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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亦杀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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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将军,许久不见。”
上官槐禄看着面前的女子——素仑女王。
“你为我素仑立下汗马功劳,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你竟跑到昶萌去了,真真令我伤心。”这女人笑起来看得人心里别扭。
上官槐禄刚想张口就被女王甩了一耳光。
“别打唱曲儿的主意,你敢唱一个字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划花你的脸。”
“你还真是小人之心,我现在半死不活已经没用了,你还算计我做什么?”上官槐禄也不傻,一见女王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你猜你自己值不值一个临雪郡?”
“什么?”上官拧眉。临雪郡是昶萌最北的郡,与素仑隔海相望,是昶萌两大通商港之一,也是昶萌驻军以拒素仑的屏障。
“我跟昶萌王要整个临雪郡,还跟蓝晏要了润和西南两郡,都用你换。”
“你是想疯了心吗?”
“如果他们都答应,我就把你给昶萌,你知道蓝晏迷恋你已致疯魔,连屠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要知道你在昶萌,少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贺青对我早已仁至义尽……”
“他还没碰你?”女王有点惊讶,看上官槐禄的表情她就能确定。“两年多了,你们夜夜睡在一起,他竟没碰过你?”
“你究竟在胡诌什么?”上官槐禄咬牙道。
“你自己看。”女王拿出一幅画,由一旁的侍女展开。
那是一副人像,画得极生动,上官槐禄坐在赤月驹上,手执大旗笑容狂放。下面题了两行小字:漆点乌眸星辰暗,眉无粉黛胜青莲。薄唇一抿苍天怒,君若展颜让江山。落款是禹霆,禹霆是贺青的字。
“这画怎么了?”
“你看不出这画中的情意?他为了你一句话,把半个大漠都让出来了,再为你让个临雪郡应该也好说吧。”
“你是说,他对我……”也不怪上官槐禄没瞧出来,虽说早些年爱慕他的姑娘数不胜数,但隐忍到贺青这个程度的还真没有。
“就差章写榜文昭告天下说他爱慕你了。你是真不知还是在装傻?”女王接过画卷,塞进上官槐禄的前襟里。“没事自己慢慢看。我就知道一点点桑玛尔的消息就能骗到你,无论是用你换临雪郡,还是把你收入后宫赏玩,我都不亏。”
上官槐禄心下一阵阵的恶心。可他现在没脾气,手上没兵没将,武功又废去了大半,眼下女王虽不会动杀心,但他也只能任人摆布。
“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再出声。”
上官槐禄被软禁的第二十天,昶萌传来消息,愿意以临雪郡换上官槐禄。女王倒是觉得到了临雪郡自己还能加码。上官槐禄则嗤笑她人心不足。
笑归笑,该跑还是要跑,用关小鸟的笼子关猛禽可是十分危险的,等上官槐禄休息够了,昶萌的王宫关不住他,这素仑的天牢更别想。
月光下,素衣虽已脏污不堪,但上官槐禄的气质却犹如影纱,朦胧清雅当中极易掩藏危险。上官槐禄本该极力而逃,可他又犹豫了,今生不问上一问,他是否真的会甘心?
再次来到祭祀台。好在这一次桑玛尔并没有在享乐。不然上官槐禄还真不知是该等还是该打断她。
“我就知道你会来。”桑玛尔看着瘦弱憔悴的上官槐禄,心里有些许不忍。
“那你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日的事是女王姐姐安排的。”
“你同意了。”
“是,素仑需要的不是大片贫瘠的沙地,素仑需要你们继续打,只有你们一方亡了国或者元气大伤,我们才有机会去你们的土地抢掠金银食物和奴隶。”说抢掠的时候桑玛尔并不觉得羞耻。
“抢?”上官槐禄忽然觉得和这个无比熟悉的女子话不投机。
“别用你那悲天悯人的态度嘲笑我。你生在富庶的润和只能证明你属于润和,并不能证明那里就属于你,你会投胎,身份高贵吃穿不愁还有闲情附庸风雅,张嘴就是满车的大道理。我们没那么好命,沙地长不出庄稼,游牧要看老天的心情,生错了地方不该死,抢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桑玛尔坚定的看着上官槐远。
“那我呢,泽生呢,你怎么忍心?”
