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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风波 ...

  •   自那日之后,上官槐禄便足不出户,也叫贺青短期内别往响月廊跑太勤,大王总往这小院子跑会招人怀疑。
      眨眼间就又过去快两年,贺青表面上虽很少去响月廊,但有关上官槐禄的事都是贺青亲力亲为,吃穿住用皆投上官槐禄所好,但凡得了什么稀奇玩意也第一时间送过去给上官槐禄赏玩。
      冬送皮棉,夏备轻纱都算是寻常照料,贺青知道上官槐禄贪凉,冬日里怕他着凉,光是雅致的瑞兽地笼就打了四个,一入夏,响月廊的冰就没断过……人心似铁非似铁,如此的用心与坚持任谁都会动容。
      幸好鹿霄和李弋常常邀请贺青过府饮酒,虽说十次有八次见不到上官槐禄,但起码三两个月间总能碰上一回,喝壶酒聊上两句,聊胜于无,看不到上官槐禄的时候,贺青每天都好像生活在沸水里,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你也别往心里去,上官的性子就是这样淡,我们几乎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经常是个把月见不着他。门都不出,他那儿子也跟他一个样,除了念书,几乎全呆在响月廊里。”鹿霄拿酒壶找了一下贺青的酒壶。
      “我知道他不是躲着我,可我真的想他,以前他还不认得我的时候,一半年都看不到他一次,也还忍得住,现在,一天看不见我都受不了,非要后半夜跑去响月廊偷偷瞧上一眼才睡得着觉。”贺青一口气喝掉大半壶酒。
      “贺青,别说大哥没提醒你,卑微换不来爱情。”李弋道。
      “有所求才会卑微,我什么都不求,即使他不见我也没关系,我能偷偷看到他就很好了。我……就是想他。”贺青看着酒壶。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鹿霄明白贺青的心思,也了解上官槐禄的为人,这是一场持久战。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睡了他就老实了。”李弋忽然道。
      “这什么鬼主意?”鹿霄一愣。“这事弄不好会丢了小命的,你是没看到槐禄打起架来有多凶。”
      “我就这么一想,不怕你生气,当初哥哥我被你勾了魂魄,荀儿就是用这招抓住我的心的。”李弋道。
      “这么说来,当年纪郢也是想先有夫妻之实再死缠烂打要负责的。”鹿霄看了一眼贺青。“说不定真能行。”
      贺青单手捂住额头和大半张脸。
      “你别装死啊,哥们这不是帮你想辙呢吗?咱哥仨就差你了,我俩看着替你急啊。”鹿霄拍了贺青手臂一下。
      “……”贺青继续装死。
      “我是怕你不下手,别人就下手了。你不知道上官多招人待见,初四那天,他不过是自己到街口给泽生买包糖,没过晌午就有六七个人送拜帖求见。今天一大早响月廊那边来了个客人,据说俊俏得很,赖在响月廊死活要收泽生做徒弟。你也知道,响月廊和鹿郢廊格一样,就一间卧室,一张床,你说那人今晚睡哪?”李弋道。
      “什么?”贺青一听就有点坐不住。
      “你别总吓唬贺青,潇魁英俊不假,可他今年都快到知命之年了,人家是奔着收徒弟来的。”鹿霄道。
      夜里,贺青还是偷偷去响月廊看上官槐禄,上官槐禄抱着儿子睡得香甜,六岁的泽生长得比寻常孩子大一些,这一点不随他爹爹,倒有几分像大漠儿女。
      贺青也见到了潇魁,出乎意料的是潇魁睡在房顶上,贺青走进院子时,潇魁躺在房脊上朝他抱了抱拳,贺青也还了个礼,行家不出手也能瞧出个大概,贺青瞧得出潇魁的功夫绝不低于自己,有他在,这响月廊就更安全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泽生拜了潇魁为师,潇魁要带着泽生走,上官槐禄百般不舍,潇魁只好作罢,与上官槐禄约定每半年回来一趟教传艺业。
      贺青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起初没在意,往后的半个月一直是连天的大雨,当雨水灌进百姓家里的时候,贺青才意识到这是要闹水灾。
      弘偃城地势较高,要是弘偃都淹成这样周边岂不是要糟糕了。好在次日雨停了,京城周边陆续传来受灾情况,都不算严重。弘偃城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太学附近,那里临近思水。
      贺青赶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后院正热闹,大人们拿着桶正在淘水,孩子们也提着桶捉泥鳅。
