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顾》Sirius66

21、御街行

　　临雪镇。
　　鹿霄跳下船的时候，纪郢正在港口等他，两人小别胜新婚，见面就抱在一起，看得贺青羡慕不已。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从素仑的焰沙城出来的那天，被派出来追杀你们的素仑兵卒不知为何竟自相残杀起来，一千多人就十几个活着回去的，当天焰沙城里也有许多人突然发疯，提着刀到处砍人。”纪郢道。
　　鹿霄和贺青一起摇头，上官槐禄则面色如常。
　　“没事，我就是问问，还以为是你们做的手脚，不知道也不打紧。”
　　回到弘偃城，上官槐禄说什么也不肯再住王宫，住馆驿客栈哪里都行。
　　贺青哪里放心，却听纪郢说他有个好去处。自打摄政王府和鹿郢廊打通之后，这王府的格局就是歪的，你见过谁家王府还修成偏头？于是李弋就把王府另一边的宅邸买了，照着鹿郢廊的样子又盖了个小院，后花园都是通的，王府人口不多，那院落无人居住不如赠予上官槐禄，恰好几个孩子都养在摄政王府，也方便走动。
　　上官槐禄点头。
　　晚上贺青想陪上官槐禄，却直接被赶了出去。
　　“我只是陪着你，你身上伤还没好，万一再有刺客……”
　　“滚。”
　　“上官……”
　　“滚出去。”上官槐禄瞪着眼睛，目光有些狠厉。“别再让我看见你。”
　　贺青一头雾水，却也不敢惹他生气。
　　接下来的日子，上官槐禄根本不让贺青进门。要不是因为上官槐禄病体沉重，他早就远走他乡，去哪里都不呆在这。

　　起初，鹿霄只觉得小两口闹脾气，越打越有情趣，也没过问，转眼半年，贺青就这么傻愣愣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要是关起门来还能说是闺房之乐，可上官槐禄连房门都不让贺青进，鹿霄不免为贺青担忧，可感情的事外人也不好过分插手，总要寻个由头才好相劝。
　　这一日鹿霄来找上官槐禄，想邀他一同去买两块布料，孩子们都长高了，也该添置新衣了，远远瞧见贺青站在上官槐禄房门口。
　　上官槐禄见贺青站在门外不肯走，便想把门闩上，眼不见心不烦，走上前去方觉这不是个办法，总要绝了他的心思才好。
　　“你究竟看上我什么？”
　　贺青低着头说不出话。要说这贺青也是个轴性子，赶不走打不动。
　　上官槐禄冷笑，他们原本就不相熟，还能看好什么，不就是这幅皮相吗？
　　上官槐禄抽出匕首往脸上划去。
　　贺青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匕首的锋刃。
　　“你这是做什么？”
　　“没了这皮相可看，你便可以走了。”
　　“我，我……这就走，你别这样。”贺青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跑着出了小院。

　　“你和贺青怎么回事？”鹿霄上前拉住上官槐禄。
　　上官槐禄不语，这样的事要他如何开口。
　　“问你话呢，别装听不见，当不当我是兄弟啊？”鹿霄看着他衣襟上的血迹，不由叹气，以贺青的性子应该没注意到自己受伤，带着伤回宫里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闲话。
　　上官槐禄自盒子里拿出那轴画。鹿霄打开一看就知道露馅了。
　　“他救过我的命，我愿意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还他的人情，唯独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上官槐禄道。
　　“要求，他要求什么了？”
　　上官槐禄一愣。
　　“贺青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吗？我承认贺青是对你存有非分之心，先前你没瞧出来，我们也都没提起，可这事贺青压根也没想让你知道，他一直把心思藏在心底，只想像寻常旧友一般陪着你而已。”鹿霄了解上官槐禄的脾气，与其为贺青求情，不如强词夺理。贺青爱慕上官槐禄是事实，上官槐禄一直以贺青为友，忽然闹这么一出，此事怪不得上官槐禄接受不了。
　　上官槐禄则是被问得无言以对。是啊，人家什么都没要，整日好言好语为奴为婢的，他要什么了你就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半月后的一个朝会过后，大王亲自带着众家朝臣去巡视城外新堤修建，他要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有空闲犯相思病，直到掌灯才回城里。
　　午膳时纪郢把那副将军图交给贺青，贺青也明白上官槐禄以后都不会让自己在接近他了。可这么多年的相思之情如何能轻易放下，贺青与纪郢一同回到摄政王府，只惦记着远远看一眼。
　　上官槐禄和鹿霄今天教孩子们机关巧术，下午无聊就在后花园把酒赏花，直到傍晚二人喝得多了，鹿霄唱起了几阙词，拉着上官槐禄要他也唱，上官槐禄却不肯。
　　纪郢一进院子就听鹿霄正唱道：天边星不解人间事，梦里人更是心上人。
　　“鹿儿。”
　　鹿霄醉眼朦胧的看了一眼纪郢，纪郢满面通红叹了口气扶他回房休息。
　　上官槐禄回头看月亮门下站了个高大的身影，贺青手里拿着将军图，低着头不敢上前，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贺青。”上官槐禄喊了一声。
　　昶萌的大王就好像得了圣旨一般冲到凉亭里。
　　“你叫我。”
　　“喝酒吗？”
　　“你喝多了，我扶你进屋吧，仔细夜风凉。”贺青连伸手扶上官槐禄都不敢。
　　“花开不堪误，枕酒月下眠。”上官槐禄拿起酒壶又喝了两口。“相思兰开花了，回房有什么意思……”
　　“你这身子骨不能露宿，要不我叫人做个暖房，专门种相思兰，让这花一直为你开着，今儿回房吧。”贺青挠头。
　　上官槐禄看着贺青，发觉这厮看似粗狂，实则特别会撩，相思兰是寄情之花，什么叫让这花一直为你开着？以前还不觉得，如今想来，自己若是闺阁少女，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撩拨。上官槐禄晃晃悠悠站起来，贺青不敢碰他，只好伸出手臂让他扶。
　　“我有话对你说……”上官槐禄一路上念叨着有话说，可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什么都没说。
　　贺青坐在床沿上，看着被上官槐禄抓住的手腕，伸出另一只手比量一下，自己一根手指快比他两根手指还粗了，揣度着他这般柔弱如何能习武。
　　桥楼上鼓打三更，时间这么快，贺青又开始忧心，要怎样才能让天不要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