“槐禄,我爱你,我可以用我的血向沙神起誓,我爱你也爱泽生。可是,在最饥饿困苦的日子里,素仑的上万子民将仅有的食物送来祭祀台,向我祷告,只希望可以不饿死他们的孩子,你们是我爱的人,他们亦是我的亲人,如果你们死可以为他们换来粮食,我没得选择。”
“也许,你是对的。可我们的死什么也没给你换来,有人冒充我回国,昶萌也没了再战之心。”
“你猜假的上官槐禄每年愿意用多少金银粮食封我们的嘴?你又知不知道,昶萌王愿意以一个郡的土地交换你的平安。”桑玛尔叹了口气。“槐禄,不要怪我。”
外面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大批官兵涌来,上官槐禄夺过一把弯刀抵死向抗,死在刀光剑影之中才是一个将军该有的归属,他绝不会再被生擒。
看着上官槐禄的背影,桑玛尔泪如雨下,即使她坚定自己要走的路,却无法将他从心中抹除。
“槐禄……”
上官槐禄听到她的声音,回头朝她扬了扬弯刀,潇洒亦如初见。
临死之前再唱一次应该可以吧……
“四方征战死方休,吾愿挥刀解国愁,千里红妆吾所愿,血染天下震九州!”上官槐禄将内力灌入肺腑扬声唱道。
“不要啊!”桑玛尔在听到上官槐禄语出成调时,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
上官槐禄狂妄地大笑着,血染红了他的素衣,直战到精疲力尽,他没想走,因为根本没地方可去,家不能回,昶萌他也不想再去,好在没有把泽生带在身边,鹿霄和贺青应该会照顾他吧。
弩机声响,上官槐禄眼前一花,竟是鹿霄双指夹住了弩箭。
“打架不叫我,太不够兄弟了。”鹿霄把上官槐禄往身后一挡。
上官槐禄早就打脱力了,双腿虚软便要摔倒,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那人的胸膛好像堵墙。
弧光闪动,那人急忙抓住上官槐禄的手腕。
“是我。”
“贺青。”虽然蒙着面,但上官槐禄确定是他。
贺青扛起上官槐禄,“走。”
城外沙港,南宫舍和宋平已经等了很久。
“兄弟,你刚刚实在太骁勇了,我要是没嫁人一定爱上你。”鹿霄给了上官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们怎么来了,我刚刚唱‘亦杀调’你们听到了吗?”上官槐禄神情紧张。
“什,什么,你刚刚唱了什么吗?”贺青不解。
“呼,没听到就好。”上官槐禄长出口气腿又是一软,贺青急忙抱住他。
“你丢了,我们又收到素仑的国书,要临雪郡换你,贺青那傻子居然说多少土地换你都行,昏君。我当然是主张确定你安全之后再谈换不换的问题。再说,要是能救你出来何必便宜素仑。”鹿霄压着船舵绕过焰沙城往西去。
“我们潜入天牢,你却跑了。”贺青把上官槐禄安置在自己怀里,生怕一放手人就飞了。上官槐禄则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会让你损失一个郡的……”
“胡说什么呢。”贺青宁愿王位不要也不想看到刚刚那一幕。
眼见着上官槐禄如嗜血修罗穿梭在刀影之间,无论多少人杀上来,他都不曾退过半步,手中的弯刀舞出片片弦月形的影花,鲜血自锋刃之下迸溅而出,看得出他根本没想活着离开,反抗只是不想轻易死在平庸之辈手上,血月修罗就是要死也该死在修罗场。
“不是说你的功夫剩不到原本的三、四成吗?”鹿霄忽然想起崔御医的话。
“杀几个废物三成足够了。”
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吧。
“你哪里受伤了?”贺青见怀中的上官槐禄直抽气,本能的以为是自己碰到他伤口了。
