甚至都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了。成为恋人,然后结婚,然后我把她放在家里做家庭主妇,我出去工作养她,然后我们一起生几个漂亮娃娃,离开C城这个鬼地方……
直到那一天,我们在晚上出去逛街时看见了一滩血。
那是在她喜欢闲逛的文具店里发生的事情。
据店主说,那些血是附近中学上晚自学的一个学生流下的。
因为反抗或发生了什么矛盾,那学生被其他几个学生用刀子捅的。
只是一个人捂着伤口摸着黑到学校附近的文具店来借电话报警。
具体的事件我没有仔细听老板讲,因为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挤压上了头,我甚至都不敢看阿满的脸。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鄙视,而这种鄙视我早在我们重逢时就应该感受到的。
血还是极新鲜的,滴落在楼梯上的,还散发着新鲜的热气,而店内的血虽然被冲刷干净了,却还留有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那个学生有什么错呢?我想。
阿满在学生时有什么错呢?我又想。
她不是现在不把我当回事,她是当初也没把我当回事。
就是她是被我压在身下的,她也仿佛踩踏在我的身体上,像个女王般睥睨着匍匐在地上的我。
那一刻我哭了,我向她跪了下去,我想拉住了她的红裙子让她原谅我,但是我又不敢,我是如此肮脏的,又怎么可以触碰她!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想通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本来就是被压迫的,她本来不会出现在我身边,是天上人看走了眼才让我这种渣滓出现在她的眼前。
[所以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在初中的时候。]
我对她做了一个男人可以对女人做的任何想做的事。我踢她,踹她,殴打她,夺走了她作为女人的第一次,找了几个陌生人一起强迫她然后逼着她吞下我们的东西……
但我不后悔,即使一次也好,至少我肆意在身体上碾压过她。
不过那天说开了以后她就真的成了我的女王,她的尖底高跟鞋从践踏我的心灵到践踏我的□□,一步一步的,从手指到足尖,我皆处于她的掌控之中。
她已然是我的太阳,不管我身处哪儿,都无法远走高飞出她的领地!我算是自食恶果,我永远无法抓住她,但就算我身上背着的是伊卡洛斯之翼,我也会不顾一切向她飞去!
所以能让我的血液流入女王的身体,真是我的荣幸!】
“自首去吧!你这死变态!”
借着一直通话的手机听到房里情况的阿黄,随手抄起一只鞋子就闯进门对着张洁安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彼时他站在门口,鞋子却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了张洁安的脑袋,直接让他倒坐到了地上,额头上很明显红了一块。
可见阿黄手头之准,力度之大,其中愤怒溢于言表。
“呃,冷静啊兄弟!”
顾晨曦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拉住不断扑腾的阿黄。
“顾哥放开我!今天我就要让这个晚娘脸看看‘报应’这两个字怎么写!”虽然还在挣扎,不过阿黄的幅度小了很多,很注意没有碰到顾晨曦的身上。
张洁安抱着头蹲在地上,悄悄向着里间爬着。
“你现在这样和我要死要活的!我也没见得你之前有多在意她啊!这世上只有我是真正关心,真正了解阿满的!你算个****!”
“我****的!你妈死了才有你这样关心人的!都他妈的把人给关心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反正活着你们也没一个了解她的!她的血液已经和我相融了!她死了也是我的!”
“我靠!你终于破罐子破摔了啊!顾哥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他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了解龙姐!‘了解’这种话我们老板都不会轻易说出口!我现在就要替天行道了他!”
“冷静啊,阿黄!你千万要冷静!虽然我也很想就地了结了他,但一切都要交给法律程序!”
现在场面是一片混乱,张洁安在地上匍匐,阿黄想打他,顾晨曦想拦着,没人注意到高云已经堵到了门口。
他微微抬手,就握住了门框,整个人把门全给堵住了。
“啧,真矮啊。”
看着房门内混乱的景象,他本能觉得龙满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死了后有这么多人为此而困扰着,并且,表现得和智障一样。
倘若她在,想必一定会笑出声,然后和他发出一样的感叹。
“智障吗你们。”
短暂回忆了一下友人后,他便低头问起张洁安。
“阿满她是和你一起互相输对方的血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高云说得十分肯定。
“她和你是初中同学,所以她很巧知道你的血型和她相同也不奇怪。她之前和许多交往对象也干过这种事,所以习惯又很没有防备地拉着你这么做了,是不是?”
趴在地上的张洁安停下了动作。
很显然,高云说得没错。
“至于针管这样的器材,单看可能有点显眼。但与滴胶工具或其他手工材料放在一起就不显得奇怪了,它是很常见的赠品。用完之后可能焚烧也可能继续用作滴胶工艺的制作,一点点红色加上色精后也不会很显眼,并且,很难检验出来。”
阿黄停止了动作,和顾晨曦一起转头看向高云。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高云对着顾晨曦点点头。
“她为什么要和别人交换血液?”顾晨曦问,“就为了那PRP美容?但那个要提纯血小板的吧?只是交换血液,并不会有什么效果吧?”
高云缓缓道:“可以这么说,那个美容方法是她行为的动机,但她的动机并不是为了美容。”
当然,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件连他都不愿意多回忆的前尘往事。
“是什么?”
“这是不可说的秘密,机密,我不能随意透露。”
可谓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了解,那我不打岔了,请你继续。”
“如果我说的没错,那我当时看到的,她床上的血,就是她自己的血,是她曾囤积下来的,不超过400cc的血。可能是为了更方便输给交往对象们,也可以在没有交往对象时输给自己,我这里就假设那全是为了她交往对象而准备的。”
“或者简单点说,那是为了你而准备的。但你并没有接受,你把它们还给了她,张洁安。”
“吓!”张洁安应声蜷起了身子。
“你还把它们全数洒在了她身上,在浸满了你血液的,她的身上。然后你把那些保存着她血液的袋子给处理了,又或者就在这间房子里,毕竟,你说你那么爱她,又怎么会糟蹋她的血。”
“哇,你还真是恶毒。”顾晨曦睨了张洁安一眼,“不过既然他们血型一样,又怎么会发生溶血反应呢?”
“因为他自己也是时日无多之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他就是在医院里见到的啊。”
“吓!老板你生什么病了!难道我又要去找新的实习单位了嘛?!”阿黄向高云伸出尔康手。
还按着他的顾晨曦道:“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只是很平常的复查而已,我心脏不太好。”
高云用最简单的语句做了解释。
“我是在楼下等单子的时候,看见他从血液科走出来的。说实在的,我完全没认出他,他倒是一下子就认出了我,抓着我的手时别提有多高兴了,像是找到了什么同伴一般。”
“一开始我还当他是骗子呢,因为在高中时我们又没熟到能手牵手的地步,我又花了好久时间才把他记起来。”
“他和我说了很多话,什么对于过去虚度时光的后悔啦,什么对未来本来的期许啦,什么都晚期了干脆放弃治疗放手搏一搏以前没干过的事啦……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听。”
“而且他在听到我只是常规检查后,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还说了句‘哦,原来是先天的啊’这样的话。因为造血干细胞不行,他的血液很差劲,甚至到了检验不出原来血型的地步,阿满就是因此而死的吧。”
“说起来当初我也挺想打你的。”
之后张洁安与他说的,想创一个公司,也是有关关爱白血病人的。
所以那个标志的主体物会是荆棘鸟。
阿黄和顾晨曦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这是个意外?”顾晨曦问。
“当然不是。阿满怎么可能让这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意外。”
这可是为了绝对不能忘记的,那历历在目的苦难之日所设立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仪式。
高云如此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