      贺青甩掉龙袍也加入了清理后花园的阵营。要说旁人还是干活的料,鹿霄可不是,没多大一会他就带着小的们胡闹起来,就连李弋都给他甩了一身的泥巴。
      贺青正打着赤膊把泥鳅往泽生的桶里装,忽然感觉到上官槐禄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目光复杂,贺青被他看得连胸膛都红了。
      晚上贺青带着孩子们去思水放泥鳅,回来的时候上官槐禄刚好沐浴以毕,只穿着月白色里衣靠在小榻上擦头发。
      “刚为你们备了热水,快把泥巴洗洗。”上官槐禄见儿子回来就伸手为孩子脱衣服。“你愣着干嘛,也要我帮你脱吗?”
      “不,不用。”贺青一愣,看看旁边的大沐浴桶,颇摸不着头脑的解开腰带,褪去衣物,坐到浴桶里。
      上官槐禄把泽生递给贺青,自己则拿起方巾为贺青擦洗肩膀。
      泽生跑了一整天,这会已经困得直点头了,贺青扶着泽生,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上官槐禄的声音很轻。
      “什么?”
      “你带着我的扳指。”
      贺青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扳指。
      “那年,汜水楼上你亲口言道,若有人解开连心锁,拿到扳指,你便会以终生相许。我求着方鸢修好了连心锁,足足解了二十七天,却也知道你不会接受我,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我看着它就想到你曾亲口说‘终身相伴’。”看都看见了再瞒就没意思了。
      “我自己许诺,不会不认。”
      “我之前问过你,如果是我解开你待如何,你说咬咬牙忍了,可是两情相悦之事怎能让你咬牙忍下?你刚得知我爱慕你时那么厌恶我,好容易盼到你不计前嫌,我就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贺青道。
      “原来你只是想我兑现承诺……”上官槐禄叹气。
      “不,我没想要求什么。”
      “我越来越不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上官槐禄放下方巾解开贺青的头发。
      “我就想在想你的时候瞧得见你。”
      “你每晚都来,我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不知多少个夜晚,上官槐禄看着贺青离去时的背影,心境也逐渐有所变化,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心疼……
      “其实,你高兴的时候可以打我撒欢,不高兴的时候还可以打我撒气。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不要。”
      “你那么喜欢挨打?”上官槐禄被他逗笑了。
      贺青双颊绯红,专心给泽生擦洗。
      “回应你的感情对我来说……不过我可以按照承诺永远陪着你。”
      贺青回头看上官槐禄,良久才颤抖着嘴唇说:“真的吗?”
      上官槐禄点头,脸上微微泛红说:“我这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多久,有生之年怕也难还你这段情,若不嫌弃……”
      “你的身体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事,我会给你寻最好的药,一定好好照顾你。”
      “我最近要外出一次,回来之后就再不走了。”
      “你要回润和?”
      上官槐禄点头。
      “你想报仇?”
      “我会量力而为。”
      “我陪你。”
      “不必。”上官槐禄摇头,“我不过是去看看,不会冒险。”
      “你自领兵出征至今,都八年多没回去过了,润和那边的情况……”
      “你放心,我一个人能应付。我在你这虽不出门,但外面的情况我都知道。”
      “你和外面还有联系?”贺青有点惊讶。
      “以前你不问,我也就没说。”上官槐禄把泽生抱起来,擦干,哄他睡觉。泽生今天累坏了,躺下就开始打呼。
      “那现在能和我说吗?”贺青也洗好了,看到桌上有一套李弋的衣服,不由赞叹上官的细心。
      “我有几个结义兄妹,大哥潇魁,你见过了,二哥蓝生,你也见过,我与兄长槐远分列三四,最小的妹妹叫桃小暖。”
      “海皇蓝生是你二哥,那他载咱们出素仑还收那么多金子?”