上官槐禄摇头,他的衣服完全被鲜血浸透,根本瞧不出是否带伤。贺青有些不放心,轻轻掀开上官槐禄的袖子,就瞧见他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他们对你用刑?”贺青一下就压不住火了,只想杀回焰沙城,将这些伤十倍百倍还给女王和那个什么祭司方解心头之恨。
“喊什么,只是些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王,看!”南宫舍一指后面。大批的素仑军队追了上来。
“我来。”上官槐禄强打精神抢过船舵,双手运内力一压,沙船向前一跳,瞬间速度快了一倍不只。
上官槐禄手抖得厉害,贺青扶住他,“该怎么做?我帮你。”
上官槐禄单手按在贺青手上说:“顺着我的力气走。”
南宫和宋平手执兵刃严阵以待。
鹿霄则解开包袱,掏羊奶和八宝糕,又翻了半天,掏出一串葡萄,挑挑摘摘,选出几粒最好的递到上官槐禄嘴边。
“押在天牢里吃不着吧?来,张嘴。”难得上官槐禄真的张嘴吃,看来是饿坏了。
“你喂他,来,来,你们俩也别站着,都没吃晚饭吧。”鹿霄把八宝糕递给贺青,上官槐禄倒不出手,贺青还有只手闲着呢。
“国公大人,您……”宋平试探着走到鹿霄旁边,眼神还一直往追兵方向看。
“你还是叫我鹿霄比较顺耳,像以前一样叫公子也成啊。”鹿霄摆手示意他自己吃。
“可……”南宫舍还是不放心。
“在流沙海能追到上官槐禄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们也都别在哪杞人忧天了。”头些年鹿霄可是让上官槐禄差点气到吐血。
宋平坐在鹿霄旁边,吃几口就往后看看。贺青拿着八宝糕喂上官槐禄,这些日子素仑女王为了防备上官槐禄逃跑,每天就给一顿饭,还不管饱,上官槐禄确实饿得手脚发软也没心思矫情了,贺青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那些人似乎打起来了,咱们还有救兵吗?”宋平问。
“不可能。”贺青回头看。今夜月色虽好但毕竟是晚上,不得眼目,只是隐约听到喊杀之声,再转过头的时候,他看到上官槐禄眼神阴郁,嗜杀之气扑面而来,贺青脊背一寒,汗毛都乍起来了。
“咱们接应的人在达木拉城,这是往哪走?”鹿霄左顾右盼有点找不到方向。
“这是去达木拉城的近路,三个时辰就能到,我与桑玛尔还知道一条去达塔的近路,那时回昶萌的必经路,她一定会往那追,咱们不能走那……”上官槐禄回答。
到达达木拉刚好赶上天亮开城门,在达木拉城接应的正是梁鑫和楚穆,汇合之后,鹿霄和上官槐禄则想休息一会,贺青负责照顾他们两个,其他人进城去准备驼队。
上官槐禄一睡就是两天,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空气更是热得难以忍受。上官槐禄伸手拨开盖在脸上的防风毯,毒辣的太阳迅速吸干了他唇上的水分。
“到哪了?”
“跟着驼队往兹普去呢,那边有去昶萌的黑船。”贺青拿水喂给上官槐禄。
“不能去兹普,他们追到达塔没见咱们,一定会去兹普守株待兔。在最近的沙港买艘沙船,咱们连夜回达塔,我知道城外有个海盗聚集地。”女王和桑玛尔都不是太聪明的人,大漠民族身体强健,善战者多,正所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些挑拨离间的勾当还行,论战术却是一窍不通,只要稍微绕点弯就能轻松骗过她们。
“海盗?”
“放心,我就是乘他们的船来的……”上官槐禄闭上眼轻喘着。
“嗯。”
根据上官槐禄的说法,一行七人走沙道回了达塔,在城外海盗的据点重金收买了一艘海盗船,应承每人先付十两黄金,下船是还有人另送百两黄金。