      “我们结义时本就说好不宣扬,被人知道这层关系很多事做起来会有麻烦,你好歹是昶萌大王,他还要在素仑那片海域讨生活,冒着得罪素仑女王的风险,总不能说为了我吧,海盗收钱办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也是。”贺青想想觉得有道理。
      “之前在船上,二哥就说润和乱得很,要不是三位老臣撑着朝政早就倒了,润和和你们昶萌不同,我们王位传承全靠血统,现在上官一脉断了香火,假冒我的上官帛好歹也姓上官,再假也得先当真的用,最主要的是那家伙手里有兵,一时间还动不得。我哥槐远被小桃救出润和的时候也是二哥蓝生接应的,本以为有小桃在应该万无一失,结果,我哥不在了,小桃疯了,我那侄儿上官寻不知去向,宰相伯伯还在暗中寻找。”
      “那你回去有什么打算?”贺青问。
      “大哥潇魁去润和瞧过,为我和朝中的叔伯们传过书信,朝中积压了些事需要我回去拿主意。”上官槐禄说。
      “要不让鹿霄陪你……”
      “不必,二哥会接应我,我也就是去几天而已。”
      贺青挠头,始终是不放心的。不过他也明白,上官槐禄想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就好比上次在王宫无声无息说走就走,起码这次他还和自己打个招呼。
      “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是泽生七岁生辰,他过完生辰我就走。又要拜托你照顾泽生了。”
      “那是自然,泽生在我眼前你放心。”这么重要的事上官槐禄第一个想到贺青,贺青心里高兴。
      “天太晚了,外面又冷,你若不嫌弃就和我还有泽生挤一挤。”上官槐禄越过泽生躺到床铺最里面。
      贺青第一次和上官槐禄躺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中间隔着泽生,但还是紧张得连翻身都不敢。
      “这么多年,谢谢你……”上官槐禄道。
      “我只不过是在照顾你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的眼神清澈得什么都装不下,爱人背叛你,你的眼中没有怨,有人杀了你的亲人,我看不到你的恨,在祭祀台救你的时候,我甚至看不出你对死的畏惧。润和一夕天变,你却连悲伤都不曾表现出来。”
      “起初不怨是我自欺欺人的以为桑玛尔必有苦衷,后来不怨是为泽生,我不能让他在我对他母亲的怨恨中长大,可我不是圣人,如若我有机会,必会报复,我与素仑是国仇。”
      “我为你报仇。”
      “我当年害你损失兵卒无数,你却要为我再燃狼烟,你真要变成昏君吗?”上官槐禄摇头
      “那是昶萌与素仑的国仇……”
      “我还有恨,之前潇魁大哥为我多方奔走,与朝中老臣传信,局势我已大致了解,此次我回去只是给人看看我还活着。那冒充我,伤我亲人之人,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不怕帮了我,我就留在润和做大王,再也不回来了?”上官槐禄问。
      贺青愣了一下,眼前这个上官槐禄才是润和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他这一去,究竟还能不能回来都在两可之间。
      “那就告诉我,我能为失去你而做点什么。”如果他真的要回去争王位,贺青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
      上官槐禄看着贺青,知道他没在说笑,他认真的眼神让上官槐禄再次动容,一个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情感才会只求付出,仿佛自己接受他的付出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上官槐禄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觉得眼前这人很爱自己。
      天下第一美人,即使是病了,憔悴了,那也是美的,贺青痴痴地看着他,借着月色用目光描绘着他的轮廓,想把他在心里印得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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